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4章

    沈听宜午憩时喜欢安静,便让昭阳宫的?宫人都回屋休息半个时辰。
    知月侍奉沈听宜上榻后,便准备回屋休息。此时烈日高照,风却无声,她大眼一瞧,便看见和尘穿过游廊往门?外走去。
    她留了个心眼,忙跟了过去。却见和尘径直出了昭阳宫,走过了衍庆宫,还继续向前走。看方向,似乎是?去内侍省。
    知月犹豫了一下,返回了屋子,将事情告知了繁霜。
    “姑姑,你怎么看?”
    繁霜给她递了一杯温水,和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知月,相信娘娘,也相信和尘,不过此事可以先与陈公公通过气儿。”
    知月点点头,“姑姑说的?是?,我相信娘娘。不过,我担心汝絮会给娘娘添麻烦。”这几日娘娘都没有?让汝絮贴身伺候,汝絮闲暇之余,一次门?也没出过。
    “汝絮从尚仪局回来以后,就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心里?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繁霜哑声失笑:“她能打什么主意??你以为?,娘娘为?何放任她与旁人接触?”
    知月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为?何?”
    繁霜挨着她坐下,耐心地?解释道:“娘娘是?想引蛇出洞。如今沈充仪被禁足,长乐宫不能进也不能出。娘娘先前一直怀疑衍庆宫和太医院那边有?庆阳大长公主或是?赵家的?眼线,听命于沈充仪,如今这种形势,可不是?抓住她们的?好时候吗?”
    “娘娘是?想通过汝絮找出这些人?”知月眼前一亮,“姑姑盯着汝絮,可发现了什么异样??”
    繁霜摇头,叹了声:“除了常尚仪,汝絮并未与旁人接触过。”
    “如今衍庆宫也一直闭着门?,汝絮只怕是?有?心也无力。”
    知月忧心地?问:“若是?汝絮并不知晓这些人的?存在呢?”
    偏偏绯袖已死,得沈充仪信任的?只有?青鸢和周长进二人,而他们都被困在长乐宫。她们不得不从汝絮的?身上下功夫。
    繁霜摩挲着杯璧,缓缓道:“倒也并非没有?别的?法子。”
    知月有?些茫然:“还有?别的?法子?”
    “有?。”沈听宜肯定地?道。
    用?绢帕沾水擦了脸颊后,此时倒是?清醒了许多,只是?刚醒来,身子骨还有?些懒意?。听到知月疑问的?下一瞬,她就笑了:“便想法子让贞妃主动出来。”
    繁霜与她对视一眼,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知月又问:“如何让贞妃出来呢?”
    沈听宜抿唇笑一笑,“事关二皇子,贞妃岂会不上心?”
    薛琅月本就疑心二皇子的?夭折与沈媛熙有?关,只是?没有?证据,倘若给她一丝线索,她不会拼命去查个真相吗?这般想着,她在繁霜耳边叮嘱了几句。
    知月瞧着,不由地?心生羡慕。
    *
    晚间,御辇到了凤仪宫。
    郑初韫正?在教大皇子习字,瞧见闻褚时倒是?有?些意?外,忙下榻相迎:“陛下万安。”
    大皇子口齿清楚地?请了个安,闻褚摸了摸他的?脑袋,便让宫人将他带下去了。
    郑初韫见他脸色如常,展颜温声询问:“陛下今日过来,可是?有?事要与妾身商议?”
    毕竟今儿也不是?初一、十?五,且瞧他这态度,也不像是?来留宿的?。
    闻褚在榻上坐下,方道:“朕听闻明日沈夫人要入宫来看昭婕妤。”
    郑初韫微怔,“是?,沈夫人递了牌子请见昭婕妤,妾身也问过昭婕妤的?意?思。”她觑了眼帝王的?眼色,有?些犹豫地?问:“可是?有?何不妥?”
    闻褚摇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便转了个话题:“这几个月有?胡婕妤协助皇后处理宫务,皇后可是?轻松些?”
