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江云萝窝在那片草丛里,静静听着那边的动静儿。
    因为怕被当成贼,还特意弓着身子,这个姿势,正好能看清地面的蚂蚁洞。
    她眨巴眼,看到脚底下有蚂蚁爬过来,一时兴起,用菌丝操纵将蚂蚁们的路给挡住,强迫它们改道儿。
    慢慢的,就摸清了蚂蚁们行走的路线,而再抬头时,她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隔着泠泠水声的另一边,微生仪如鹤的身姿笔挺而俊冷,眉梢凝着冷光,眼眸深邃无波,比起那些佛宗弟子,好似他才是清心寡欲的高人做派。
    尤其是在谈论那些经义的时候,更是清冷出尘,泠泠入耳。
    因此无论是蓬莱的道士还是佛宗弟子都喜欢听他讲经,或者同他下棋。
    不过这一次,微生仪显然有些心思不定,下棋的时候眼神时不时地掠过某个方向,又淡淡收回,轻得难以捕捉。
    可那位佛宗的方丈到底修行高深,一眼识破道:“道君可是在看那边躲在草丛里的小友?不如让她过来同我们一同讲经下棋?”
    微生仪表情淡然,捏子的手却轻轻一顿,寡淡说道:“不必了,我们继续。”
    下到一半,忽然,一根极细的闪动纯白色泽的灵丝轻巧地缠绕在他腕上。
    微生仪瞳孔紧缩,整个神色明显僵了僵。
    不远处,用牵丝术打探情况的江云萝立马把头缩回去:“坏了坏了,被发现了!”
    她努力尝试把菌丝收回去,却一时紧张,竟然缠得更紧了。
    “竟然是牵丝术?哈哈哈哈,早就听闻菩提道祖收了一位关门弟子,没想到竟然如此率真有趣。”佛宗方丈眯着一双慧眼,一副看穿的眼神。
    微生仪将棋子放回去,拱手道:“同门师妹,偶尔顽皮,让诸位见笑了。”
    那佛宗方丈笑道:“无碍,怕是那位小友是来寻道君你的,我们便不作打扰了。”
    说完,带着门中弟子陆陆续续地起身。
    咦?怎么都走了?难不成是发现她了?
    躲在草丛里的江云萝一时惊慌,明明没有干什么却生出做贼心虚的感觉,紧张之下,还还那根不听话的菌丝给扯断了,当即疼得抽了一口气。
    再一睁眼,就见原本端坐亭中的人已经逆着光影,分开竹海和杂草走到了她面前。
    挺拔的身形,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如今居高临下,唇色拨开,好像是在淡淡施压:“江云萝,你怎么在这里?”
    江云萝顿住,她脑袋上顶着杂草,裙角上还落着明显的灰尘,真是有够丢脸的。
    不过,她向来脸皮厚,仅仅尴尬了一秒就咧嘴憨笑:“师兄……哈哈,我是在这里等你啊。”
    “等我?你不是同他们去钓鱼了吗?”不知为何,这话音中竟有几分冰冷的低沉。
    江云萝却以为是他是觉得自己贪玩,赶紧解释:“师兄,钓鱼有什么好钓的?反正我是觉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来听师兄讲经呢。我本想赶紧回来,结果半路上遇见了游方子那个老头,非要扯着我论道,我一听,当即掉头就跑,躲在这里才将他甩开。哈哈,没想到师兄也在这儿,真是好巧……”
    她眉眼弯弯,用灿灿的讨好的眼神来看人,实在让人生不起气。
    微生仪垂眼,神色已然和缓了许多:“说完了,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哦。”江云萝立刻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爬起来之后又追问,“师兄,你们方才在那里做什么?我看到那几个佛宗的和尚也在那里,你们也有交情吗?”
    微生仪脚步不疾不徐,脚下踩着窸窣的杂草叶子,走向了一条幽静的小道,斑驳光影洒落,多了几分闲情逸致:“没什么交情,就只是下棋而已。”
    “下棋?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江云萝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表情有些忐忑。
    微生仪脚步顿住,深邃眼眸低低地看向她:“没有,只是你不该随便动用牵丝术。方才坐在那里同我下棋的是佛宗的方丈,一个不小心就能看穿你。”
    他说着,将腕上的那截菌丝拂向了无人注意的角落。
    江云萝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后怕了:竟然是方丈?那不是差点掉马了吗?
