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因为没过一会儿,朔方就带着和煦的笑容过来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修士服,宽松的袍子罩在瘦削的身形,很是干净素淡。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仙门的穷修士。
    看到她,立马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两个坛子酒。
    “师妹,你大比夺魁,又成为了道祖的亲传弟子,按理,宗门之内是要给你庆贺一番的,不过道祖闭关,又有诸多规矩,只能偷偷来贺你了。”
    江云萝微笑:“多谢朔方师兄,只是宗门戒律,过夜不得饮,酒还是收回去吧。”
    朔方笑道:“本以为师妹性子跳脱,没想到竟然这般乖巧,你看看这是哪里?”
    江云萝回道:“大师兄的参商殿啊,所以呢?”
    “所以,你觉得会有人这么不长眼,胆敢窥伺此处吗?”
    江云萝一愣,是啊,此处可是微生仪的住处,就算是戒律长老也不敢轻易闯进来。
    也就是说,他们无论在这里干什么,都不会有除了他们以外的人知晓。
    难怪,他说“今晚破例”,原来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到此处,江云萝立马来了精神,一旁的李横七直接将酒坛子接了过来:“走吧,咱们到里面喝!”
    不光他们,连微生仪也走了过来。
    只见他换了一身宽松道袍,头顶的青玉冠拔去,两条织金发带匀称地收拢在脑后,仙气飘飘,如松如鹤。
    他原是拿了鱼缸,看到他们,脚步随意地将它放在一旁,投喂了一些吃食,而后才走了过来。
    一开始,李横七抱着酒坛子的手还有些僵硬,倒是微生仪神色温和:“不必在意我,我说了,今晚破例,你们可以随意一些。”
    此话说完,李横七立马松了口气,他将酒盏拿出来,朔方亲自倒酒。
    “恭喜师妹,正式成为我们的同门,以后我们就是最亲近的师兄妹,以后若想切磋或者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
    “多谢朔方师兄,我知道了。”江云萝笑着把酒饮尽,那甘烈的滋味,烧得她喉咙瞬间起火,差点呛出来。
    “这酒可真烈……”
    李横七:“这还烈?我看你是没喝过酒吧?”
    江云萝憨憨一笑:“你怎么知道?”
    李横七不乐意了:“什么你啊你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师兄!以后见着我记着态度恭敬一些,少想着以下犯上!”
    江云萝瘪嘴了,余光撇向旁边:“我就算以下犯上,也不会选你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师兄请喝酒。”
    李横七恼怒,觉得她的态度实在敷衍,还有,方才她那是什么眼神?
    还是朔方拉住了他:“好了,微生师兄还在这里呢,不要闹事。”
    话说完,微生仪却看向门外:“有人来了。”
    他一挥手,将殿门打开,果不其然看到了慎行和慎思两人。
    俩人一进来,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酒味以及桌前很是显眼的酒坛子。
    一时间,空气略有些尴尬,江云萝也略紧张道:“完了,我们会不会被抓包了?”
    李横七:“有师兄在,你怕什么?”
    这么说着,微生仪果然八风不动,神情没有丁点的变化,而是轻声问:“是戒律长老让你们来的?”
    慎行点头:“师尊命我们给江师妹送入门礼。”
    微生仪:“拿进来吧。”
    两人走进来,假装没看见桌上的酒坛子,而是把一只木箱搬了进来。
    江云萝眼睛一亮:“还有入门礼?该不会是什么稀奇的宝贝?”
    李横七表情一言难尽:“这个嘛,你还是自己看吧。”
    江云萝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只见里面厚厚的一摞,不是什么心法秘籍,也不是她感兴趣的言情话本子,而是……
    《宗门戒律大全》、《天道宫弟子言行录》,还有什么《仙门弟子仪范手册》!
    一眼看下来,只觉得喝下去的酒瞬间冷透了。
    哈哈,所以说,要不要这么恐怖?
    慎行慎思送完,一丝不苟地板着脸:“礼物已送到,我等先行告辞。”
    说完,带着那阵冷风走了,殿内的几人松了一口气。
    朔方感叹:“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戒律长老的癖好还没变,喜欢给新来的弟子送戒律书。”
    江云萝:“师尊喜欢送叶子,戒律长老喜欢送戒律书……所以说,就没有正常一些的礼物吗?”