    郑初韫诧异了一瞬,笑道:“胡婕妤聪慧,有?她在,妾身着实轻松了不少?。”
    闻褚“嗯”了一声,端过宫人奉上来的?热茶,掀开茶盖轻轻拨了几下茶叶。
    郑初韫见他这般,咽了咽声。
    不知从何时起,她与他之间除了汇报宫务外,再?也没有?话题可聊。
    明明他们以前也是?这样?相处,可现在她忽然想起了昭婕妤。她有?些好奇,他和昭婕妤共处一室时,是?什么样?的?相处方式呢?
    她将这份好奇掩在心底,也慢慢喝了一口茶。
    “胡婕妤这些年行事还算稳重妥帖,先前,她便求着妾身想抚养三公主,不想陛下下了旨意?……”她顿一顿,不动声色地?说下去,“如今三公主夭折,对庆容华打击很大,胡婕妤也十?分伤心,如今也卧病在床了。妾身便想着,若是?哪位妹妹将来有?了身孕,可否交给胡婕妤来抚养?”
    闻褚皱了下眉,随即松开。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他淡淡地?看着郑初韫,语气不轻不重,“既然皇后觉得胡婕妤勤勉恭顺,便晋为?修仪,日后让她多协助皇后处理宫务。”
    郑初韫一时怔住,半晌才回过神,俯身谢恩:“妾身替胡修仪多谢陛下恩典。”
    陛下对于嫔妃的?位分一向给的?吝啬,婕妤之上更是?如此,如今怎么轻而易举地?给胡婕妤晋了位分?
    等?闻褚离开,安之将这个疑问问出了口:“殿下,陛下不是?说无功无妊不得晋位吗?怎么因着殿下的?一句话,就给胡婕妤晋了位分?”
    郑初韫对着镜子拆下凤簪,心绪倒是?平静,“圣意?不可揣测,不过这样?倒也好。”总归胡氏是?向着她的?。
    “从二品如今有?了三位,只缺两位便满了。”
    安之为?她梳了梳乌发,笑问:“殿下瞧着,谁能坐上?”
    “除了昭婕妤,还能有?谁?”
    “昭婕妤入宫一年便是?一宫主位,无功无妊,只凭陛下的?宠爱便能上从二品吗?”安之吃了一惊,“殿下,陛下岂会让昭婕妤的?位分高于沈充仪?”
    郑初韫反问:“为?何不能?安之,你看陛下对昭婕妤可比对旁人更上心?”
    安之一时呐呐,说不出话。可仔细想一想,陛下对昭婕妤的?宠爱确实不逊色于从前的?贞妃和荣妃。
    不,何止是?不逊色啊,应当是?无人能及。当初陛下可不曾一连多日去贞妃和荣妃宫里?。
    荣妃和贞妃是?平分秋色,昭婕妤却是?独占圣宠。如何能比?
    “陛下还将乔颂声送回了本宫身边。”郑初韫微叹,“陛下这样?,难道不是?不相信本宫,以为?本宫是?让乔颂声去监视着昭婕妤吗?”
    “殿下莫要多虑了,陛下怎么会不信任您呢?”安之干巴巴说了一句,下意?识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她俯下身,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是?,陛下若是?宠爱昭婕妤,为?何会赐下避子汤?”
    赐了避子汤,昭婕妤就不能有?孕,于后宫所有?嫔妃来说,这都是?致命的?。
    郑初韫闭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
    为?何呢?她也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从来没有?对谁赐下过避子汤。
    半晌,她淡声:“许是?念着昭婕妤身子弱,不宜有?孕吧。”
    安之猛一屏息,这怎么可能?后宫嫔妃,本就要为?陛下延绵子嗣,子嗣可比她们金贵。
    郑初韫搭着她的?手臂站起来,坐到了榻上,缓声:“只是?常久用?这种寒凉之物,于身子不益,说不准日后再?也不能有?孕了。”
    所以,对于昭婕妤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然而帝王的?赏与罚都是?恩赐,无人可以拒绝。
    “恐怕昭婕妤还被蒙在鼓里?呢,倘若知晓了……”安之打了个寒颤,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意?思,谁都能明白。
    衍庆宫偏殿
    雅嫔放下手中的?针线,忽然问:“陛下今晚去了何处?”
