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4章

    安福殿为太后祝寿的宴会上?,帝王携同昭妃与太后一同出现的场面?就像一颗巨大的石块扔进原本就不平静的湖水之中,在前朝和后宫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后郑氏被废,朝堂上?为着册立新后一事本就吵得不可开交,就等着太后回宫来确立人选了,可如今——莫不是属意昭妃?
    可无论众人如何猜测,也没想到在这之后什么事也没发生,后宫一片风平浪静,连被寄予众望的太后也没有任何表态,眼见除夕将至,年后帝王还有太庙祭祖等还有诸多事宜,册立新后之事就这样被搁置了下去。但不可避免要涉及一些只有皇后能承担的事,如朝贺,初一当?天,外命妇需入宫给皇后行大礼。大陵没有皇后,但好在今年太后在宫中,内外命妇可以前往颐华宫请安。
    梨花木桌案上的滴漏不疾不徐发出滴水声,沈听宜放下后宫账目,揉了揉眉心。
    候在一旁的知月见状,忙给她上?了一盏茶,“娘娘,喝口茶水吧。”
    沈听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出什么?事了?”
    她虽全?神贯注,却也能听到一些细微的动?静,知月笑笑,也没有瞒她:“雅容华不慎摔了一跤,动?了胎气呢,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沈听宜没觉得意外,只是问?:“如何摔的?”
    知月道:“听说是唐贵人在台阶上?泼了水,宫人没及时清理,雅容华一个没注意,便滑了一下,不过身边宫女机灵,护住了她。”
    天寒地冻,水往地上?一泼,过不了多久就成了一层薄薄的冰,也难怪雅容华会滑倒。
    “倒是巧。”沈听宜顿了一下,才?道,“唐贵人那儿有温妃看着,此?事我便不插手了,让兰因?去柔福宫瞧瞧就是了。”
    知月轻快地应下,想了想,又道:“娘娘,夫人往宫里递了牌子求见您。”
    若无事,丛钰基本上?不会请见,沈听宜也不会主动?传召她,上?次见面?还是顺着闻褚的意思。
    “好,让母亲明日来吧。”沈听宜点点头,顺嘴一问?,“颐华宫那儿可有什么?动?静?”
    知月摇头,“不曾,太后只是传唤了两位公?主,让两位公?主留在颐华宫用了午膳,之后就让人送回景阳宫了。”
    沈听宜斜倚在榻上?,看着不远处烧得正旺的炭盆,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呢喃:“如今这宫中嫔妃的数量倒是同我刚入宫那会儿一个不差。”
    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
    圣寿节后不久,闻褚便颁了旨意,以胡氏和桑氏谋害宫妃和皇嗣为由,废黜了她们的身份并赐死。而后长春宫便被封了宫,庆容华随之迁入了永和宫。
    关于胡氏的所作?所为,都?被那晚的大火吞噬了,宫妃之中有人隐约猜出了些不寻常,但真相,再无迹可查。那些在被关入宫正司的人,也都?悄无声息地没了影踪。
    太后的回宫,让后宫气氛更加热闹。不知是不是为了太后,闻褚进后宫的次数多了起来,只是,贞妃、莲淑仪称病都?不得见。唐琼羽和薛素馨本以为来了机会,在得知圣驾到柔福宫后,都?兴冲冲地去迎接,不想帝王对她们视若无睹,直接去了雅容华寝殿,而后便再也没来过,连赏赐也只有雅容华得了。
    为此?,沈听宜还特意旁敲侧击问?了一问?:“两位贵人那儿,陛下还不曾召见过呢。”
    闻言,闻褚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听宜想让朕召见她们?”
    沈听宜垂着眼,淡淡道:“到底是陛下的嫔妃,妾身管理后宫,难道不该提醒陛下?”
