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对如何“证明爱”,天使依旧毫无主意。不论是上帝还是天使,祂们只拥有一种宽泛的爱,但论及具体的“情人之爱”或者“家庭之爱”,祂们就得站在空白答卷前抓耳挠腮了。
    但对于如何避免《圣经》中的“耶稣之死”,利奥兰倒是有点想法——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瞒天过海。但在一切盖棺定论前,利奥兰仍对“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让利维坦祂们和天父消弭芥蒂——哪怕一丁点”抱有些微的期待。
    因此,在公元28年至公元30年期间,下述故事曾真实发生。但就如亚兹拉斐尔曾出于好心,在1651年印刷的《操他妈的圣经》(因其印刷错误而得到的绰号)中加入三节关于“伊甸东守门天使遗失火焰剑,上帝询问后又仿若无事地移开视线”的描述,但最终没能得以出版一样【注】,它们并未记载在广泛出版的《圣经》中:
    公元28年,正月。
    “这群人难道不觉得冷吗?”大恶魔们靠在约旦河边的无花果树下,眺望河水浅滩处,耶稣双腿浸没于冰冷的河水,捧起一捧水浇洒向心怀虔诚、找他来受洗的人,而在受洗者身后还有一长溜队伍。
    “最近的一场冬雨刚过,我还记得一帮路人被冻得直哆嗦的样子,这才过去三天,这些人类又能跑来淋冷水了?”
    玛门替这些人狂搓手臂。
    恶魔长期居住在地狱火环绕的环境,地中海气候的正月介于冬春之间,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冷了:“你找在那个艾嫩施洗的约翰谈得怎么样,利维坦?他有因为来耶稣这里受洗的人多,去他那里的人变少而嫉妒吗?”
    “不。”刚赶回约旦河边的利维坦神情微妙,“他打了个奇怪的比方,说耶稣是新郎,他是伴郎。伴郎理应帮新郎早做准备,并且为新郎的婚宴变得热闹而高兴,而不是嫉妒。”
    加百列因被迫与三观不合的恶魔为伍而臭着脸,只有利奥兰高高兴兴:“他听起来像个正直的人!”
    “对,正直。”阿斯蒙蒂斯语气嘲讽,显然认为这是迂腐,但他没当着天使的面直说,“听着,我在想……如果我们混在受洗的人群中会怎样?”
    “施洗意味着来自上帝的接纳,天堂的赐福和庇佑,如果耶稣一不小心替恶魔施洗了岂不是很有趣?”
    “什么?我绝不允许你们这么做!”加百列警觉抬头,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拦。
    祂不说还好,一说几乎所有大恶魔同时起身。
    玛门冷嘲热讽:“从什么时候开始,地狱的魔君想做什么还得经过天使的同意了?不觉得你的手伸得有些长了吗?”
    祂正这么说,跟在最后的利维坦和贝尔菲戈尔就下意识地看向同样坐在河边的利奥兰。
    玛门:“……”
    猪队友。
    玛门翻了个白眼,看向一旦耶稣的身份证实,早晚要撕破脸的天使:“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天使不想,他其实很想劝阻。但考虑到他一旦表达反对意见,很可能导致双方不欢而散,天使还是怀揣着对上帝自有安排的祈祷表达婉拒:“我、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不能占据这些等待受洗的人类的名额。”
    玛门无所谓耸耸肩,带着一众大恶魔像准备欺男霸女的恶棍一样走向河岸,无比正大光明地插队到耶稣面前:“为我们施洗吧!人子。让我们也沐浴来自天堂的赐福!”
    “……”耶稣捧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在天使恶魔们屏住呼吸的注视中微微偏头,似乎思忖了片刻,而后慢吞吞地弯腰掬水。
    ——很难形容大恶魔们此时的心情究竟是失望于矛盾没有爆发,还是狐疑耶稣是不是没看出他们的身份。
    “……”玛门眼神不确定地左右动了一下:“你不想……再仔细看看我们吗?——顺便一提,为什么非得在大冬天往身上泼水?这个施洗仪式有任何必要的意义?”