    “当然有。”朔方指着桌上的酒坛子,“这些酒就是师尊命我送来的,当然我也有礼物,我想打造一把绝顶的剑鞘来配师妹的焚星剑,只是时间仓促,还没能完成,怕是要过些时日才能送来了。”
    江云萝眉眼弯弯:“没事的朔方师兄,你的礼物我肯定会很喜欢!”
    说完,又看向了将头撇到一边的李横七:“不知道横七师兄可有给我准备礼物?”
    李横七不知怎么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礼物当然是有的,只不过……被我放在屋里了,忘了拿过来。”
    “是吗?”江云萝不怎么信的样子,眼神在他身上逡巡,最后落在它鼓囊囊的袖子上,微笑说道,“师兄,你地上落了东西。”
    李横七脑子慢了半拍:“什么东西?”
    说着俯身,结果袖子一抖,赫然露出了灰扑扑的一截木头角。
    江云萝手疾眼快一把抓过来,眼眸渐渐睁大:“好漂亮的木雕,船上小人儿竟然这般栩栩如生……咦,这上面的小人儿是你吗?”
    反应过来的李横七当即面红耳赤:“你、谁让你拿我的东西的!这不是给你的!”
    一旁的朔方毫不留情拆穿:“师弟何必口是心非,这不是之前你花费了两个多月才雕完的吗?你还说将来要送给自己的小师妹。”
    “我何曾说过这般话!”
    说完,看江云萝爱不释手,又干脆坐正,摆出一副傲娇模样:“不过闲来手痒随便雕的,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江云萝笑着收下了,还特意用哄人的语气:“那就多谢横七师兄了。”
    收了礼物的江云萝很是开心,作为新入门的弟子,她也很是乖巧地挨个敬了一圈儿。
    只是敬到微生仪面前的时候,那方冷薄的唇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李横七面色驼红:“干什么呢!不是说了师兄从不饮酒的吗?给我吧,我喝……”
    他嘟嘟囔囔,显然是快要喝醉了。
    江云萝的脸蛋绯红,眼眸更是布满薄薄的水色:“师兄,这杯酒是敬你的。”
    微生仪始终从容端坐,淡漠眉眼清明肃然:“我确实从不饮酒。”
    “那怎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多了,江云萝的语气也带了点随意的亲昵意味。
    “谁说没喝过就不能喝了呢?我的好师兄,我知道你规束自身,待己严苛,可我们不也犯戒了吗?而且是你说,今晚要破例的,怎么能只有你自己不喝呢……”
    一通说完,旁边李横七来抓她:“都说了师兄从不喝酒的,你干嘛过来讨嫌?赶紧拿过来!”
    谁知下一刻,微生仪却动了,制止他道:“罢了,一杯应也无妨。”
    说完,在几人惊愣的目光中,接过了酒盏,饮入喉中。
    李横七愣得说不出话,朔方同样震惊。
    印象里的微生师兄可是规行矩步,待己极严的,说不饮酒便从没见他沾过一滴酒,可谁想到今夜竟破戒了!
    江云萝眼神懵懂,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隐隐害怕:“怎么办,没想到他真的喝了,他要是喝醉了不会失手打人吧?”
    脑海中的白赤晕晕乎乎:“你说什么?好香……好香的酒啊……”
    这边,微生仪将酒盏放下,面色似乎有了一丝变化,他看了眼夜色,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你们尽兴。”
    谁知刚一起身,衣袍的一角被人拉住,扭头,是一张笑意融融的憨笑脸:“师兄,我的入门礼呢?你还没有给我。”
    李横七:“……”也是服了,这女人竟然还想着这个。
    立起身的微生仪顿了顿,被人触碰衣角时本应蹙起的眉头被另一种微妙的眩晕感代替。
    许是滑入喉中的酒过于烈了,让他一时竟忘了抽开。
    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转身,手心摊开,一件轻柔的宛若九天纤云般的薄薄纱衣整齐叠在他手心。
    “此衣名为无色衣,先前损毁,我花了些许力气重新修补好,以此来作为你入门的贺礼。”
    江云萝不敢置信,使劲眨巴眼:“这不是第一关大比的时候我选的那件衣服吗?可……不是被我弄丢了吗?”
    “你丢了我就不能找回来吗?”
    江云萝恍然明白过来:“所以,这件无色衣原本就是师兄的法衣?”
