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啊,没什么,我只是……”
    话没说完,身后一凉,只见李横七不知什么时候一脸阴沉地站在了身后,还用看登徒子的满含杀气的眼神看他。
    “哼,说什么灵山弟子向来不耻下作之事,君不渡,你真是好生不要脸!先前在仙阶之上就极尽勾引,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地调戏我天道宫的人!仙门败类,看我不砍了你的手!”
    说完,竟毫不犹豫地拔剑,直冲他面门劈了过来。
    哐啷一声,剑气扫在了不远处的桌腿上,爆发出惨烈声响,接着,整个桌子都支离破碎。
    堪堪躲过这一剑的君不渡立刻示弱笑道:“是我无礼,李兄莫要动怒!”
    “谁是你李兄!”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善九一时慌张:“怎么办,他们两个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劝一劝?”
    经历一场惊吓的江云萝心如止水,两腿一摊继续坐在那里:“劝什么?还是算了,我可劝不了,而且你放心,只是打架而已,死不了人的。”
    ……死不了人?
    脸庞清瘦且惨白的善九抿着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云萝叹了口气,把自己准备的吃食分给他:“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打起来又不关我们的事,而且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说不定大比的名次还能往上升一升。”
    善九听完,表情一度僵硬:“江姑娘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江云萝想说,她不爱开玩笑,不过看着他俊秀且惨白的脸,到底没再刺激他,只说:“好了,赶紧吃完早点休息,下半夜我们还要守夜。”
    没多久,填饱肚子的江云萝找了个干净的地方,伴着院外嗡嗡的剑鸣声入睡了。
    本以为在这种阴森荒凉的地方很难睡得安稳,谁知道没过多久就陷入了沉睡,还意外地做了个关于上辈子的梦。
    她梦到自己毕业之后拼命地面试找工作,做流水线上的打字工,或者每天接各种投诉电话,她学着穿西装打领带,学着画浓艳的妆。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脖子上的领带变成了生锈的铁链,紧紧地勒进她的皮肉。
    喘气儿都成了奢望。
    没一会儿,又突然出现在散发轰鸣声的马路边,于是,脖子上的链子又变成了箍在头上的沉重的头盔。
    路灯明明灭灭,闪烁着鬼影,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破开了一个大洞,一颗颗丑陋的犹如怪物一般的脑袋扭曲着挤进来,硕大的眼珠儿向下扫视,而后捕捉猎物一样猛地盯在了她的身上!
    “吼——”
    怒吼震天,破烂的天空隐隐倾颓,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猩红色,好似灾难电影中的世界末日。
    人群耸动,传来尖叫,江云萝也一路跑一*路跑,跑到双腿酸痛胸口要裂开,也始终没停。
    身后的怪物紧追不舍,她却渐渐没了力气,而这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江姑娘,江姑娘!”
    耳边传来急促的声音,从噩梦中惊醒的江云萝赫然睁开眼。
    她面色隐隐惨白,鼻尖上沁着冷汗,涣散的瞳孔定了片刻,这才看向蹲在那里的人。
    “善公子?”
    善九脸上流露担忧:“是我,我在外面守夜,看到你做噩梦,就过来叫你。”
    江云萝定定神,恍然一瞬从梦中抽离,想起自己如今还在大比,立马问:“哦,现在什么时辰了?”
    善九估摸着:“应该到丑时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江云萝抹了把冷汗站起来:“不了,做了噩梦,不想睡了,你来休息吧,换我去守夜。”
    善九还有些担心:“你自己真的可以吗?要不然,我陪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困得眼皮都睁不动了,却还坚持跟她站在这儿,江云萝笑笑:“放心,有动静我会叫你们的,你去睡吧。”
    “那好吧。”说完,忽然就这么坐在了一旁,歪在破旧的板凳上不动了。
    江云萝:“……”这就睡了?
    再扭头一看,李横七君不渡隔着八米远,同样屈着长腿抱剑靠墙,闭着眼睛陷入沉睡。
    两人的衣服上还有不同程度的剑痕,显然是之前昏天黑地打了一场。
    “真稀奇,打完架还能这么快睡着,真的科学吗?”
    脑海中的白赤:“在这个世界,没有科学这个说法。”
    “但是有会说话的蘑菇是吗?”
    “都说了我是神物!”圆润的蘑菇跳脚,江云萝不再逗它,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了房间外面的台阶上。
    只见夜色浓重,一片黑压压,无声的寂静笼罩,让人寒毛直竖。
    忽然,一丝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江云萝立刻凝神:“白赤,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白赤:“什么啊……我没听到,我好困……”
    它斑斓的伞盖蔫蔫的,说完,竟然昏昏地打起了鼾。
    江云萝:“……”
    这蘑菇,不是神物吗?怎么说睡就睡?
