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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离心

    ◎携手总会有岔路口,全看各人选择◎
    里头只有薄薄一张纸,上头确是江书祺的字迹,江书鸿定睛看去,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皇帝刻薄寡恩,你我箭在弦上,夺位登基,并无不可。然公主乃萧家血脉,便是助其登临大位,仍是萧家江山,我江氏一族生死,终系于外姓之手。”
    “若你已殒命宫中,我也便只能为你报仇雪恨,扶持公主登基;然你既保住性命,又有为兄兵势,为何不亲自即位?”
    “女帝登基,本已悖逆伦常,必遭天下人非议,担万世骂名。若为胞妹逼宫,我自当万死不辞;但若为一个外姓女子铤而走险,恕为兄难以苟同。”
    江书祺写得言简意赅,意思也很明了:造反的事我可以做,女帝也可以当,但只能是我妹妹,不能帮别人。
    江书鸿有些头疼。
    她能理解哥哥,这毕竟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大事,对江书祺来说,不是亲妹妹登基,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然而江书鸿自己却知道,同样是当皇帝,她与萧应婳之间,难度之差有如天堑。
    时人受数百年礼教熏陶,对正统、传承执念颇深,萧景明一日不做出荒淫无道、昏庸误国之事,推翻一整个王朝就仍是谋逆之举。
    萧应婳毕竟是萧家的血脉,就算是篡位也不过是夺嫡之争,总比她这个外姓人更好接受些。
    况且女人当皇帝,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之事,对迂腐之人而言,已堪称大逆不道,中原官员与百姓的接受度必然极低。
    然而萧景明膝下只有萧应钧与萧应婳两个孩子,萧应钧才学平庸便罢了,性子也暴怒无常,不堪为君;萧应婳却文武双全,军功在身,如今小小年纪已能独立治理一方,尽现储君之才。
    两厢对比,即使萧应婳是女子,也更有继位的理由。
    因此单从难度考量,全力托举萧应婳才是明智之举。
    如果非要硬扶江书鸿上位,其中的难度能不能跨越呢?其实并非不可,只是江书鸿不愿如此。
    其一,她做皇帝时曾答应过萧应婳“传位于你”,她自己本身也好、沈家与沈皇后也罢,都是冲着萧应婳登基的结果与江书鸿结盟的。
    沈皇后于深宫之中、在事态不明之时,主动做了她暗处的盟友,当机立断送信给江书祺,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她的性命,于她有救命之恩。
    对这样一对母女出尔反尔,她做不到。
    其二,她夺位比起萧应婳即位,这其中所需多耗费的气力,于她而言是一种浪费。
    她们这一路上已遇到与将遇到的阻力何止千千万,必须把每一分力气用在刀刃上,多付出许多功夫,只为了让这个皇帝从萧应婳变成自己,江书鸿觉得没必要。
    对江书祺来说有必要,因为权力掌握在谁家手里是重要的;对她来说没必要,因为重要的是上位之人会做什么事。
    只要萧应婳在做的仍是她们现在努力的这些事,只要在她的治理下,女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倾斜的天平逐渐回到应有的位置,江书鸿此行便不亏。
    斟酌许久,江书鸿才提笔写起了回信。
    ……
    将军府。
    “将军,”待萧应婳身边人都退下了,只留青锁在里头伺候茶水时,阴影里突然闯出个人来,“属下有事要报。”
    青锁又吓了一跳:明明已不是第一次了,可那些暗卫每次突然这样从阴影里出现,还是将她吓得不轻。
    萧应婳面上却无反应,手下写字的动作不停:“你说。”
    “北疆送来了封镇国大将军的信,直送往了江府。”
    听到“江府”二字,萧应婳手上动作一顿,终于放下笔来,端起茶杯,边啜了两口边仔细听着。
    “然而信是昨日午后到的,江家娘子一直在将军府,却不见下人送来给她。属下以为,此事必有蹊跷。”
    萧应婳坐直了身子,微微眯起眼睛,定定地盯着眼前这人。
    “往常江家老爷和夫人,便是做了些点心都要送来,叮嘱江家娘子添些衣服都要直接派下人来递口信,并不是怕麻烦的人家。怎么北疆兄长寄的信,反而不早日拿来给她?”
    “江家如今是江家娘子掌权管家,江将军有什么事商量,必然也是直接对她的,那封信怎会压在江府不拿来?”
    “你是说……”萧应婳若有所思,终于缓缓开口。
    “江家娘子与镇国大将军有事瞒着您!”那人掷地有声,一脸忧色。
    “放肆!”萧应婳陡然一声怒喝,重重放下茶盏,惊得青锁在一旁都缩了缩脖子,“谁叫你们去盯着江府的?”
    那人不由抬头,神情惊慌中不乏讶异:“将军所求甚大,不可不谨慎,属下也是忧心江家有北疆大军在手,恐将军与虎谋皮,才格外注意了些——”
    “你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萧应婳近乎气急,眼中的不可置信并不比面前人少,“若没有她的冒险扶持,我连今日这一方天地都不会有,何谈整个江山?”