    她反复询问,微生仪却神情微淡:“许久之前的了,你若嫌弃,不要也罢。”
    “不,我要!我要……”她像是虎口夺食似的,一把从他手里抢了过来。
    因为身子摇晃,不小心歪在地上,膝盖压了他的袍角,发顶也差点抵在他的腿上。
    微生仪眼眸骤然缩了起来,散发紧绷的气息。
    幸好,这时旁边的朔方赶紧过来拉她:“师妹,你喝醉了,赶紧坐好。”
    江云萝笑着咧嘴:“我找这件法衣找了好久,还以为是丢了呢,没想到……”
    胡话没说完,微生仪却好似觉得她笑得过于刺眼,胸腔里的热意也逐渐上涌,再不多停留,快步进了屏风后面的内殿。
    李横七:“瞧你那点出息!我当年入门的时候师兄可是送了我一大堆法器,你不过是得了件法衣,就激动成这样?至于吗?”
    江云萝嗅着那薄如纤云般的衣衫,隐隐嗅到了微生仪身上独有的冷香,不禁脸蛋更红,脱口而出道:“你不懂,这可是师兄穿过的衣裳,这上面也有很好闻的味道。”
    她宛若熏熏的醉汉,口中也是惊世骇俗的狂浪之言。
    “我喜欢……”说完,径直将法衣抖开,披在了自己身上。
    李横七酒都差点醒了:“你说什么?我不准你亵渎师兄,你赶紧、赶紧把那衣服给我扒下来!”
    朔方将他拦住:“师弟,师妹不过说醉话罢了,你何必同她计较?”
    说完,又看向江云萝这里:“师妹,时辰不早了,我扶横七回去休息,你也早些睡吧。”
    江云萝脚尖点地,闭着眼睛囫囵回道:“我知道了朔方师兄,你……你们先走,我在这里吹吹风,醒醒酒……”
    说完,趴在桌子上摇那只小木船。
    她酒量不好,没想到这具身体的酒量更差,才喝了没几杯,就有些头晕了。
    不过,她确实很开心。
    想想一开始刚穿到陌生的世界,就被人凶神恶煞拿剑指着,后来二话不说被赶到破败荒凉的小木屋,还被迫去赶车喂鸟。
    如今摇身一变,不但赢得大比成为菩提道祖的关门弟子,还有了这么一群陪喝酒的可爱师兄……
    哈哈,人生啊,果真是滑稽又可笑。
    不过显然,命运并没有抛弃她,反而给了她意想不到的机会。
    “呵,不就是修真界吗,不就是穿书吗?从今往后,我便是书中人……谁敢再捉弄我,我就一剑捅穿了它!”
    豪言撂下,噗通一声,醉晕过去。
    窗外,夜色里升起凉意,满天斗柄隐藏在云层中,偶尔闪动微弱的光芒。
    外面没了声息,而屏风后的内殿里,微生仪却有些僵直地站在那里。
    谁也不知道,这宛如禁地不许人踏足的地方几乎空旷得冷清,入目只有一张屏风,和一方隐秘的散发寒气的冰池。
    池面上散落着冰蓝色的莲瓣,和外面莲缸里的莲花花瓣一模一样。就连地面也是沁凉的寒玉打造,只不过寒玉砖被打磨地光滑锃亮,能倒映出清晰的人影。
    微生仪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眼孔逐渐从漆黑变成某种妖物才有的银白,就连睫毛也变成奇异的霜色。
    本以为区区一杯酒,不落肚腹便能用灵力化解,谁知他封存于体内的那一半血脉竟如此凶悍。
    他开口隐忍:“不该破戒的……”
    言罢合眸,片刻之后眼神终于恢复清明。
    只是想到外面的人,他还是决定出去看一看。
    谁知走到外面,桌上酒坛滚落,少女把玩的木雕歪在上头,可却不见了人影。
    微生仪立刻问:“他们呢,都走了?”
    鱼缸里的小黑鱼当即吐了个泡泡:“你问谁?”
    微生仪侧目:“这里除了你一个活物还有谁?”
    小黑鱼哼哼唧唧了一声:“朔方和李横七一起走了。”
    “她呢?”
    “那个喝醉了说胡话的女人?她也出去了。”小黑鱼说完,又补充了句,“好像还是闭着眼睛飘出去的。”
    微生仪拧眉:“你说什么?”