    等等……说睡就睡?
    善九也就罢了,李横七和君不渡这两个人,彼此戒备,怎么可能睡得如此昏沉?难道就不怕趁着昏睡将对方的灵囊给偷走吗?
    这分明是哪里不对。
    江云萝心头一紧,嗅到空气中莫名其妙的味道,直觉这雾气中有鬼。
    她立刻屏气凝神,警惕着看着外面。
    因为结界阻挠,之前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此时,紧闭的院门外却忽然响起不同寻常的动静!
    “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门上,接着木门发出震动,好像无数只手在不断拍打。
    与此同时,还传来尖锐的指甲划入木板时发出的恐怖声音。
    一瞬间,江云萝想到了在村头的石碑上看到的抓痕。
    没错,这是妖鬼,还不止一只!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江云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掉脚,想要拽着人把屋里的三人喊醒,可惜不管怎么喊,甚至巴掌落下去把李横七的脸扇红,都没能成功。
    扇得手疼的江云萝只好放弃,接着深吸一口气。
    “好吧,这种独属于主角的高光时刻要落到我身上了吗?”
    “身为半个天道宫弟子,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他们身后。”
    “没错,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怕什么。”
    想完,江云萝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决定去会一会外面的魑魅魍魉。
    临走之前,还抽出了李横七的配剑,表情紧绷地走了出去,谁知道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却忽然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更加诡异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
    凭借多年的追剧经验,通常在这种极度安静的时候,往往会有更厉害的东西藏在暗处。
    难道……是裂隙里出来的大妖?
    江云萝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握紧了过于沉重的剑。
    她瘦削的脊背僵硬而笔挺,静静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可是没想到的是,并没有什么妖物,空空如也的水缸在一瞬间蓄满水后,再次化成一道熟悉的人影。
    玉冠仙衣,高鼻深目,沾染的水汽笼罩在身上,好似散落的银光,淡漠眼眸微微挑起,锐利中透着阴郁,宛若鬼火丛生出幻化的妖邪。
    只看那么一眼,就足以勾魂夺魄。
    “微生师兄?”
    看到微生仪的那张脸,江云萝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她提着不属于自己的剑快步走过去,冷风吹拂着她的额发,眼睛亮亮的:“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外面的那些妖鬼是你赶跑的吗?”
    面前的“微生仪”没说话,只是目光浓稠地锁住她。
    周围的空气变得湿润,江云萝在那一瞬间好似闻到了阴河里散发的腥气,又湿又黏。
    奇怪……师兄的衣袍怎么还湿漉漉的?
    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
    心里的疑惑刚冒出来,那只冰凉的过于苍白的手便摸上了她的脸:“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冰冷的手指落在皮肤上,那感觉湿滑又黏.腻,好像某种蛇类冲她吐信子。
    江云萝脖子上的寒毛炸开,直觉哪里不对,可当抬头,猛地对上那双宛若漩涡的眼睛,便好似被蛊惑一般再也无法思考。
    “师兄……”
    她怔怔的,原本擅长伪装的玲珑眼也变得涣散呆滞,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自己的脸颊被掐出糜艳的指痕。
    “嗬嗬……没错,我在这里,别怕……”
    江云萝看不见的地方,那张与微生仪一模一样的脸好似变得扭曲。
    “他”喉中发颤,幽深的眸中散发极致的邪恶之气。
    察觉到那股邪恶,脑海中本来的昏昏欲睡的白赤立马苏醒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当即大叫:“江云萝!你快醒醒!你要被恶鬼吃了!”
    “江云萝,你快点给我醒过来——”
    可惜,任由它怎么踢打喊叫,它的声音也始终隔着一层罩子,江云萝只觉得脑袋嗡嗡,有苍蝇在叫。
    晃了晃脑袋,接着继续呆滞地站在那里。
    直到她的衣领被带着凉意的手指勾开,接着,耳边传来野兽进食时因为忍不住饥饿而发出的牙齿战战之音。
    “嗬嗬,好香……好想吃!”
