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2章

    沈听宜从乾坤殿出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同她一起离开的,还有御前掌事宫女?今微。
    今微花了两天?时?间将?昭阳宫里里外外的东西检查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的承乾宫,也让黎太医检查了一番。
    沈听宜不想大张旗鼓将事情暴露出去,因而并未将?消息传出去,好在这两日都下???着雨,嫔妃们不需要去凤仪宫请安,两个宫里的动静并没有让人察觉。
    雨下?了两日,在第三日时?便出了太阳,免了请安后的嫔妃们开始陆续走出来透气。
    新晋的贵人王翩若和桑吟坐在听风阁下?方的凉亭里,看着池子里低垂着、开始残败的荷花。
    王翩若支颐,怏怏道:“你可听说了,后宫要添新人了。”
    也不知?打哪来的消息,说是太后要给陛下?添嫔妃、繁衍后嗣。
    “我也听说了。”桑吟偏头,冲她笑了笑,“王姐姐担心什么?姐姐还年轻呢,又得?陛下?宠爱,迟早会怀上皇嗣的。”
    王翩若叹息了一声,对她诉说着自己的哀愁:“听说要从长安世家中挑选,高门的贵女?,一入宫便能把我们比下?去。”
    桑吟何尝不知?呢,可她们这些没有家世的人,除了紧紧抓住帝王的恩宠,还能怎么办?
    王翩若继续道:“况且,我们有了身孕也没法?亲自抚养。”
    她们才是贵人之位,离婕妤还差的远,这辈子可能都爬不上去。如今后宫中,也不过六位娘娘。
    “许贵嫔膝下?有两位公主,恪容华生?了大?皇子,还不是都没当上娘娘。”王翩若愁眉苦脸,却振振有词,“还不是她们家世太低的缘故。而昭妃呢,一年的时?间,就从昭嫔成?了昭妃娘娘,靠的是什么?若是没有家世,光凭陛下?宠爱,能成?吗?”
    桑吟低低道:“王姐姐,人各有命,我们如何能与昭妃娘娘相比呢?”
    “唉——”王翩若重重一叹,“你说得?对,我如今竟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很快恢复了从前的笑容,“好了好了,我同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你好歹怀过一次呢,日后定?能再怀上的。”
    桑吟抿唇,羞涩一笑:“是,借姐姐吉言,也愿姐姐能早日怀上皇嗣。”
    听风阁里,许贵嫔收回自己的视线,转头看向恪容华,“大?皇子身子可好了?”
    恪容华勉强笑着:“应当好了。”
    许贵嫔听罢,怔愣了片刻,转瞬问:“妹妹没去凤仪宫瞧一瞧吗?”
    恪容华摇摇头,淡然道:“如今琛儿?是皇后殿下?在抚养,我虽是生?母,也不好过去,传出去,会让人说闲话的。”
    许贵嫔不知?说什么是好,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大?皇子不曾更改玉牒,你如何看不得??恪妹妹,你就是太守规矩了。近来的消息想?来你也听说了,宫里又要添新人了,家世总归不会低……”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陛下?对她们虽没什么宠爱,但看在皇嗣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了她们。她如今也不求圣宠,只想?好好地抚养嘉熙和嘉桐长大?。
    可恪容华的是皇长子,一个“长”字,日后不知?道会碍多?少人的眼。
    恪容华与她对视了一眼,读懂了她没说完的话,淡笑道:“皇后身子康健,岂会没有皇子?”
    至于要进来的新人,她平静地道:“家世再高,又与我们何干?”
    宫里的几位娘娘,除了胡修仪,谁家里没出过大?官?可胡修仪,却能越过莲淑仪协理后宫,靠的还不是自己的本事吗?