    她方才?沐了浴,发尾还有些潮湿,闻褚拿起手边的干布帛,裹起发尾,替她揉了起来,动?作?虽生疏,却轻柔。沈听宜一怔,忙道:“陛下,妾身自?己来。”
    她头发长,一时不注意就会沾湿,闻褚却没有松手,一手拿着布帛,一手将她的发尾缠绕在手掌之中,轻轻擦拭。
    “不妨事,让朕试一试。”
    听他这样说,沈听宜也只好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任由他去了。
    烛光昏暗,影影绰绰,沈听宜趴在榻上?,开始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才?传来闻褚的声音:“朕不会宠幸她们。”好似是在回答她第一个问?题。但沈听宜过于困倦,听得并不是很清晰,迷迷糊糊“嗯”了声,便没了下文。
    等闻褚擦干她的发尾,人已经熟睡了。闻褚瞧了眼滴漏,算了算时辰,没想到她今日这么?早就睡下了。
    唐氏和薛氏入宫,是他给唐文茵和薛琅月的补偿,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宠幸她们,这仅仅是一场交易,二?人在宫中,只需享受锦衣玉食即可,一如他当?初对唐文茵的态度。只要安分守己,他不在乎养着她们。可惜,二?人似乎都?不清楚这道理。
    思及此?,闻褚眸中一抹凉意转瞬即逝。
    雅容华虽只是动?了胎气,但唐琼羽还是因?此?被罚俸并禁了足。唐文茵心下担忧,还从尚仪局拨了个嬷嬷到柔福宫看管唐琼羽。
    如此?,后宫众人更加安静老实了。
    闻褚封笔的前一日,大封的旨意传遍了后宫——
    位列妃位的昭妃晋四妃之首,为昭贵妃;温妃晋四妃之一,为温贤妃;贞妃晋为贞德妃;莲淑仪晋莲妃;许贵嫔晋婕妤;恪容华晋贵嫔;庆容华晋贵嫔;雅容华晋贵嫔;颖容华晋贵嫔;薛贵人晋嫔;唐贵人晋嫔;徐宝林晋贵人。
    宫中有名号的嫔妃皆不偏不倚的往上?晋了一级,连唐琼羽和薛素馨都?有份,这让众人都?觉得惊奇。
    但大封之事打了个众人措手不及,她们的注意力很快放到了三妃身上?。从一品四妃之位,除了早年追封的淑妃,这会儿竟全?齐了,只是她们没想到,位次是昭贵妃为尊,温贤妃次之,而贞德妃为末。昭妃得宠,有目共嘱,倒也不算奇怪,可温妃,怎么?在贞妃之前呢?靖安侯府都?没了,唐文茵本人也无宠,怎么?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呢?
    她们实在想不通。
    后宫无皇后,管理后宫之权便落在了昭贵妃身上?,温贤妃从旁协理。
    圣旨晓谕后宫,也传到了朝堂上?。朝臣们见帝王忙于立后的打算,甚至也没有册封皇贵妃,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按照他们的猜测,若不立后,也该册封一位副后统摄后宫。贵妃虽为从一品,与皇贵妃一字之差,在待遇上?也没太大的区别,可到底差了许多。
    皇贵妃是副后,若无意外,便是皇后。
    可众人又想到昭贵妃的年岁以及她膝下无子的事实,不由地明白了帝王的深意。
    先前似乎就有传言说昭贵妃身子不大好,恐怕不宜有孕。说是幼年在府上?被先沈夫人赵氏欺辱,落下了病根——这些谣言倒也并非虚假,这是他们当?中有人从户部尚书沈大人嘴里打听到的。
    为此?,沈大人还特意去御前哭诉了一番。可赵氏已死,这些话是真是假也无从探究。
    乍一听这样的谣言,沈听宜都?愣住了。
    彼时丛钰正在昭阳宫,她将自?己从宴会上?得来的消息一一道来,末了,笑道:“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都?在心疼娘娘呢。”
    沈听宜不禁扶额。
    “但也是好事。”丛钰正一正色,“如此?一来,她们便不会盯着娘娘的肚子了。”
    身居贵妃之位,上?头又无皇后,膝下无子的事难免会让人私下讨论。沈听宜不急,闻褚不急,太后也不急,可偏偏有些人处处盯着她,仿佛生怕她成了皇后。
    丛钰低了低声:“此?事你父亲和我都?在暗中查过了,是从薛家传出来的,章家也有插手。不过娘娘放心,这些都?不足为惧。”
    沈听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薛家有些怨言无可厚非,但章家?
    丛钰道:“章家二?房嫡女,已经及笄,还没相看人家呢。”
    沈听宜想起来了:“不过先前不是还传章家要与唐家结亲吗?”
    长安城四大百年世家,章秦卫薛。在大陵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因?此?,章家的姑娘在后位预选的名册上?排在第一位。
    丛钰笑了笑,放慢了语速:“唐家没了靖安侯的爵位,嫡系一脉都?被流放到了北疆,章家怎么?还会与唐家结亲。况且,这不过是谣传,靖安侯势大时,秦家先前不也想分一杯羹吗?”
    沈听宜这才?笑起来:“母亲看得分明。”
    但太后回宫后,秦家却安分了许多,也不知是何缘故。
    丛钰看着她,深深叹息道:“娘娘如今是贵妃,万人之上?,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当?万事小?心。”
    沈听宜抿了抿唇,摸了摸身上?的白狐裘。
    丛钰又叮嘱了几句,方依依不舍地离开。
    沈听宜的视线在瓶子里的腊梅上?打了个转儿,便落在了知月欲言又止的脸上?,“怎么?了?”
    知月摇摇头,蹲到她腿边,轻声道:“其实这件事是夫人先传出去的。宫外重新提起了夫人当?年由妻贬妾的事,说赵氏拆散了夫人和老爷。还有关于娘娘和安平侯世子定亲一事,也被人提起,说娘娘与安平侯世子青梅竹马……所以,夫人让人将娘娘在府中受委屈的事儿传了出去,这才?压住了那些事儿。”
    她省略了许多难听的话,沈听宜并非猜不出来,她扬了扬眉,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这皇后之位空置一日,他们便一日要盯着本宫。”仿佛这样,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似的。
    知月撇了撇嘴:“可不是嘛,恐怕啊,他们都?盼着娘娘一辈子都?不能有孕才?好。”
    说罢,她喜滋滋地瞅着沈听宜的腹部,“殊不知,娘娘已经有孕在身了。”
    沈听宜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初闻消息时,也有些意外。毕竟,她身子先前确实比较虚弱,再加上?那些避子汤,她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两年呢。
    “娘娘连夫人都?瞒过去了,待月份到了,再给他们一些惊喜。”知月笑眯眯地道。
    不过到时候,恐怕是惊吓大于惊喜了。
    沈听宜笑而不语。
    为她诊脉的是黎太医,知晓此?事的只有她身边的人和闻褚。她没有瞒他的意思,而闻褚也如她所料,一脸惊愕:“听宜有喜了?”