    利奥兰能看出玛门的后半句问话只是东拉西扯,祂的身体姿态呈现一种后撤的趋势,显然并未打算真接受洗礼。
    耶稣却听不出重点似的沉思片刻:“因为水是不用钱的。”
    玛门:“?什么?”
    耶稣提供了一种船新的视角看待洗礼这回事:“你问我为什么赐福要用施洗这种仪式,因为水是不用钱的。如果改换用面包、珠宝施洗,你的身后不会有这么长的队伍。——你想不通这回事吗?”
    耶稣的语气十足困惑。
    负责掌管世间财富的玛门张着嘴:“……”
    祂背后隐形的翅膀开始因为耶稣的语气炸毛,利奥兰赶紧扑上前抱住玛门的翅膀梳理:“冷静!冷静,这不是嘲讽,他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想想他三个月前才因为没梯子直接往地上跳而摔断腿!”
    玛门的胸膛剧烈起伏,忍了半晌:“我能把他再送上圣殿屋顶一次吗?”
    或者直接踢断这家伙的腿。祂不挑。
    ——公元28年,仍是正月。
    “还记得之前那个在艾嫩施洗的约翰吗?”
    恶魔天使们拥挤在耶稣不是很大的卧室里,篝火暖烘烘地烤着他们因连绵阴雨而有些潮湿沉重的羽翼。房间主人本尊则因为挤不进满是看不见的翅膀的卧室,蹲在卧室门口蹭屋里篝火送出的暖风。
    “记得,”利奥兰正在帮加百列梳翅膀,一个背上长三扇羽翼显然会导致一些难以避免的部位交叠,不手动撑开很难烤到火焰,“他怎么了?”
    “他被丢进监狱了。”利维坦阴沉沉地说。只有祂最关注蒙受不公平待遇的人,所以祂几乎每隔两天都要去查看一次约翰的情况,“他的兄弟与他的妻子苟合,就把他打下监狱——这难道不是天使该出手的情况吗?加百列?”
    嫉妒之原罪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割向正享受梳毛的加百列,恨不得把那三对鸡翅膀拆下来,省了利奥兰的力气。
    “什么?”加百列的脸上,礼貌微笑和不赞同地皱脸呈现叠加态,“我正在任务中!你不能要求我抛下庇护耶稣的任务,去救一个和任务无关的人?梅塔特隆会撕了我!”
    利奥兰立刻张开嘴,刚想说我可以去想想办法,两个风尘仆仆的行路人敲门进屋:“我们来找耶稣,我们是施洗约翰派来的人。我呃……”
    访客的视线在屋门口、挤满屋子的人身上迟疑地掠过,不确定看向侧卧在床上的阿斯蒙蒂斯——他们的意思是,屋主人肯定会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吧!总不可能让外人如此自然舒适地霸占:“耶稣。约翰想问,你是预言中叫他等候的那位会拯救我们的人吗?还是说我们得再等其他人呢?”
    “……”阿斯蒙蒂斯在床上缓缓翻了个面,拿屁股对着眼瘸的访客。
    蹲在门口跟个郁郁不得志的门客一样的耶稣冉冉升起:“我是你们要找的人。”
    “一路走来,你们不曾看到瞎子复明、瘸子走路、哑巴开口这些奇迹吗?那便是我的所为。去告诉约翰,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访客暗含期待地看着耶稣:“……”
    耶稣的眼神中逐渐流露出困惑:“……?”
    访客们眼神渐渐变得愤怒,摔门而出。
    贝尔菲戈尔都感到震撼:“他们显然指望你能救出约翰,不远千里赶来,你却让他们回一句‘对,我是你要等的人’?拯救的部分呢?”
    耶稣面露疑惑:“他们没问。”
    玛门:“他们没……”大恶魔缺氧地闭上双眼,将一脸舒适得快融化的加百列扯到一边,“你确定你真没找错任务对象?”
    “当然没有!能不能别再问这个问题了?”加百列一脸受到冒犯地看祂,“有什么问题吗?他们的确没问‘你能不能帮忙救人’。”
    “……”玛门沉默片刻,垂下首挠挠头。
    脑子好痒!!祂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兄弟??加百列到底有没有弄错任务对象?!