    她赶紧解释:“师兄,我没想惹麻烦的,我只是想试试牵丝术能不能悄无声息地打探消息,谁知道这菌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听我的话,可能是这几日不用,生疏了吧?”
    说着,再次用菌丝缠住了不远处的树叶,还在树叶儿上打了个结儿,总而言之十分顺滑。
    江云萝:“怪了,我再试试。”
    结果一出手,再次缠到了微生仪的手指上。
    江云萝:“……”大气不敢出。
    完了,这菌丝给她一样,也是个心怀不轨的!
    她立刻将菌丝扯断,结果微生仪叹气:“罢了,不追究这个了,说说你们抓鱼的事。”
    “哦。”江云萝添油加醋,用蘑菇讲故事的口吻将他们抓鱼的经过讲得惊心动魄,趣味横生。
    只是微生仪一路上表情都是寡淡清冷,一点波澜都没有,江云萝心生挫败,叹气想到,想要讨好师兄,真的好难……
    殊不知她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微生仪也尽收眼底。
    等回到院子里,已经过了晌午,李横七拿着剑正在院子里削一截木头,看到他们进来立刻装作无事般藏了起来。
    这时,朔方跟君不渡恰好背着鱼篓进来,笑道:“师妹,微生师兄,你们也来了,正好,我跟君公子一起去外面打了些鱼回来,咱们今天晚上一起吃全鱼宴怎么样?”
    江云萝:“全鱼宴?”
    “没错,我待会儿再去捡些柴,那边还有灶台,可以做红烧鱼,清蒸鱼还有烤鱼,师妹,你喜欢吃什么样儿的?”
    江云萝干笑:“我……什么样儿的都可以。”说完,又扭头,“师兄,你呢?你喜欢吃什么样儿的?”
    她这般问完,那边的李横七立马道:“别问了,师兄可不喜欢这种腥味重的东西,他就从来不吃过这玩意儿!”
    “真的吗?”
    “难道还能是假的?”
    “那师兄你……”
    江云萝本想问问他还喜欢吃什么,谁知微生仪忽然开口:“听说你们捉了一条混沌阴阳鱼,若是那条鱼的话,我倒是愿意尝一尝。”
    这话一出,江云萝表情呆住,一副迟疑的模样。
    而君不渡则明显脸色微变,目光紧紧盯在江云萝的脸上。
    江云萝:“师兄真的要吃那条鱼吗?”
    “怎么,不可吗?”
    “也不是,只是……”
    犹豫的模样,微生仪已经转身:“罢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待会儿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竟然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不明所以的江云萝扭头:“师兄这是生气了吗?”
    朔方笑笑:“应该不会,微生师兄从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他应该是讲经累了。”
    “哦,原来是这样。”江云萝松了口气,只是一抬头,对上君不渡略带审视的眼神。
    “你怎么和无生道君一起回来?”
    江云萝:“恰巧碰上的,怎么了?”
    君不渡:“你屋里那条鱼是我们一起钓的,你不准打它的主意。”
    听完此话的江云萝:“……我没有想打它的主意,你放心好了。”
    听完这话的君不渡才一改盯人的眼神,转而同她勾肩搭背:“走吧,院里的柴还不够,我们再去捡一些。”
    “不是,为什么不让李横七陪你去?”
    “我和那家伙八字不合,再说,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能分得清什么是柴,什么是草吗?”
    这话有些侮辱人了,身后的李横七当即一脚踹开门追上来:“君不渡你找死!”
