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江云萝觉得,上辈子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孽,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倒霉。
    晕过去之后,她的脑海便一直昏昏沉沉,连什么时候被抬进房间里的都不知道。
    颈间的伤口蔓延疼痛,拉扯出灼烧般的烫意,整个人似被浸在滚水里煮了一遍,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在痛苦煎熬。
    唯有鼻间的一丝冷香能让她稍稍缓解燥热。
    可还是太热了,而且她浑身的骨髓像是正在被虫子啃噬……
    江云萝浑浑噩噩地拉扯衣领,想要抓挠被咬伤的地方,可还没碰到,便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不由分说地按住:“不能碰。”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好似油锅里落进来的水花,带着磁性在耳边炸开。
    江云萝认出了那道声音,她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眉头痛苦地纠结之后,忽然恶向胆边生,死死地抓住了他。
    坐在那儿的人僵了僵,接着似叹了口气,手指掰开她的唇,将一片凉凉的花瓣一样的东西塞了进来。
    昏睡中的江云萝很是警惕,不肯张嘴往下咽。
    那人一顿,手指抵着她的舌进得更深:“听话,把它吃下去。”
    舌根被刺激,江云萝不由得呜咽一声。
    花瓣化成了水,从她喘息的喉咙流进去,瞬间平息了干涸的经脉。
    品尝到甘甜和沁人心脾的滋味,江云萝当即一口咬住正想缩回去的手指。
    像磨牙的狐狸崽子一样近乎贪婪地舔.食。
    而后,她感觉拽着的人影彻底僵住,他的手指半天没动,深凝的目光在那一刻紧紧缩了起来,冷得吓人。
    但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要不是看在你受伤……”
    模糊的一句,江云萝没有听清,她的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好似在冰天雪地和滚水里来回切换。
    但总算能有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没多久,脖间的伤口同样传来一阵沁凉,纯澈的灵力如同水里的游鱼,慢慢抚平被恶鬼咬伤的地方。
    江云萝能感觉出那温柔的动作,她甚至傻傻地弯起唇角。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笑得太丑,坐在榻边的人似乎又叹了口气,接着竟然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了。
    浑浑噩噩意识尚不清醒的江云萝感到一丝遗憾,但这并不妨碍她能睡个好觉。
    因为,方才发生的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一闪而逝的梦而已。
    于是,在睡了将近五个时辰后,江云萝终于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帐子顶,还有古朴雅致的摆设,没错了,还是在危险重重的修真界。
    “唉,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疼……”
    她扶着脑门,拖着还未清醒的身体走出去,先是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接着想去找点吃的填一下肚子。
    结果一回头,冷不丁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在树底下练剑的人忽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目光炯炯,脸带煞气,吓得江云萝差点抻到脖子。
    “横七师兄,你这是……”
    “你醒了?”走到跟前的人别别扭扭,少年气的脸纠结着,想说什么却又憋着,最后干巴巴问了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江云萝:“……”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活祖宗居然跑过来关心她?
    显然,昨天昏昏沉沉那一觉,江云萝忘了不少事,包括自己是如何被李横七给晃晕的。
    她笑笑:“多谢小师兄记挂,我身体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李横七明显松了口气,他虽然目中无人,但心性不坏,这会儿因为愧疚,连嗓门都刻意压低了。
    “咳,这件事还是得说清楚,昨天你是被妖鬼咬伤了脖子,才忽然晕倒的,跟我可没有关系。”
    “我知道,这当然跟你没关系。”
    江云萝好脾气地冲他笑,因为脸色太过苍白,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竟然生出几分“弱不经风”之感。
    于是,李横七的表情更纠结了,她这么说,好似显得自己很小心眼儿。
    他当即咳了一声:“我虽然帮不了你什么忙,但你可以跟我说说,那妖鬼是何等模样,若是以后再遇见,我定然帮你打跑它!”