    小黑鱼没解释,恰好,不远处的窗扉忽然传来啪的撞击声,听着好像被一只会飞的大鸟给撞了。
    不过这里是天道宫,立于万丈峰顶之上,几乎不可能有鸟能飞上来,还傻不拉几正好撞上这参商殿的正窗上。
    除非是这山里土生土长的呆蠢精怪,不小心冲撞了此处。
    微生仪冷冷侧目,手中灵气一动,毫不犹豫将窗棂击掀。
    可漂浮在外面的,不是什么傻鸟,也不是什么精怪,而是穿着无色衣躺在风里呼呼大睡的江云萝!
    微生仪赫然神情一怔,平静的眸色头一次闪过类似惊讶的情绪:“怎么是她……”
    一旁的小黑鱼嗨哟一声:“就是她就是她!方才她就是这样闭着眼睛飘出去的,我说微生仪,你难道没告诉她这衣服睡觉的时候不能乱穿吗?”
    微生仪不说话了。
    所谓的无色衣,是他往极北之地,取云海之间最绚烂的一团云气,截世间最轻柔的一缕和风,并以至纯之灵力化作经纬两线交织而成的。
    穿上此衣,确实可以身轻如燕,让人恍若行走在云海之端……
    可就是不能入睡之时穿上身。
    因为若是穿上,就会像现在的江云萝一样,身体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幸亏是没有飘远,若是出了天道宫,入了哪片妖林鬼窟……
    想到这儿,微生仪脸色渐渐阴沉,后悔没有将此事及时告知。
    不过,谁让她喝这么多酒,脑袋撞窗上都没醒的吗?
    微生仪想罢,大步上前。
    而此时的江云萝却咂摸着嘴,清秀的脸庞透着蜜色的红晕,好似沉浸在什么奇妙的美梦里,嘴角蜿蜒出舒心的笑。
    因为是躺在风里,身上的无色衣舒展,发梢也打着卷儿在额头散开,上面还有因撞击产生的鲜红印子。
    “江云萝。”微生仪尚不算生气,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也像那缕风,轻得不着痕迹。
    “唔。”睡梦中的江云萝听到有人叫她,竟然真的有了回应。
    她先是扭动着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接着那双宛如蝶翼的眼睫颤巍巍地眨动,好似春天柳梢儿上的嫩芽,即将要苏醒。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即将醒来的人,微生仪多了一丝不该有的紧张。
    不过这就像是沾在衣角的灰尘,不经意便被掸去了。
    因此,当对上那双灿然晶亮又带点迷茫的眼睛时,微生仪依旧是端持冷肃,面无表情。
    “江云萝,还能认清我是谁吗?”
    “师兄?”
    江云萝笑了,顶着脑门上红印子懵懵地笑。
    胸前的衣襟因为姿势牵扯而敞开了些,绸缎般的软丝凌乱垂散,脖颈舒张,唇畔嫣然,好似那醉卧芳丛的风流客,不知今夕何夕,今朝何年。
    但好歹还认得他这个师兄。
    “师兄为何会在此处?”她疑惑了些,也下意识坐得端正,可她忘了自己的身体还飘着,便是想端正也不能端正。
    微生仪好脾气地解释:“无色衣应心念而动,我忘了告诉你,入睡的时候不要穿,否则就会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眼睛困顿的江云萝傻傻辩解:“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嘟囔着飘过来,像一团有意识的云,又软又没有骨头的那种。
    微生仪冷眼瞥过来,不说话。
    江云萝就自言自语:“自然是到梦里想去的地方啊,唉,师兄……我的头好晕,你怎么是歪着的呢?”
    她伸着爪子,企图摸他的脸,被微生仪面无表情地避开。
    “因为你醉了,还有,赶紧下来。”
    说完,微生仪指端一动,立刻施法将她拉了进来。
    与此同时,窗棂砰的一声关紧,江云萝好似被人拽着的风筝,一下子被扯了过来,脚尖落地,失去支撑,险些没站稳摔趴下去。
    还好一只有力的大掌及时将她稳稳撑住。
    微生仪将她扶稳之后,就迅速撤回了手,*但到底没有苛责她,而是以师兄的口吻泠泠道:“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
    “什么?”