    一阵刀光剑影拳脚相加,两人从院门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树林。
    最终,是江云萝一个人把柴给背回来的。
    没一会儿,院子里升起篝火,暂时休战的李横七和君不渡分别坐在那里,用树枝串了腌制好的肥鱼来烤。
    香味儿飘出来,一个是糊味儿,一个则外焦里嫩勾人味蕾。
    江云萝感叹:“没想到君少侠不止剑耍得好,还有这般好手艺。”
    君不渡面容被火光耀着,风流多情的眉眼更添柔色:“你要是想吃,来我们灵山,我天天烤给你吃。”
    差点被这句话噎住的江云萝:“……哈哈,多谢好意,不用了,我还是自己烤吧。”
    她赶紧拿了跟树枝自己串,还特意离得他远一点。
    君不渡垂下眼眸,不怎么高兴。
    而李横七则幸灾乐祸:“哼,江云萝现在已经是我们天道宫的弟子了,就算你们灵山再怎么垂涎,也不可能再把她抢走。”
    君不渡眼眸散漫:“谁说是要收她为弟子了,只是想邀请江姑娘来我们灵山做客,关你这个麒麟子什么事?”
    “我是她师兄,你说关不关我的事?”
    吵了半晌,也没吵起来,君不渡就回自己房间了。
    而李横七则一副早就看穿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还不死心,竟然还想带你去灵山?江云萝,你可千万别上他的当,知道了吗?”
    吃鱼吃得起劲的江云萝:“啊,你说什么?”
    李横七头冒青筋:“罢了,吃你的吧!”
    江云萝扭头:“朔方师兄,你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
    朔方:“听是听到了,只是……横七师弟怕是误会了,我觉得君公子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江云萝:“我也觉得,这人就是闲的没事,故意惹人烦。”
    朔方听完,犹豫了一下斟酌道:“只是……师妹不觉得君公子对你跟之前好似不一样了?”
    “是有些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之前大比之后,他良心发现了吧,朔方师兄,难不成你也跟李横七一样,觉得他图谋不轨?”
    “这个嘛,我也说不好。”
    朔方到底是脸皮薄,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这种事,想着万一是误会让师妹为难就不好了,便也保持缄口。
    填饱肚子之后,江云萝本想到微生仪面前献殷勤,特意拿了一些别的吃食过去,谁知道敲门敲了两下里面都没有动静儿。
    “奇怪,师兄难不成睡下了?”
    脑海中的白赤:“也可能是故意不*想理你。”
    江云萝:“不可能,师兄晌午的时候还跟我说说笑笑呢,怎么可能扭头就不理我?”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难免泛嘀咕。
    “算了,师兄心,海底针,我怕是这辈子都猜不透了。”
    一口气叹完,江云萝扭头就回了自己屋子,先是摆弄了会儿鱼缸,接着等困意袭来,便脱了鞋,爬上床榻小憩。
    再大的烦恼也都被她抛在脑后。
    闷头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后,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她抓了抓毛躁的头发,又摸了摸干涩的喉咙,决定爬起来找水喝。
    结果目光一抬,无意间发现窗子居然开着!
    江云萝立刻流露十二分的警惕:“等等,白赤,我怎么记得睡觉之前把窗子关了呢?难不成有人来过……想偷我的鱼?”
    结果扭头,发现鱼缸里鱼还在,立马松了口气。
    脑海里的白赤阴阳怪气:“少大惊小怪,一条破鱼而已,能有我这蘑菇金贵?”
    听这语气,好像还有些嫉妒。
    江云萝连忙哄道:“在我心里,你一直是独一无二的蘑菇,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哼,本蘑菇不吃这一套。”嘴上哼哼唧唧这么说,菌丝却飘了起来。
    而后又傲娇地仰头:“不过,你与其担心少了什么,还不如看看多了什么东西。”
    多了什么东西?
    江云萝扭头在屋内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多了什么东西,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半掩的窗棂上,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捧红艳艳的,散发灵气且娇艳欲滴的花束。
    花束散发幽香,混着夜里吹来的海风,给人恍惚的迷醉感。
    江云萝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嗅了嗅:“好好闻,好漂亮,这是什么花?”
    脑海中的白赤转动小眼睛:“这应该是生在海上的花,名叫神霄花,很有灵气。”
    “哦,海上的花怎么会在这里,还出现在我的窗子上?”