    “啊,这个嘛……”
    说起这个,江云萝脑海中再次掠过惊心动魄的画面。
    从水缸里幻化出人形的妖冶面孔,砸入耳畔的蛊惑人心的声音,还有刺入皮肤紧贴着的微凉的唇,以及手指……
    等等,手指?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脑海中的某根神经隐隐跳动,不明白她的记忆中为何会突然出现本该没有的画面?
    “江云萝?江云萝?”
    看着她呆滞的样子,李横七干脆放弃追问:“算了,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说完,将盛饭的木桶递给她:“哝,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还有,师兄说了,让你暂且休息一日,等明日再修习术法。”
    此话一出,江云萝眼前一亮,又立刻收敛:“什么?不用修炼了?师兄他可还说什么了?”
    看她骤然灿烂的模样,李横七还以为她是因为不用修炼而惊喜,便微微蹙眉:“只是看你有伤,让你稍作休息罢了。江云萝,你要记住我们是天道宫弟子,需刻苦修炼时时勤勉,方能求得大道,似你这般,什么时候才能……”
    话没说完,江云萝赶忙打断:“知道了小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半途而废,我是说,微生师兄除了跟你说这个之外,可还有什么话交代?”
    李横七逐渐失去耐心:“能有什么话?师兄肯为你疗伤就不错了,江云萝,你还想让师兄天天惦记你?哼,赶紧回去,不要随便打扰师兄练功。”
    话说完,一把将她搡进门内。
    失魂落魄的江云萝:“……也就是说,昨天晚上他真的来过?”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慢吞吞走到铜镜前,发现上面的伤痕已经愈合,仔细看,还有淡蓝色的光晕缠绕。
    江云萝依旧恍惚:“白赤,你说,昨天晚上微生仪是不是来过我房间,是他为我疗伤的吗?还有,我有没有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被折磨得一头扎进识海中装死的蘑菇抖了抖身上的菌丝:“你终于问我这个问题了……”
    江云萝:“……”
    听这语气,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白赤深吸一口气,满是批判的眼神:“你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吗?你不仅死死拽着微生仪的衣襟像条鱼一样饥.渴地打滚儿,还在他喂你吃药的时候一口咬上了他的手指!糊了他一手的口水不说,还留下了一圈牙印子!更关键的是,你咬完他之后,还在那里不停地傻笑!”
    江云萝五雷轰顶,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不,这不是真的,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白赤愤愤道:“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是假的吗?我要是微生仪,怕是这会儿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唉,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本来你可以循序渐进抱上他的大腿,现在好了,怕是以后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云萝听完,一瞬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或者,她干脆自爆金丹,从这个对她满是恶意的世界里消失……
    但现实是,她只能勉强装得淡定:“哈哈,就算我不小心做了什么,那也不是有意,似微生师兄这般风光霁月的正道魁首,应该不会跟我这个刚入门的弟子计较的吧?”
    白赤翻白眼:“江云萝,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吗?”
    于是,它便扯开了嗓子,将微生仪之前如何不近人情践踏少女芳心的事迹通通讲了一遍。
    什么同门女弟子因爱慕他偷看他沐浴,被他当成贼子一剑险些废去修为,还有几年前蓬莱论道,有一邪修女子大庭广众之下投怀送抱,甚至猖狂扬言要把他收作炉鼎,结果竟被毫不留情踢进了炼丹炉里,差点容貌尽毁!
    “此番事迹一出,再也没有哪个不要命的女子敢靠近他,更别说是拉拉扯扯还在他手上留下口水!”
    激动说完,江云萝心如死灰:“所以说,我是该收拾收拾赶紧跑路吗?”
    她说完这话,却莫名想起昨晚零碎的片段。
    视线里,模糊的人影冷了神色:“要不是看在你受伤……”
    当时,记忆里的微生仪确实脸色很难看,但他却并没有扔下自己不管,而是帮她治完伤之后才离开的。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打算跟自己计较。
    江云萝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毕竟是男主配置,再怎么不近人情也不会滥杀无辜,更何况她也不是有意的……
    “所以呢?你觉得他还能像之前一样那么对你?”这个女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江云萝毫无压力地表示:“他怎么对我是他的事,只要我装傻什么都不记得,他又能怎么样呢?”