    众人的困惑(不包含利奥兰。利奥兰只纳闷上帝为什么转个世像是忘带了脑子)一直持续到公元28年的二月。
    彼时,耶稣带着四个人类门徒回归故乡拿撒勒。在此之前,他在各处宣讲、施洗,施展奇迹以医治病人,声名远播,恶魔们挂了个隐身坐在驴车顶上,都觉得耶稣此行算是衣锦归乡。
    玛门很欣慰,祂在车上向同僚们祝酒,语气感情充沛:“敬我们的暗中庇佑。耶稣活到今天没被人乱拳打死,有我们的一份力。”
    只有阿斯蒙蒂斯没给面子,其他人都因为这几个月的养耶稣经历疲惫而深有同感地举杯。
    喝完杯中酒,大恶魔们又各自痛苦抱头:祂们在做什么??为什么祂们会‘暗中庇护’耶稣??难道祂们出远门不是为了杀死上帝来的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来不及想这个问题。
    因为耶稣回到拿撒勒,就被请去教堂,接过经文念了一段后就放下,环视一周:“我知道你们不是诚心来听我宣讲。”
    “你们在心中想,‘这不就是木匠约瑟的儿子?’,你们在奚嘲我的过去,鄙夷我的出身,你们心胸狭隘。”
    半分钟后,有啥说啥的耶稣被愤怒的拿撒勒人推出教堂;一分钟后,他和门徒被一路追打赶出教堂。
    十分钟后,利奥兰在拿撒勒城所矗立的山崖半山腰处接到一只被愤怒的人群推落悬崖的耶稣,附带四只啊啊大叫的门徒,熟练成自然地往身上一挂。
    “……”即使是隔着水镜的撒旦也忍不住将脸埋进双手里,用力地用手抹了一把脸。
    谁能告诉祂,这初具人性的蠢货到底是不是雅威那只老狐狸??
    大恶魔们痛苦,大恶魔们彷徨。在迷茫之中,时间从二月来到四月。
    耶稣在远离家乡的地方重新支起了治病的棚屋,来求医的人每日络绎不绝。
    这天早晨,利奥兰早早为所有人备好了餐点,饭后还有一把天使发放的坚果。(如果说与恶魔加百列同行的日子对天使造成了什么影响,那就是兄弟情逐渐变成了父子情。天使已然能以看米迦勒般耐心宽容的眼神,看着帮总是无所事事的逆子搞事)
    恶魔们起得早,抱着坚果坐在棚屋门口的大无花果树上嗑,贝尔菲戈尔因为懒惰就挂在最低的大分叉上,像只树爬到一半累了的大熊猫,阿斯蒙蒂斯因兽化的形态是轻飘飘的梦魇,落在大无花果树最高的树梢上。
    朝阳从远方沙漠的尽头升起,煌煌然如同天堂之圣光。
    清晨的水汽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阿斯蒙蒂斯有一丝恍惚:“你们谁还记得,上一次沐浴在光明下是什么时候?”
    有人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谁。
    片刻后贝尔菲戈尔困倦的声音慢慢道:“很久……很久……以前……”
    他们甚至有数千年不曾见光,万魔宫仿佛就是祂们永恒的坟墓。
    利维坦很难和这帮宅恶魔共情,祂时常在人间穿梭:“别乱扔果壳,回头又得利奥兰扫——那个蠢……我是说耶稣醒了。”
    一脸困倦的耶稣眯着眼睛飘出棚屋,在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猛然一哆嗦,彻底清醒过来。他转身朝向河边,准备洗漱,步子刚迈又转回来,仰头望向树上挂的一二三四只恶魔:“你们在那上面做什么?”
    “和你有关系?”阿斯蒙蒂斯的难搞在面对耶稣时最明显。
    耶稣摇头又点头:“如果你想找去哪里的路,最好到地面上来,站得太高容易迷路。”
    这似乎是某种暗含隐喻的话,但相处数月,大恶魔们已经了解耶稣简单粗暴的直线型思维:“我们才不会。”
    玛门嫌弃地说:“我们不是人类,不需要绕过地面上的障碍然后丢失方向。我们看见目的地,飞向目的地,怎么才可能迷路?”