    蘑菇白赤:“笨蛋!当然是有人送给你的!方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来敲门,还把窗子打开了,估计也是那个君不渡。”
    说到这儿,蘑菇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江云萝则露出思索表情:“君不渡?之前也没见他这么讨好我,难不成被李横七说中了,他别有用心,有事求我?”
    蘑菇听了顿时脑袋冒烟,大声道:“这你都不明白吗?他给你送花,还给你买了剑穗儿,明显是喜欢你!哼哼,江云萝,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江云萝猝然愣住,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疑问,最后表情僵硬:“不能吧,我怎么没看出来……”
    白赤煞有其事道:“怎么不可能?你忘了,这人一开始就变着法子勾引你,现在你成了菩提道祖的徒弟,还赢了灵山大比,他肯定对你有什么想法。当然,也有可能他是装出来的,毕竟此人狡诈得很,说不定是故意表现出喜欢你的样子,其实是为了跟你套近乎,而后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江云萝听得头大:“真的吗……”
    “嗯,但我更倾向于他对你有意思。”
    听了蘑菇的话,江云萝有种一团乱麻的感觉,活了两辈子,还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按照她的想法,像君不渡这种风流又傲慢,会算计又有野心的人,应该是专注于发展剧情线,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条感情线呢?
    不解不解,实在是不解。
    只是仔细想想他的反应,好像跟平时开玩笑的样子不太一样。难不成真的是……对自己有意思?
    江云萝左想右想,上想下想,都想不出他喜欢自己的合理性。
    最后迷茫低头:“不能吧……”
    谁知接着,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什么不能?”
    “啊?”
    江云萝下意识仰头,只见雪色袍角荡过来,往上是劲瘦的腰身和禁欲般的颈,触到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眸时,她登时一个激灵,连忙倒退数步:“师、师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等等,这话说得好像她做贼心虚急于遮掩什么似的。
    对啊,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笑,赶紧笑。
    江云萝咧开嘴,并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难看。
    而微生仪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她手里的花儿上,声音没什么温度:“不请我进去吗?”
    “啊?哦,师兄请进。”
    江云萝屏着呼吸,放人进来,之后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道:“师兄,晌午的时候我本来想给你送吃的,可是你没有开门,我怕打扰你休息,就没有继续敲,师兄,你饿不饿,我拿吃的给你?”
    微生仪目光平静地摆手:“我不饿,不必麻烦。”说完,又解释,“晌午的时候我在入定,设了结界不曾听到。”
    “哦。”江云萝眼眸亮了亮,有些小雀跃。果然,师兄不是故意不理她。
    她乖乖坐好:“那师兄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微生仪端坐的身姿笔挺,手指徐徐敲打,先是嗯了一声,接着洒落阴影的眼帘掀起,没有波澜道:“我来找你是想问,你就没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吗?比如……这花是谁送给你的。”
    江云萝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坏了,怎么有种小学生早恋被家长谈话的感觉?
    她赶紧端正姿态:“哈哈,师兄,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这是君不渡君少侠送我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送我……”
    嗫喏的声音,连同耳垂微微泛红,一眼就能看穿就是在说谎。
    只是这种反应不是江云萝能控制的,对着别人她撒一百个谎都不带脸红的,可对着微生仪这种清冷出尘又有摄人气势的,莫名的,就怂了。
    脑海中的白赤怒其不争:“江云萝你笨啊!这么好的机会你不赶紧试探一下!你脸红什么?”
    江云萝揉搓耳朵:“试探什么?”
    “试探微生仪对你是什么心思,他今晚主动过来找你,说不定你还有机会!”
    “可你不是说这不可能吗?我主动试探,万一再被他冷落怎么办?”
    江云萝是被上一次的拒之门外吓怕了,多亲近一步都不敢,哪还敢越雷池?
    白赤却两眼透着精光:“之前不可能,但谁能说得准以后?试探一下,又不会少块儿肉!”