    而后让今微和章院使轮番把脉,确定了这个事。
    他大喜:“好!”
    但看着她清瘦的身子,又担忧道:“此?事有孕,可于贵妃身子有碍?”
    章院使道:“贵妃娘娘近来身子调理得极好,开个安胎的方子应当?无碍。”
    今微也道无碍。
    沈听宜和闻褚都?放下心来,但不约而同地选择将此?事瞒了下来。
    闻褚眉眼柔和,望着她道:“等三个月后,再将消息放出去如何?”
    沈听宜自?无不应,犹豫了一会,问?:“也要瞒着太后吗?”
    闻褚沉吟道:“母后身边有照顾孕妇颇有经验的嬷嬷,朕明日将此?事告知母后吧?”
    沈听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弯了眼眸,“好,那陛下去说。”
    有孕在身,便不宜太过操劳了,沈听宜索性将宫务都?交给了唐文茵。
    唐文茵以为是外面?的事扰了她,倒也没多问?,便接过了手。颖贵嫔在家中同母亲学?习过处理中馈之事,唐文茵忙不过来时,便将一些琐碎之事交到了她手上?。
    当?然,唐文茵也派人去御前告知了此?事,闻褚见她眼底青黑一片,不曾拒绝。因?而,颖贵嫔便得了这份跟随唐文茵处理宫务都?好处。
    没了宫务处理,沈听宜一下子清闲了起来。有孕之初,她身子并无异样,吃好睡好,心情愉悦,脸色也变得十?分红润,唐文茵每每见了,都?羡慕不已,口中抱怨道:“你身为贵妃娘娘,怎么?好这般清闲?便忍心看着我一人日夜操劳吗?”
    沈听宜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那你也歇一歇?”
    “我若像你这样歇下来,宫中之事要交给谁?”唐文茵苦着脸,“颖贵嫔虽有些能力,但位分不足,我如何放心将事情都?交给她处理?”
    “你歇两日,出不了什么?岔子的,再这样忙下去,你怕是要熬坏了身子。”沈听宜思索片刻,给她出了个主意,“让掌事们先查一查,若有什么?缺漏再找你也不迟。何须事事过问??”
    唐文茵听罢,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忽然问?:“昭妹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见沈听宜实在不像是忧心的样子,忍不住道:“你——”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有孕了?”
    沈听宜本也不打算能瞒过她三个月,若是如此?,便不会一直让她来昭阳宫了,当?下便爽快地承认了:“嗯。”
    唐文茵惊疑不定地扫过她的小?腹,轻问?:“几个月了?”
    沈听宜比了两个手指,笑道:“唐姐姐慧眼。”
    唐文茵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也有了笑意:“如此?便好,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外头的事烦忧呢。”
    她盯了半晌,又匆匆告别,回到承乾宫开始准备贺礼。
    看着她在屋子里翻来看去,长清一头雾水地问?:“娘娘,您在找什么??奴婢给您找吧。”
    唐文茵摆摆手,“本宫随意看看,长清,你先出去吧。”
    长清不明所以,但听话地退了出去,出去时还不忘将门给关上?。
    过了一柱香时辰,门才?被打开,长清看着唐文茵怀里的东西,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这些,不都?是娘娘珍藏的贺礼吗?
    承乐四年十?二?月三十?日是唐文茵的生辰,也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大办生辰宴。帝王和太后那儿都?送来了许多珍宝,这些东西都?被唐文茵收进了库房。大抵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生辰礼,唐文茵连个摆件都?没舍得拿出来用。长清知道她的性子,因?而每隔几个都?会进库房给那些贺礼进行擦拭。
    这会儿见她拿出来,不免奇怪:“娘娘,您是要送人吗?”
    唐文茵莞尔:“嗯,送人。”
    长清继续问?:“娘娘打算送给何人?”
    “送去昭阳宫。”唐文茵道。
    长清“啊”了一声,有些纠结:“可贵妃娘娘也不缺这些东西吧?娘娘怎么?无缘无故给贵妃娘娘送礼呢?”
    她说得是实话,毕竟昭贵妃得圣宠,昭阳宫里的好东西可比承乾宫多得多,而自?家娘娘和昭贵妃走得近,互相却从未送过贵重的贺礼。
    唐文茵笑道:“先拿出来清点一下,日后再送。”
    沈听宜生下的孩子,不论皇子还是公?主,可都?是要喊她“温母妃”的,况且她们与旁人的情分不一样,沈听宜的孩子,也该同她更亲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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