    许贵嫔看着她坦然从容的样子,不由地松了口气。
    两人分开后,许贵嫔回了景阳宫,而恪容华却没有回翠微宫的意思。
    青荔看着她,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主子,您当真不去凤仪宫看看大?皇子吗?这两日您都整夜地睡不着,所谓母子连心,说不准便是大?皇子在难受着呢。”
    恪容华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眸幽深,“青荔,皇后是琛儿?嫡母,又奉旨照看琛儿?,我若因为担忧琛儿?去了凤仪宫,皇后难道不会觉得?是我以为她照顾不好琛儿?吗?况且,皇后如今膝下?无子。”
    若是皇后一直没有亲生?皇子,琛儿?得?她抚养,多?少会有些感情,说不定?……若是皇后自己生?了皇子,先?不论能不能平安长大?,以后有皇后抚养过的情分在,难道不会对这个兄长多?加照顾吗?
    琛儿?是皇长子,可她却没有强势的母家,给不了琛儿?助力,为了让琛儿?的路走得?更顺畅些,她不得?不忍受这份分离之苦,想?来琛儿?一定?后理解她的。
    恪容华看着远处,又想?了许多?。
    凤仪宫里,郑初韫也在同安之和若素说着大?皇子的事。
    “殿下?,大?皇子梦里都在喊母妃呢,恪容华怎么一次也不来看看,到底是她的亲生?孩子。”若素将?心里对恪容华的不满脱口而出。
    “好了,若素。”郑初韫抬手制止了她的话,“若素,你昨儿?给大?皇子守了一夜,先?下?去歇着吧。”
    对于自家主子的关?心若素还是很受用的,“是,奴婢多?谢殿下?关?心。”
    安之忖度道:“殿下?,若素是心疼大?皇子,奴婢觉得?,若素的这些话也确实没说错。恪容华不来瞧大?皇子,无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殿下?会对她不满,可殿下?难道会割断他们母子之情吗?”
    郑初韫静静地听着,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她也是个不简单的,当初若非沈媛熙流产,后院不能再生?事端,本宫也不会对她多?加照料。”这也是恪容华能平安诞下?大?皇子的原因。
    “殿下?心善,往日瞧着恪容华对殿下?一直恭恭敬敬,奴婢倒是忘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后宫只有一位皇子,恪容华生?出这样的野心也实属正常。”安之点点头,话音越来越低,“历来都是立嫡,等殿下?生?下?皇子,任她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殿下?凤体安康,定?能早日怀上皇嗣的。”
    郑初韫这才有了笑意,“年底母后要回宫,也是时?候了。”
    虽然闻褚对她的态度冷淡了下?来,可她是皇后,难道他会不想?要嫡子吗?
    即便他知?道这几年她避了孕又如何,那是她为了他们的孩子着想?。如今后宫里放出去了那么多?眼线,变得?安稳了,她就不用担忧自己和孩子遭人毒手了。
    而且现在没了沈媛熙,薛琅月也不成?气候,余下?的嫔妃她都不放在眼里,至于唐文茵,很可惜,她不觉得?她有这个能力。
    安之明白她的意思,陪着她笑了一声后,忽然低叹:“殿下?,太后盼着陛下?子嗣丰隆,都让陛下?再选几位新人进宫了。如今宫里都在传,消息怕也是从御前传出来的,只是后宫之事,陛下?该告知?殿下?一声,陛下?不来凤仪宫,殿下?可要去一趟乾坤殿?”
    宫里要添新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郑初韫自然得?到了消息,旁人还在猜测,她却已经能肯定?,毕竟当初去寺里拜见太后时?,太后便同她提过此事,大?抵是听说了二皇子身子弱的消息罢。
    二皇子和三公主接连夭折,太后岂能坐得?住?
    对郑初韫来说,眼下?最重要是与闻褚将?一些事说开,恢复从前对她的爱重和信任。
    “安之,你去乾坤殿请陛下?,就说本宫有事想?与陛下?商议。”
    安之应了声,脚步轻快地走出凤仪宫。
    不过郑初韫却没等到闻褚。
    安之小心地回道:“殿下?,奴婢听说是朝中出了事,陛下?实在脱不开身,奴婢去乾坤殿时?,确实瞧见了几位大?人的身影。”
    郑初韫紧皱眉头,“朝中出事了?”