    脑海中的蘑菇不断怂恿,江云萝怀疑它是想看热闹。
    而看着她明显纠结的模样,微生仪深邃的眉眼轻动,他是玉山倾颓的长相,神情寡淡,肤如冷玉,眉目却给人浓烈的感觉。
    淡淡薄唇阖动,吐出泠泠的一句:“我本不欲开口,可不得不过问,君不渡是何时来找你的?”
    他语气寻常,可被问的江云萝却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不禁忐忑地吸了一口气:“就在昨日,我们抵达蓬莱没多久,他就来找我了。”
    “单独找的你?”
    “……没错。”
    “他可有说过什么话,又做了什么事?”
    江云萝顿住,这话风,怎么听着又不像抓早恋了,倒像是审问似的。
    “这个……我只记得,他一来就先跟我打了一架,说过的话都很平常,至于做什么,也都是跟我们在一起,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微生仪抿唇,接着沉凝道:“把他给你的东西拿过来。”
    江云萝点头,赶紧将放在枕头底下的剑穗儿还有那捧花拿了过来,想了想,还把鱼也端了过来。
    “师兄,有什么不对吗?”昏暗的光影,江云萝微微俯身凑过去,想弄明白微生仪到底在怀疑什么。
    微生仪则摆手冲她的眼帘晃了晃,让她别挡住光。而后手指摸着剑穗儿上的玉珏,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这是灵山特产的玉石,最便宜的那种,送你的时候他是如何与你说的?”
    江云萝听完一愣,接着嘴巴有些瓢:“他、他说是在来的路上,某个镇子上特意买的……”
    “昨日喝的酒,也是他送的?”
    “嗯……嗯?”师兄知道她喝酒了?江云萝缩在那里,莫名有些不敢抬头了。
    微生仪却不追究她喝酒这件事,而是接着问:“他是怎么说的?”
    江云萝吸了一口气:“他说这是他入门那年亲手酿的千金酿,特意带来给我们喝。”
    微生仪继续冷声:“灵山弟子入门之时确实有酿酒的习惯,只是所酿之酒乃是用灵泉里的水,味有回甘,不会醉人。你们昨日醉到了几时?”
    凛冽的发问,江云萝毫无招架之力,反而傻傻问:“那这花和鱼呢,总不会也有问题吧?”
    微生仪不言,抬手,一道灵光迸出,顿时,那鱼缸里的所谓的“混沌阴阳鱼”竟然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锦鲤!
    这居然也是假的?!
    江云萝傻眼了,脑海中的白赤也傻眼了。
    本想借此事来试探,结果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是,君不渡干嘛要费这功夫来骗自己?纯粹为了好玩?还是想接近自己达到什么目的?
    江云萝思来想去,竟然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一时间困惑不已,头都大了,只能弱弱地求助:“师兄,你特意过来,是早就看出来他居心叵测了吗?”
    微生仪如玉的手指搁下,摇头:“他藏的什么心思我并不知道,只是此人面相风流,笑脸迎人却城府深藏,绝不会做没有目的之事。”
    说完,又低眸,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淌出读不懂的情绪:“他可有对你说过轻率之词,僭越之语?”
    “轻率之词,僭越之语?师兄是说他有可能喜欢我吗?”
    江云萝眨动玲珑的杏眼,垂头丧气:“没有,他要是说了,我肯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微生仪:“这就生气了吗?”
    “我不该生气吗?他蓄意骗我。”江云萝很是郁闷。
    微生仪却循循善诱:“你若是不把他放在心上,就算他再怎么骗你,你也不会生气。”
    江云萝脑袋搁在膝盖上:“话是这么说,可我不修无情道,也没有朔方师兄那样的好脾气。这个君不渡,我虽对他没什么感觉,但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同道,本以为他是好人,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把我当软柿子捏。”
    微生仪敲打的手指落在她发顶,轻轻拨弄她额前翘起的头发,声音也很是柔和:“不是软柿子,起码他打不过你。”
    江云萝赫然抬手:“师兄,多谢你提醒我。”
    说完,一愣。
    嗯?她方才是被摸头安慰了吗?
    微生仪也是一顿,拨弄的手缩回来,装作无事道:“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江云萝攥紧拳头:“天道宫有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当然是找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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