    “她愿与她哥哥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兄妹要写一千封、一万封信,也是人之常情,哪有如此监视揣测的道理?”
    一通质问后,她终于气消了些,缓缓向椅背靠去,边沉声交代道:“你自己去领罚吧。”
    “擅做主张,二十个板子,”沉吟片刻,萧应婳觉得还是不够,又嘱咐道,“另替我传下命令,我手下任何人不得私自窥探江家娘子的私事,不得对她行任何不利之事!”
    直到那人心不甘情不愿地领了罚下去,萧应婳仍觉一阵头痛,手撑着脑袋伏在桌上。
    青锁见状忙上前替她按头,边柔声安慰道:“这些人都是后来在军中发展起来的,不曾见过您与江家娘子是怎么认识的、有多亲近,有些小心和怀疑也是难免的。”
    “我知道他们心是好的,”萧应婳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可是她来我这里,是来享受自由的,怎能叫她反多一层枷锁呢?”
    她不由在想,江书鸿在这里,虽常在自己身边同进同出,对大小政务、改革诸事,都有十足的话语权,然而终究没有一个名分。
    上下属官众人,虽得了她的交代,知道江书鸿的命令有如自己亲令,却并不会把她当做一个正经的长官,而只以为她手上的权柄,是自己通过“亲近”和“信任”施与她的。
    这不对。
    江书鸿冒着被发现、被萧景明报复甚至殒命的风险,把自己送到了梦寐以求的疆场,给自己独掌一方大权的地位;自己给她的,却只是“常跟在将军身边议事”。
    她们一同逃出宫里、来到此处,是为了离开那个处处是锁链的地方,开一个自由的盛世;然而江书鸿在她这里,竟要与之前在宫里一样,空有她这个掌权者的优待,却无真正属于自己的实权。
    这些日子忙于改革诸事,叫她疏忽了太多。如今尘埃落定,万不可再如此。
    萧应婳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另一只手托着腮帮子,陷入了沉思。
    ……
    江书鸿没想到自己下次再来将军府,就在一日之后。
    那些女子官吏还在学着如何处理事务,要再过几日才会正式上任,因此两人本约好了,三日后江书鸿再来将军府。
    然而刚走一日,萧应婳便派了马车来接她,江书鸿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匆匆赶了来。
    萧应婳见她过来,忙拉着进了书房,边在路上就问道:“下一批再察举征辟些女子官员,你觉得如何?”
    “就为这事?”江书鸿不由疑惑,“可以是可以,此事却不着急,下一批怎么说也要一月之后了,你这会儿急着拉我来商量什么?”
    萧应婳却摇摇头:“我不是说到下一次又招这些小官小吏,而是要他们推举些重要位置的人进来。”
    “从底下的位置考进来,慢慢往上熬资历,还要一些时日呢。在她们升上来前,难道要一直男子做大官、女子做小官不成?”
    江书鸿若有所思:“你说的是有道理,察举征辟不比考试征召,能直接由各处长官举荐些有才学、有家世、有名望的女子,一进来就能起点高些。”
    “如此一来,确实能尽快把高位上的人也换一批。”江书鸿越想越可行,也跟着兴奋起来,拉着萧应婳就要盘算,哪些位置是缺人的。
    两人在书房从上午待到天色昏暗,连午膳和晚膳都只匆匆吃了两口,终于草拟出一份章程来。
    萧应婳亲掌东海三镇实权,虽挂的是镇海大将军的名头,实际权力却与节度使无异。除了盐铁使一类事关国家命脉的职位,地方上大多数中高位官员,是能由她自行辟召的。
    最高层的位置上,分管财政、刑狱、户曹的节度判官已有三人在位,没犯过什么大错,轻易不能撤下;掌管文书机要、参与起草奏章檄文的掌书一职,却因东海此前事务不规范之故,至今仍是空着的。
    说是掌管文书,实际却能参与中枢决策,是真正实权在握的高位。
    低一些的中层官职,已有录事参军、司户参军、司法参军,却仍可摘出仓储钱粮之事,另设司仓参军一职;东南地区商贸发达,市令、市丞虽各有二三人,却也应再补充二人为宜……
    两人最后敲定了高层的掌书一职与中层的十二个位置,次日一早便下了察举令,说是男女不限,由各路驿传至下属州县,等候乡里举荐。
    很快就收到了第一份举状,萧应婳兴致勃勃地拉着江书鸿亲自打开,江书鸿边摇头笑道:“你可别抱太高期望,万一推举的不是个女子呢?”
    边低头看去,愕然发现,上头赫然写着“江书鸿”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一起走,难免有抉择的岔路口,全看各人的选择了。小江和小婳的选择是永不离心[撒花]
    后面还有一章,让我们庆祝此小女孩做到了日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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