    耶稣茫然了一阵,又问:“那你们需要我接你们下来吗?”
    阿斯蒙蒂斯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在阳光下融化的贝尔菲戈尔眯着眼睛:“为什么不呢?”
    于是耶稣举起双手,开始用奇迹挨个将恶魔摘下树。
    利奥兰和加百列站在屋边见到这一幕,加百列恼火地碎碎念“奇迹不是这么用的”,利奥兰却看见阳光在耶稣摘下第一个大恶魔时,落入耶稣的眼中,耶稣的神情渐渐惊异似的舒展开,像是人性忽地注入这具缺乏感情的躯壳。
    天使情不自禁地开口:“这简直就像……”亚当夏娃摘下知善恶果。
    晨光中,耶稣慢吞吞地转头,视线带着宽容而沉静的温度望向利奥兰,深邃得仿佛看不见广度,一个极其微小的微笑似乎在耶稣的眼角打了个旋。
    但很快,他又转回头去,接着摘下第二个大恶魔、第三个、第四个。
    “……”一种奇妙的情绪充溢了天使的胸膛,他仿佛从眼前的画面中看见某种隐喻,隐喻着最初的上帝是什么模样、是否如同恶魔们一样自恃权能,所以简单粗暴却实则笨拙莽撞;而子女们便如同全知全能的主的知善恶果,祂们的仰慕、祂们的憎恶都化作明善恶的汁水,流入上帝眼中,于是这双眼睛便逐渐染上人性的温度。
    大恶魔们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变化,耶稣在摘完满树的子女便接着去洗漱,大恶魔们也开始议论今天该给耶稣准备怎样的“考验”。
    “我没主意。”玛门发出灵感枯竭的声音,“已经三个月了,谁还能想到新点子?”
    人类能。
    耶稣在这天收了一名新门徒,是一个叫做利未的税吏。利未舍弃了所有他在尘世的财物跟随耶稣,在告别宴上,却遭到法利赛人的责难:“耶稣,你难道不是上帝之子吗?利未是个贪婪的税吏,他犯了不可饶恕的原罪,你却与他同席。”
    靠坐在房梁上的四宗罪们闻言缓缓更换了坐姿,玛门的红瞳在黑暗中燃烧。
    法利赛人:“倘若你当真身具上帝的灵,便应当践行上帝对邪恶的憎恶。起身吧!耶稣!”
    耶稣丝毫未动:“健康的人不需要医生的看顾,病人才需要。我行走于人间不为让义人悔改,宽恕的美德本就为犯错的人准备。”
    “……”玛门的红瞳因错愕竖成一条线,加百列在祂身边发出困惑的咕哝声。
    利奥兰的眼睛因为耶稣的话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而惊喜地瞪圆,房梁下又有人问:“我们该怎么做?”
    耶稣顿了顿:“Be Kind to each other(善待彼此)”
    五个月后,公元28年的9月。
    因为耶稣在告别宴上的发言,大恶魔们消隐匿踪了很久。在棚屋外见到阿斯蒙蒂斯时,利奥兰相当惊喜:“我以为你们不会再——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阿斯蒙蒂斯积攒了满腹的负面情绪都因为天使充满期待的注视,像被戳了一针的气球一样开始泄气。大恶魔立即给自己的情绪气球贴了个补丁,硬起心肠冷声道:“这是我们和上帝之间的恩怨,天使。你最好别牵扯进来——耶稣呢?”