    至于出了什么事,她不能明面上去打听。
    “罢了,那便等陛下?处理完政事再去吧。”
    各宫嫔妃在闻褚忽然又连着几日不进后宫后才隐隐有所察觉,可她们手里也没什么人脉,查不到朝中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唐夫人楚氏递牌子进了宫。
    “文茵。”
    楚氏一见到唐文茵便跪了下?来,急迫道:“你父亲出事了。”
    唐文茵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扶起来,“母亲快起来,这般折煞女?儿?了。您且顺一顺气,再告诉女?儿?父亲出了什么事。”
    楚氏被她扶起来,挨着她坐下?后,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言一语将?事情说完。
    朝中近来有些风声,唐文茵多?少听了些,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也被牵涉其中。
    “母亲,您说什么?”唐文茵听完,立即瞪大?了眼睛,“父亲他怎么会放债?”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楚氏,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母亲,女?儿?读过大?陵律法?,大?陵官员和亲眷都不得?放债取利。父亲他这样是犯罪的,被陛下?查出来,不仅会丢了官位,还要牵连家族。父亲糊涂啊!”
    楚氏不可置信地道:“文茵,你怎能如此说你父亲?况且,你父亲也是被人蒙骗。”
    她看着一脸不满的唐文茵,心中也变得?不快,语气一冷:“若不放债,光靠着月俸,如何养得?起侯府?北城那么多?人都放了债,到现在不也平安无事吗?偏偏到了长安,有些人不识抬举,硬要将?这事说出来,还惊动了陛下?。如今可好了,陛下?要彻查此事,若是将?你父亲查出来……”
    “是父亲自己做错了事,生?了贪念。”唐文茵嘴唇颤动,微微喘着粗气,“母亲,此事到此为止吧,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让父亲向陛下?请罪,陛下?宽仁,看在父亲知?错就改和安平侯府的面子上,必然会给父亲留一条生?路的——”
    楚氏目光怔怔,猛然起身,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顿时?变得?尖细:“唐文茵,你还有没有心,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唐文茵身子不由地晃了晃,长清迅速扶住她,担忧地喊了一声:“娘娘。”
    唐文茵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长清没有违抗,看了楚氏一眼,忍住心中的怒意,将?门合上。
    停了片刻,唐文茵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扶着案几站了起来,走到楚氏面前,好声好气地哄着她:“母亲,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作为唐家的姑娘、你们的女?儿?,难道会害了父亲吗?母亲仔细想?一想?,父亲已然犯了错,您也说了,陛下?也知?晓了此事,尚且没有查到父亲身上,那便还有补救的机会。”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母亲,我虽不得?陛下?宠爱,却也侍奉了陛下?五年之久,多?少对陛下?的性子有些了解。此番父亲犯的罪说大?也大?,可断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母亲,你先?告诉我,父亲对外放了多?少债?又是谁教唆父亲放债?”
    听了前面的话,楚氏稍微缓和了脸色,可后面几句话却让她失色,绷紧了脸,“你问这些做什么?”
    一副不欲与她多?说的态度。
    唐文茵只觉得?嗓子发干,她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温声道:“母亲,您是父亲的妻子,父亲做的事,您肯定?知?晓一部分。”
    楚氏扬了扬下?巴,理所当然地道:“自是如此,你父亲向来对我知?无不言。”
    唐文茵闭了闭眼,声音开始沙哑:“母亲今日来找女?儿?,不也是希望父亲不要出事吗?既然如此,母亲何不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女?儿?,让女?儿?替母亲想?法?子?难道母亲还信不过女?儿?吗?”
    楚氏定?定?看着她一会儿?,没怀疑她的话,只是问:“你当真能想?出法?子?”
    唐文茵不答反问:“母亲若不配合女?儿?,女?儿?如何能想?出法?子?”
    楚氏被她说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你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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