正文 第24章

    夜幕低垂,图书馆的灯光依旧明亮。
    三人如往常一样来到自习室,各自摊开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时间悄然流逝,约莫半小时后,廖易深推门而入。
    “昨天去哪了?”姜洵抬头问道,手中的笔仍未停下。
    廖易深的目光越过姜洵,落在桑心淇低垂的发顶上,“家里有点事。”
    姜洵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桑心淇始终低着头,铅笔在习题册上划出几道无意义的线条。廖易深在她身旁落座,取出课本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
    桑心淇此刻心乱如麻,出国留学的抉择与昨日廖易深的杳无音信在她心头交织,搅得她思绪纷乱。
    笔尖突然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她猛地合上书本。
    “今天早点回去吧,”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道疑惑的目光同时投来,姜洵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廖易深身上,眼中写满了“你惹祸了”的询问。
    还没有等到廖易深的反应,却听到她不容置疑的语气,“姜洵,你先走。”
    “啊?”姜洵夸张地瞪大眼睛,见无人回应,只得悻悻地收拾书包,“行吧行吧,我撤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转眼就消失在门外。
    夜色中,两人站在路边一侧,廖易深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笼罩的低气压,“怎么了?”
    桑心淇盯着路灯下两人忽长忽短的影子,胸口堵着一团棉絮似的闷气,“没事。”
    “昨天……”廖易深顿了顿,“是我爸忌日。”
    桑心淇的脚步猛然*顿住,昏黄的路灯下,她看见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喉间突然发紧,“对不起,我不知道……”
    “五年了,”廖易深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是警察,追捕逃犯时……”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夜风中。
    桑心淇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酸涩感从鼻腔蔓延至眼眶,她突然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叔叔是英雄。”
    廖易深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是啊,所有人的英雄。”
    他的手臂慢慢收紧,“除了我和妈妈,他永远在办案,永远在追凶……”
    “不是的,”桑心淇仰起脸,路灯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他一定……”
    “我知道,”廖易深打断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只是不甘心罢了。”
    夜风吹散了他未尽的话语,也吹落了桑心淇因心疼他而悬在眼角的泪珠。
    夜色渐浓,街边的路灯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廖易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所以昨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桑心淇低低地“嗯”了一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多想告诉他关于出国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去吃点东西吧,”廖易深察觉到她的沉默,声音放得很轻。
    桑心淇点点头,暂时将烦心事抛到脑后,她突然仰起脸问道,“廖易深,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挺幸福的?”
    廖易深一愣,想起上次去她家时看到的温馨场景——她父亲在厨房忙碌,母亲笑着给他打下手,整个家里都飘着饭菜的香气。
    “其实我爸妈离婚了,”桑心淇的话让他猛地停住脚步。
    “什么?”廖易深难以置信,“可他们看起来……”
    “很恩爱是吧?”桑心淇推开米线店的门,热气扑面而来,“所有人都这么说。”
    她熟练地点了两份招牌米线,“以前他们没离婚时天天吵架,现在反而能心平气和地相处了。”
    廖易深看着她将辣椒油倒进碗里,红油在汤面上慢慢晕开,“所以那本结婚证是有什么诅咒吗?”
    桑心淇被逗笑了,“他们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只要不让我为难就好。”
    吃完饭后,廖易深送她到家楼下时,两人道别,廖易深揉了揉她的发顶,“明天见。”
    桑心淇心里突然一阵酸涩,她说,“明天见。”
    推开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父母正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女儿回来,母亲慌忙从父亲怀里起身,惹得桑心淇挑眉,“妈,不用躲,我都习惯了。”
    桑妈妈嗔瞪她一眼,“你这孩子。”
    桑心淇笑着回到房间,但看到书桌上雅思培训班的宣传单和设计学院的画册格外刺眼。
    她盯着那张印着伦敦塔桥的彩页发呆——十二小时的时差,八千多公里的距离,隔着屏幕的早安晚安……
    她不敢想象异国恋会有多难熬,更不敢想象要如何开口说分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锁屏上是上周他们两人在图书馆门口的合照,廖易深站在她身后,下巴刚好抵在她发顶,嘴角带着她最熟悉的弧度。
    仅仅一天,她内心已经替她做好了决定。
    爱情与梦想,她潜意识里选择了梦想。
    时光如常流逝,桑心淇将心事深埋心底,却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曾经雷打不动的课后图书馆之约,如今总被她以"准备比赛"为由推脱。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放学后匆匆赶往雅思培训班的背影。
    日历一页页翻过,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她始终没有勇气向廖易深坦白,只能安慰自己:等高考结束再说。这个念头像根刺,每每想起都扎得她生疼——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很残忍-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洵突然拽住廖易深的衣袖,“廖哥,那是不是桑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熟悉的身影正推开雅思机构的玻璃门,少女马尾辫一晃,转眼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好像是,“廖易深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人沉默地站在街对面,梧桐树的阴影落在廖易深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姜洵挠挠头,“她去雅思机构干嘛?”
    廖易深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某个可怕的猜测在心底疯长,他却不敢细想。
    “走,进去问问!”姜洵抬腿就要过马路,却被一把拉住。
    “别去了,”廖易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姜洵不解地瞪大眼睛,“为啥啊?”
    廖易深转身往前走,“走吧。”
    五月的风裹挟着初夏的燥热,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放学回到家里,桑心淇想到她跟廖易深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但这段时间聊天也少,她每天学习到十一二点,有时候到一两点,根本没有时间去聊天。
    想到明天是周末,她拿起手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最终她发了一条信息:「明天去图书馆学习不?”
    消息回复的很快:「明天有事,去不了了。」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吧」
    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另一边,廖易深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陷进被褥里。他盯着天花板,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父亲深夜出任务,他都会躲在被窝里攥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通电话。
    后来父亲不在了,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可如今,那种熟悉的恐慌又回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指缝间悄然流逝-
    这次聊完后,两人像是赌气一样,半个月没有联系,一直到五月中旬。
    这天放学,姜洵骑电车载着桑心淇穿过放学的人潮。
    树影斑驳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跟廖易深……是不是分手了?”
    桑心淇攥着书包带的手指一紧,“没有啊。”
    “骗鬼呢?”姜洵扭头瞥她,“你俩这状态都快一个月了。”
    后视镜里,他看见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桑心淇撇嘴,“不信算了。”
    见问不出来什么,姜洵也不再问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对了,前段时间见你去雅思机构了,一直想问你,一直没想起来。”
    桑心淇身子一僵。
    脑子里乱哄哄的。
    廖易深对她态度的转变,是不是因为看到她去雅思机构了?
    他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有些秘密终究藏不住。
    姜洵的话耳边响起,“你干嘛去了?”
    桑心淇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轻声道,“我要出国了。”
    电动车猛地刹住,她的鼻尖重重撞上姜洵的后背。
    疼痛混着酸涩一起涌上来,让她眼眶发烫。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跟我说过?你跟廖易深怎么办?”
    “年后就决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高考结束就分手。”
    姜洵把车停在路边,梧桐树的阴影笼罩着两人,他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桑心淇,你够狠。”
    暮色中,她看见自己颤抖的倒影映在姜洵的瞳孔里。
    “京大的设计专业也很好啊,”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梦想和爱情,从来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桑心淇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想起廖易深那天在图书馆帮她整理笔记时,修长的手指怎样拂过纸页。
    “他可能……已经猜到了,”她声音发哑,“那天你们看见我去雅思机构……”
    姜洵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有半个月,这场青春就要迎来它的终章。
    而有些告别,注定要成为成长路上最痛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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