    “我其实也很久没见他,”利奥兰想起之前在以撒祭台上和上帝的短暂对峙,很难不怀疑耶稣当晚携加百列跑路,是想逃避与子女相处,“加百列用奇迹藏起了他们的行踪,我没法找到他们。”
    “什么?”阿斯蒙蒂斯一皱脸,“你不是在说——哦,你是天使,不会说谎。抱歉我搞忘了。”
    加百列作为至高大天使,力量还是比原罪之君主高一等的,好在差距也没有那么大。
    另外三个藏在冷雾中不想和天使发生冲突的大恶魔在阿斯蒙蒂斯的招手下,不得不从树林中走出来:“我们该把别西卜或者萨麦尔也拖出来,祂们单个的力量就足以和加百列抗衡。”
    说是这么说,但不太可能实现。
    萨麦尔的原则性比其他原罪加在一起还强,祂拒绝加入这场活动,以免自己的怒火可能不慎造成灾难。
    别西卜一向不合群,这位现实主义者宁可在地狱里多看几份公文,也不想加入这种祂觉得闲得没事的寻仇记。
    四名原罪合力,想定位一个加百列绰绰有余。利奥兰跟在恶魔们身后,很快赶到耶稣的新施救棚:“加——唔唔!”
    阿斯蒙蒂斯和玛门不约而同地扑倒天使,捂住利奥兰的嘴:“嘘!嘘!”
    贝尔菲戈尔在同僚们催促的快速招手中打了个哈欠,一位拄着拐杖的老盲妇被从他口中吐出,毫发无损但茫然地出现在众人的包围圈中。
    利维坦转了一下老妇人的朝向,低声道:“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就是那个传闻中的耶稣的施救棚。请他治愈你的双眼——”
    不需要大恶魔将煽动的话说完,盲人已经在光明的诱惑下欣喜落泪,跌跌撞撞地赶向施救棚。
    门徒彼得正在棚屋门口祈祷,见状慌忙起身阻拦:“等等!等等!今天是安息日,难道你不曾读过……听过《十诫》吗?律法规定,今日任何人都不能劳动,必须敬拜上帝。”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妇人:“你身上似乎并无紧急的病痛,只为治疗眼疾而来?那便多等一日吧!”
    老妇人啜泣不已:“恳求您……我已经盲了大半辈子了!重见光明的希望就在眼前,您要我如何熬过这一整天的等候呢?”
    彼得皱起眉宇,刚想呵斥,棚屋草门被耶稣推开:“精神的苦难难道就不算苦难?救治苦难难道不是对主的敬拜?”
    彼得慌张地低声劝阻:“只是多等一天而已,为何等不起呢?只因这妇人的哭泣,您便要违背主的戒律,因此被神遗弃、堕至地狱吗?”
    耶稣慢吞吞说出的话几乎在否认摩西从主的使者口中听来的上帝十诫:“倘若有幼童坠落至井里,难道你会劝我只是多等一天,明日再拉动井绳?倘若有军队兵临城下,难道你会算城民多等一日,明天再拿起武器?”
    彼得几乎想说是了。
    谁不曾听过埃及十灾、以撒献祭?耶稣甚至自己就是以撒的后代,难道还不清楚在上帝眼中,祂的律令胜过一切,哪怕是生命?
    但耶稣仅仅是主动走到不良于行的老妇人身边,伸手拂了下妇人的双眼:“我如今站在这里,便是为了向你与世人证明:怜悯与善行永远高于律令。倘若上帝不允,那就叫我当下落入地狱;倘若上帝应允,那就叫这妇人立即复明。”
    门徒们惊恐的瞪视中,耶稣收回遮住妇人双眼的衣袖,老妇人眨了眨眼睛,涣散的眼神逐渐凝实:“我……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
    门徒们转惊为喜,彼得却只觉又惊又怒:“老师,这真是太……”他想说冒险,又觉得这词听起来有些自私,遂换了个更加正义凌然的,“太不敬了!如果您因此触怒上帝怎么办?”
    耶稣的目光注视他,洞悉他藏在心底深处的懦弱和心思,眼中却没有责怪,只有某种因岁月的沉淀而广博的宽容:
    “总有些事,是堕入地狱,也必须做的。对吗?”
    耶稣的目光越过彼得的肩头,笔直地与利奥兰对上。
    利奥兰默默竖起大拇指。
    就说知善恶果是个好东西吧!你看这情商是不是比之前初通人性的样子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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