    想说什么又无法反驳的白赤:“……”
    于是,调整好心态之后,江云萝便提着李横七送她的饭桶踏出了房门,准备溜达一圈借花献佛。
    谁知刚走到门前,就被一道结界拦住。
    “何事?”里面传来寡淡的声音,立马让江云萝想到了昨晚记忆中的某个片段,不可避免地耳廓一红。
    只是她打定主意要装傻,因此表现得倒也淡定,站在门外行礼道:“师兄,是我,师妹有事想说,师兄可否容我进去?”
    声音含笑,不疾不徐,除了心跳有些快,应该察觉不出什么。
    只是饶是这样,里面也半晌没有动静。
    直到江云萝以为自己要吃闭门羹时,才听到一声:“进来吧。”
    看着眼前的结界消失,江云萝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她微微含笑地推门而入,冲着盘腿静坐的人喊道:“师兄。”
    微生仪淡淡抬眼,如霜眸色扫过她的面容:“找我何事?”
    不冷不淡,眼神无波。
    唉,终究是生分了。
    江云萝暗暗吸了一口气,接着装傻:“昨日我失血晕倒,听闻是师兄帮我疗伤的,师妹感激不尽,想拿些吃食来与师兄同享。”
    微生仪不愧是光风霁月高岭之花,对昨夜的事是半个字都没提,更不曾给她脸色看,只道:“既如此,你便放下吧。”
    “多谢师兄!”弯着眼角笑完,江云萝接着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案桌前。
    微生仪:“……”
    白赤:“这就是你的战术?比脸皮厚吗?”
    江云萝厚颜无耻道:“是啊,除了脸皮,我想不出哪里比他强。”
    神物白赤:“……”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不过好在,微生仪似乎并不打算向她发难,见她坐下,也就只抿了抿唇,接着就端起了师兄架子。
    “你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也要注意休息,这两日,你不必跟着修炼,待你伤好些,我再教你结界阵法。”
    “多谢师兄体恤,只是师兄,我这样会不会耽误了第四关的比试,给你丢脸啊……”
    她故意表现得失落,是想试探,谁知端坐案前,清冷出尘的男子却摇头道:“不会,你是天道宫弟子,也是我选中的人,就算赢不了,也不会输,况且之前的比试你表现得很好,无论天赋或心性都无人能胜过你,因此无需计较这一次的成败。”
    从来言语吝啬的人,如今却一脸淡然地说其他人都不如她?
    江云萝觉得心口发热,不怎么相信地问:“师兄说的可是真的?”
    微生仪漆黑的眸色扫过来:“怎么,你以为我会故意说好听的话来哄你?”
    江云萝赶紧道:“当然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师兄不是说过,要我拿到魁首登上剑阁才肯教我学剑吗?我若是输了,岂不是学不了剑了?”
    说完,微生仪似有笑意:“我随口一说,你倒是信了,天道宫不止我一人习剑,你就没想过让旁人教你吗?”
    略带笑意的话,江云萝愣住。
    以至于什么时候走出房门的都不知道。
    只是胸口砰砰跳个不停,习惯于伪装的眼底闪烁着亮光。
    白赤同样激动:“江云萝,你看到微生仪手指上的牙印儿了吧?你看,都这样了他居然都没把你拒之门外?他还夸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他眼里是不一样的!哈哈哈哈,当然了,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
    脑海中的蘑菇骄傲地撑起自己斑斓的伞盖,很是滑稽。
    紧接着,又叹道:“不过可惜了!刚刚那么好的气氛,你就该跟他多待一会儿,多说几句漂亮话来哄他,虽然他性情冷淡,可终究是肉体凡胎,时间一久说不定就被你的糖衣炮弹给拿下了!到时候你想让他当炉鼎就当炉鼎,想抱大腿就抱大腿,嘿嘿,得道飞升指日可待!”