    微生仪侧目,下意识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谁知一低头,衣襟被人扯住,温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凑近,在唇畔落下一道濡.湿的宛若雏鸟索食一样带有亲昵意味的吻。
    一瞬间,微生仪仿若雷劈,整个身体都僵在了那里,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罪魁祸首江云萝却还在点火:“师兄,你真的是个大好人……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能成为你的师妹,我真的很开心……”
    “可惜师兄平日太冷了,我都不敢跟你说真心话,只敢在梦里告诉你,但是这样的师兄也很好,我也很喜欢……”
    微生仪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的眼睛在刚才的一瞬间就已经不受控制地褪色成妖异的银白。
    心中的震惊,慌乱……还有被冒犯的恼怒比之前更加汹涌地翻腾,企图吞噬他的理智,动摇他的道心。
    而这动摇的源头,仅仅是方才那蜻蜓点水的吻,还有怀里人身上散发的酒气!
    嗅到那刺激的味道,微生仪浑身的肌肉紧绷,光洁如玉的脸庞也闪烁着不属于人族的银色细鳞。
    他一个惊颤,避如蛇蝎一样连退数步,却还是忍得青筋暴起,血脉逆行。
    “师兄,师兄?”耳边传来细弱的呼喊,微生仪都好似没听见。
    直到下一刻,她的手重新碰上来:“师兄,你的脸……”
    微生仪赫然将她的手腕捏住,力道之大,宛若能捏断骨头。
    江云萝“啊呀”一声痛呼,还没抬头呢就被一股力量旋即裹挟着飞出了窗外,像扔沙包一样被远远地扔出了参商殿。
    最后,化成一道黑色的小点,彻底没影儿了。
    而这边的微生仪神色依旧难看。
    因为方才的心绪不平,隐伏在手腕上的镇妖手印倏然一亮。
    与此同时,参商殿上空忽然布满压抑的云层,云层中闪烁着电光,没多久,“咔嚓”一声重重劈下,竟是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徒儿切记,你既决定封印妖族血脉,就要时刻守戒,不可饮酒,不可生嗔痴之念,镇妖手印亦绝不可取下。妖性暴虐,最忌心绪大乱,你若不能时时固守道心,唯有引天雷之力镇之。”
    引天雷之力……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以此来压制妖性了。
    嗔念,嗔念……
    因为刚刚那蜻蜓点水犹如玩笑一般的吻,就害得他差点方寸大乱,定力全无。
    “是我太纵容她了吗?”
    微生仪叹气,换了旁人连他的身都近不得,更遑论如此放肆和冒犯。
    只是想到她醉酒酣梦的样子,又觉得这只是个意外,浑不该如此动怒。
    嗔心既起,体内的妖性又如何压抑得住?
    他屏气凝神,任由半空落下的惊雷贯穿他的身躯,骸骨。
    越是痛苦,微生仪的面色越是恐怖的阴沉,平静……
    身后,在鱼缸里瑟瑟发抖的小黑鱼看到这一幕,当即吓得哆嗦:“这个男人,简直是可怕到变态!”
    “不对,他连真正的人都不是,哼,明明有着我们妖族这样强大的血脉,却偏偏甘愿隐忍压抑,当个什么劳什子道君!清心寡欲得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天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它一边暗暗嘀咕,一边吐着泡泡使劲转圈,生怕那天雷不长眼,一不小心落到它身上。
    好在,须臾过后,雷云很快收去。
    微生仪面上恢复如常,眼神平静身姿坚.挺地站在那里,唯有紧抿的嘴唇隐隐苍白。
    抓到机会的小黑鱼赶紧假装关心:“微生仪,你没事吧?方才那雷打下来真是吓死我了!”
    微生仪没有说话,连个眼神都没给它。
    直到小黑鱼挑唆:“我说你,干嘛拿天雷劈自己啊!还有那个女人,你难道不担心她看到了你的样子吗?怎么还把她放走了?”
    微生仪宛若苍白雕塑,气息微沉:“此事是我疏漏在先,怪不得她,以后,禁她饮酒就是了。”
    小黑鱼:“……”
    哼,当初它闯祸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好你个微生仪!竟然偏起了心眼儿!堂堂的无生道君,难道不该一视同仁的嘛?
    可惜,没有人理会它的咆哮。
    微生仪一走,空空如也的参商殿只有它一条鱼。
    差点把它给郁闷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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