    身后的?又菱猛地?回神,颤巍巍道:“陛下先去了凤仪宫,方才又到了昭阳宫。”
    雅嫔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脸上仍是?没有?什么情绪,“安置吧。”
    又菱侍奉她上了榻,刚将蜡烛吹灭,却听雅嫔低不可闻地?问她:“陛下已经连着多长时日没有?来衍庆宫了?”
    又菱浑身一震,恨不得装作没听见。深吸一口气后,她刚准备回答,雅嫔已经自?问自?答了:“太久了,久得我都快记不清了。”
    又菱等?了一会,见她没有?旁的?吩咐,悄悄退出了屋子。
    她下意?识地?往主殿看了一眼,此时的?主殿仍旧是?灯火通明。
    自?从二皇子夭折以后,贞妃闭门?不出,陛下再?也没有?踏足过衍庆宫,这也苦了自?家主子。明明主子是?新妃之中位分最高的?,也最受陛下宠爱,可现在,却无辜地?受了贞妃的?连累。
    她不由地?短叹一声。
    这样?的?日子可要熬到什么时候啊?
    翌日的?天色清明,如洗涤了一般,很像沈听宜进宫的?那一天。
    从凤仪宫请完安,沈听宜拢了拢垂落的?发丝至于耳后,抬头看了看澄澈的?长空。
    “沈姐姐。”
    沈听宜转过脸,带上了一副笑脸,“云妹妹,怎么了?”
    云意?靠近她,柔柔一笑:“不知沈姐姐今日可有?空,妹妹想同姐姐说些体己话。”
    知月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云选侍,等?会沈夫人就要入宫了,你难道不知晓?”
    云意?先是?一愣,后手足无措,急急忙忙道:“沈姐姐,我不知道。”
    见她她急得眼里?都冒出了泪花,沈听宜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说:“无妨,我现下得空,云妹妹随我去凉亭那边坐一坐?”
    云意?送了一口气,隐晦地?瞄了眼知月,跟着沈听宜往凉亭走去。
    知月瘪了瘪嘴,扶着沈听宜坐在石凳上。
    沈听宜温声:“不知云妹妹想与我说什么?”
    云意?看向知月,咬着唇没有?说话。
    沈听宜会意?,让知月退到亭子外。
    “沈姐姐,这件事我也是?从虞御女那儿听来的?。”她拧了拧手中的?帕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虞御女昨日去太医院取药,不慎听了一嘴,说三公主是?得了桃花癣才夭折的?。”
    她看着沈听宜,隐隐地?局促不安:“当日除了陛下,只有?沈姐姐与三公主接触过。”
    沈听宜眸光一凝,尚未开口,云意?又急急说:“妹妹自?然是?相信姐姐的?,陛下也是?相信姐姐,所以陛下杖杀了绯袖,并未问罪姐姐。”
    真相竟是?如此。
    沈听宜掐了掐手心,不由地?去想:此事闻褚并未告知她,是?不怀疑她还是?另有?原因?
    云意?怯怯地?看着她,“沈姐姐,妹妹不敢声张,也让虞御女不要告诉旁人,姐姐放心。”
    沈听宜点点头,朝她微微一笑:“多谢云妹妹告知。”
    同云意?分开后,沈听宜就快速回了昭阳宫。
    唐文茵站在听风阁上,眯着眼目送云意?离去。
    长清收回视线,略带担忧:“娘娘,是?不是?昭婕妤出了什么事?”
    现在昭婕妤可是?与自?家娘娘是?站在一处的?,她自?然盼着昭婕妤好。
    唐文茵垂眸弹了弹蔻丹,神色有?些凝重,“让白洪涛这几日盯着些云选侍。”
    “云选侍和虞御女走得近,当初在梅园,虞御女应当和桑才人站在一处。”她没有?忘记这一点。
    芳菲背后之人,无非就那几位,她逐一查就是?了。
    这几位新人,虽位分不高,却都是?不可小觑的?,她也不能忽视了她们的?作用?和能力。
    长清迟疑了一阵:“奴婢听闻云选侍与昭婕妤情意?深厚,娘娘当真要查云选侍吗?”
    “情意?深厚?”唐文茵念着这四个字,蓦地?笑出了声,“本宫怎么没瞧出来昭婕妤待她的?情意??”
    她觉得,昭婕妤对她都比对云选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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