    身材圆润的蘑菇沉浸在美好的幻想当中,江云萝却好似一句都没听见。
    她脑海中还回荡着方才的话:“之前的比试你表现得很好,无论天赋或心性都无人能胜过你。”
    还有那句:“天道宫不止我一人习剑,你就没想过让旁人教你吗?”
    事实上,江云萝还真想过。
    之前,她觉得朔方师兄的剑法就很不错,婉转飘逸,好似飞花踏叶。
    一会儿又觉得李横七也还好,剑法凌厉,只攻不退,可以拿气势唬人。
    直到看到微生仪出剑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可偏偏她看到了。
    似流光回雪,似明月湛然,强势地破开黑夜,直取那花妖的脑袋。如此的惊心动魄,叫人心跳隆隆,再也移不开眼。
    绝世的剑法,绝世的神剑。
    还有何人能与之相比呢?
    江云萝胸口颤颤,向来玩笑的眸子多了一丝认真,喃喃说道:“看来,我是非要登上剑阁不可了。”
    苦口婆心了半天的白赤怀疑耳朵出了问题:“什么?你方才说什么?”
    江云萝昂首浅笑,单薄的脊背韧性而笔直:“既然来这修真界走一遭,当然是要挣个魁首当当。”
    此话一出,白赤大为震惊:“……”这还是那个一门心思想要躺平的人吗?
    看来,这女人终究还是疯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疯,江云萝只休息了一日就再次出现在微生仪面前:“师兄,我想跟你学结界和阵法。”
    微生仪缓缓抬眼:“不是让你多休息一日吗?”
    江云萝微笑脸:“回禀师兄,我身体已经无恙,不需要再休息了。”
    微生仪看她片刻,最终点头:“好,既然你要学,那就先回去。”
    这下,轮到江云萝诧异了:“回去做什么?”
    微生仪神情寡淡:“回去沐浴焚香,再换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以为听错了的江云萝:“……”
    走出门外,她假装淡定地问白赤:“沐浴焚香是干什么?该不会,他是想跟我……”
    白赤立刻咆哮:“绝不可能!微生仪不是那种人,他肯定是想传授你什么厉害的功法!”
    江云萝:“无所谓了,要是他真想同我双修,我也不是不可以。”
    白赤:“……记住你说的话。”
    沐浴焚香后,江云萝先把头发烘干,接着就换上了一袭普通的少女衣裳,淡青色的春袍,不似罗裙,袖口和裙摆都是简单的样式,走动之间行云流水。
    头发用木簪简单挽着,露出修长的颈和清秀的脸盘。
    这样的容貌,并不具有攻击性,可偏偏有一双并不安分的眼睛。
    时时刻刻都在伪装和欺骗。
    江云萝享受伪装,毕竟在现实世界中,哪个在外打拼的成年人不伪装呢?
    唉,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思绪一岔开,又迅速收拢,没多久,江云萝再次推开了微生仪的房间。
    只见里面放置书卷的案桌上多了一方棋盘,香炉袅袅升着烟雾,微生仪换了一身雪色的仙袍,袖口有卷云纹饰,衣襟处纹着一只鹤,坐姿笔挺,气质孤绝。
    而他的身后,则站着温柔含笑的朔方。
    江云萝扫了他一眼,也笑了笑,接着就乖乖站到一边。
    微生仪示意她坐下,先是递给她一杯茶,而后问:“可曾下过棋?”
    江云萝实话实说:“只下过简单的围棋,并不精通。”
    微生仪:“无妨,找你过来并不是单纯下棋,只是因为阵法之玄妙与这棋盘纵横乃异曲同工。你看这纵线和横线,一曰乾线,一曰坤线,乾坤两线交叉之处,便得无数点阵,其中阵眼便是‘天元’,围绕‘天元’的几点称作‘飞星’。当然,要想成阵,执棋之人需以黑子白子连接成气,各自行阵,或绞杀或吞噬,最终以气数定生死。”
    江云萝听得云里雾里,但多少懂了一些:“师兄,是要我在棋盘之中悟得阵法的玄妙?”