    江云萝迷蒙的眼睫一颤:“不……”
    “别怕,我不会让你感觉到痛的,我会留着你慢慢吃……”
    那张幻化的面容扭曲,流露出癫狂和狰狞,下一刻,一口咬进少女白皙的皮肤。
    鲜红的血灌进饥渴的喉咙,发出贪婪的滚咽声。
    可就当“他”沉溺在品尝这无与伦比的甘甜时,忽然,原本失神的人瞳孔骤然恢复清明,眼皮眨了两下,接着迅速抬手一剑贯穿了它的胸腹。
    江云萝脖子还在淌血,呼吸并不怎么沉稳,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刺了这一剑。
    她冷汗淋漓:“你不是师兄……”
    被刺的妖鬼面容痛苦,几近扭曲,可依然维持着“微生仪”的脸:“你竟然没受我的蛊惑?嗬,就算你识破又如何,还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食了她的血,妖鬼腹部的血洞竟然肉眼可见地愈合。
    感受到强悍妖力的江云萝心里咯噔一下,面容苍白却镇定不减:“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本门大师兄微生仪就在这里,你若敢造次,定叫你魂飞魄散,死于湛月剑之下!”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这里根本没有微生仪的气息,只有你们几个小崽子!待我吃了你功力大涨,再将里面几个捉回去剥了人皮做成夜游的灯笼!看你们还敢不敢嚣张!”
    江云萝佯装恼怒:“你敢!我……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她忽然眼神一顿,惊喜地看向身后的墙头。
    那妖鬼一惊,立刻扭头,谁知身后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再回过头,哪还有江云萝的影子?
    “可恶……狡猾的女人,竟然敢骗我!你给我站住!”
    江云萝当然不会站住,她在妖鬼转过头的下一瞬,就立刻瞄准门口的方向马不停蹄地往外跑。
    “呼……嗬!”胸口急剧喘息,喉咙好似撕裂。
    这下好了,梦里的场景变成真的了!
    难不成,她今日就要葬身妖口之下?
    脑海中的白赤焦急道:“江云萝,你跑不过它的!还是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江云萝捂着鲜血直流的脖子:“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往哪儿躲?”
    “那怎么办?再这样跑下去,就要被追上了!”
    江云萝呼哧喘气:“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呼,实在不行,我就自爆金丹,跟它同归于尽……”
    “什么?你疯啦?”神物白赤一听,恨不能立刻从她脑袋里跳出来。
    江云萝自然没真的自暴自弃,她一边跑一边试图调动灵力,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脖子上被咬了一口,竟一次都没有成功。
    而没过多久,恢复原本模样足足有三米高的恶鬼陡然追了上来!
    只见它身形骤然拔高数倍,硕大的身躯黑滚滚,好似三头六臂拼凑在一起,悍然如铁塔。五官模糊看不清脸,只露出咧到耳后根的猩红的嘴。
    江云萝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扭头,往靠近河边的地方跑。脖子上的血珠滴落,引得暗处的阴魂蠢蠢欲动。
    四面危机之下,江云萝反倒不怎么紧张了,她仰着鼻子,竭力喘息。
    河面的风远远地吹过来,带来一丝熟悉的气息。
    江云萝不受控制地晃了下神,逃跑的脚步慢了下来。
    身后的恶鬼伸出利爪,猛地掏向她的后背,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传来凄厉的惨叫。
    那是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踪迹的剑光,剑光斩断了妖鬼的头颅,亦让闻着血气蠢蠢欲动的阴魂闻声四散。
    而后,半空中隐匿的人影现了形。
    男子宛若镀了霜雪般的仙衣岿然不动,脊背坚.挺神态肃然,好似从天而降的俊美神祇,强大威严,凛然不可犯。
    一如当日斩下花妖头颅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师……师兄?”一见到他,江云萝的心脏骤然一缩。
    微生仪持剑而立,明明是同样的面容,却无半点的阴暗和黏稠,反而是面如寒霜,目似冷剑,所及之处,一片杀意。
    光是周身散发的气息,就让所有阴邪之物瑟瑟不已。
    当然,也包括江云萝。
    微生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吐了两个字:“过来。”
    江云萝不是不想过去,只是她如今狼狈地脸全是冷汗,嘴唇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甚至因为颈间的伤口糊了满身的血。
    半点仙门弟子的仪态都没有。
    如此狼狈,让她抬头对视之时,竟生出针扎一般的刺痒,连嘴边的笑意都有些僵硬。
    唉,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真是没脸见人了。
    于是她磨磨蹭蹭,不肯挪脚。
    半空中的微生仪皱起眉头,看她不动便飘然而落,不沾俗的衣袍轻荡,似霜花拂雪落瑶台,正好扫在她的膝头,泠泠询问道:“愣在这里做什么,吓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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