    微生仪点头:“不错。”
    “可是这里没有棋子啊……”
    这话说完,朔方先笑了:“这钧天棋盘乃是师兄用先天陨石打造,内有乾坤,甚为玄妙,无需外物,凝气皆可落子,师妹不妨一试?”
    说着,他自己先坐了下来。
    江云萝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和微生仪一起下,否则她怕是要手抖了。
    一面又想,什么天外陨石做的棋盘,真有这么玄乎?
    谁知凝气落子的一瞬间,仿佛灵魂被扯入一个混沌的空间,脚下是硕大无朋纵横交错的线,当脚下的点落下时,所在的乾线和坤线也相继被点亮。
    而后,一团如同白色雾气一样的东西充斥周身。
    江云萝心生感叹:“竟果真如此玄妙。”
    说完,执黑子的朔方微微一笑:“师妹,阵法杀人于无形,亦可将人束缚,你可要小心了。”
    说完,手中凝气,幻化成一枚黑子落下。
    瞬间,混沌世界中的江云萝感受到轻微的震动,原本舒适充盈的气息也骤然感觉到威胁。
    但她并没有心生胆怯,反而跃跃欲试:“师兄,不必让我,如此有意思的棋局,应当尽兴才是。”
    说完,毫不犹豫地展开了追击和绞杀。
    就这样,在这一来一往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大半,江云萝从一开始的跃跃欲试到沉下心来努力享受其中的意趣。
    越战越勇,连时辰都忘了。
    直到日影西斜,坐于一旁的微生仪抬手敲打她的手背:“好了,钧天棋盘极耗精力,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江云萝抬起一双明亮眼眸:“啊,可我不累啊。”
    微生仪:“你不累,难道朔方要一直陪你下吗?”
    江云萝一愣,这才脸一红:“对不起啊朔方师兄,差点把你忘了。”
    陪了她一下午的朔方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倒好脾气地笑:“没事江师妹,钧天棋盘极其耗费精神,没想到你一开始便能坚持这么久……看来,师妹确实天赋惊人。”
    江云萝讪笑两声:“什么天赋惊人,兴许只是体质特殊罢了。”
    “什么?”
    “啊,没什么,我是说多谢朔方师兄,今日麻烦你,改日师妹定会送上谢礼。”
    “谢礼倒是不必,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朔方看向微生仪,似乎是知道他还有话要交代,便起身告退了。
    “师兄。”人一走,江云萝立刻目光炯炯,仰着泛红的脸看他。
    微生仪侧脸如寒玉:“怎么,还没下够?要不然我陪你下?”
    江云萝赶忙摇头:“不了不了,我只是觉得这棋盘太过神奇,跟我之前下过的都不一样。”
    “哦,如何不一样?”微生仪的目光忽然变得幽深,“你不是说你先前以采药为生,怎么,竟还通晓下棋之术?”
    江云萝心里一咯噔:糟了,一时不慎,竟然不小心说漏嘴了!
    她赶紧补救:“不是,哈哈……我之前只是看村里的教书先生下过几次,这才记住了。”
    如此蹩脚的借口,微生仪似乎懒得戳破,他一拂袖,将棋盘收起来,而后道:“你资质并非愚钝,想必遨游这半日,已领悟许多,回去好生琢磨,有何参悟,明日说与我听。”
    好似被安排课后作业的江云萝:“……好,那我明日再来,师妹告退。”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等脚步声走远,困在鱼缸里的小黑鱼立马挣扎着跳出来,吐了大大泡泡:“微生仪,你说你干嘛老是冷着脸吓人?别以为我猜不出你为什么留着她,是因为她的血对不对?”
    微生仪瞳孔笼罩阴影,并没有反驳:“哦,你又知道了?”
    小黑鱼哼唧一声:“这有什么的,她身上的气味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本来就胆小,摊上你这么个师兄,还不是避而远之?万一以后跑了也说不定呢!”
    “哦,她胆小吗?”微生仪看着手指上未消退的齿痕印儿,淡淡地抿了下唇。
    敢咬他的人,她可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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