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4章

    沈钟砚当晚回到沈府后,却?没有像往常那般进入同心苑。
    身边的小厮见了,立即转了转眼珠,哈着腰贴心地问:“老爷可是要在前院沐浴歇息了?”
    沈钟砚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这是收了谁的好处?”
    小厮忙表明忠心:“小的不敢,是白日里张姨娘问了小的一嘴,小的这才……”
    张氏?
    沈钟砚惊讶了一瞬,也不打算为难他了,摆手?道:“就?去张氏那儿吧。”
    小厮一喜,忙让人去后院通知张姨娘。
    沈钟砚回来时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辰,赵锦书也没有?等?他的意思,早早就?用?过了膳,坐在院子里赏月。
    这时,却?有?婢女匆匆走?过来告诉她:“夫人,老爷今晚去张姨娘的屋子了。”
    赵锦书眉头一竖,蓦地坐直了身子,疑道:“张氏?”
    张氏自从小产后,并不得宠,一直默默无?闻,怎么这会儿老爷却?想?起了她?
    她心里有?疑,当即让人去查。
    张氏这边,她正依偎在沈钟砚怀里哭诉:“老爷,从前是妾身不好,妾身不该不仔细着,害老爷失了孩子,妾身真的知错了,老爷不要不理会妾身好不好?”
    张氏虽然年过三十,身段和风韵却?极其出挑,自从流产后,她一直郁郁寡欢,这会儿比从前更加清瘦,腰肢也格外细软。昏暗的灯光下,沈钟砚看到了她含着水光的眼眸,不由地心中一动。
    张氏出身低微却?实在柔弱貌美,后院之中,他也最是宠爱她。
    去年有?了身孕却?不自知,不慎流产后,她就?一直不亲近他,他放下身段哄了几次也就?有?些不耐了。如今,佳人既然重新回到他的怀里,不论是什么原因,他总归是乐意的。
    很快,他就?将心中的思绪抛在了脑后,与张氏共赴云雨。
    他压在张氏的身上,行事过于专注,自然就?错过了张氏眼中那滔天的恨意。
    翌日一早,张氏从床上起来时,沈钟砚已不见身影。
    婢女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眼眶通红地看着她,问道:“姨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
    她说?着,身上却?忽然传来一阵痛意,张氏垂眸,看着身上的青青紫紫,摇头道:“该去给夫人请安了,服侍我起来吧。”
    婢女扶她下榻,忽然低了声:“早上丛姨娘让人给了奴婢一粒药丸,姨娘,您要吃吗?”
    “吃,我为何不吃?”张氏看着铜镜里的女子,抚了抚额头,冷冷一笑,看向同心苑,“她害了我的孩子,这辈子,我与她势不两立!我必要将她所在意的东西全部夺走?。”
    婢女愁着脸:“可?沈府的后院都在夫人的掌控之中,姨娘,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往后莫要再与丛姨娘来往了。”
    张氏却?道:“你难道不知道,在这后院里,唯有?丛姨娘能助我吗?”
    丛氏当初能自请下堂,这个魄力可?不是寻常女子所有?的。即使被贬为妾,在这沈府,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况且,如今二小姐是陛下的婕妤娘娘,丛姨娘以后难道只是一个姨娘吗?她既然愿意帮我,便?说?明在她心里,夫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既然如此,她怕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正该怕的人,是赵锦书才对。
    *
    昭阳宫
    今微照例送来补汤,沈听宜饮尽后,却?将她留了下来。
    知月见状,将门关上,去了门外守着。
    屋子里,沈听宜推给今微一条方方正正的素色丝帕,微颔首:“今微姑姑。”
    今微有?些惊讶:“娘娘,这是什么?”
    沈听宜不语,示意她打开。
    帕子打开后,今微用?手?拨了拨那些残渣,又嗅了嗅,倏然皱起了眉:“这是……”
    “娘娘,这是从何处来的?”
    沈听宜观察着她的神情,道:“是乔医女给我的药膳。”
    “娘娘用?了多久?”
    “有?好几个月了。”沈听宜说?着,脸色泛白,“姑姑,这药膳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今微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凝重:“娘娘,这药膳瞧着都是补血养气的,可?里头添了几味药材,是……助娘娘怀孕的。”
    沈听宜瞳仁一缩。
    换句话说?,乔颂声准备的这药膳是希望她怀孕。
    她是皇后的人,听从的定然是皇后的命令,那皇后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希望她有?孕?
    今微见她失神不语的模样,不免有?些迟疑:“容奴婢说?一句话,以娘娘如今的身子,还应多加调理,暂时不宜有?孕。”
    是,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喝闻褚送来的这道实为避子汤的“补汤”了。而且这汤是出自今微之手?,她相?信今微的分寸。
    “娘娘,此事您要告诉陛下吗?”
    沈听宜听出她的意思,摇摇头道:“不用?告诉陛下。”
    她没有?理由告诉帝王。皇后想?让她有?孕,说?出去又有?什么错?
    今微静默了一瞬,忽然问:“娘娘可?需要奴婢的帮忙?”
    她小心地试探着。
    沈听宜能感受到她的善意,温声道:“多谢姑姑。”
    见她拒绝,今微不免有?些失落,却?在退下去时,听到一句:“不知今微姑姑可?否帮我一个忙?”
    今微目光微闪,抬头看向沈听宜。
    ……
    今微回到乾坤殿,将药膳一事告诉了闻褚。
    “陛下,那药膳与补汤的药材有?所相?冲,恐会让昭婕妤娘娘玉体受损。”她点到为止。
    闻褚皱眉,“若是停了补汤,可?于她身子有?益?”
    “陛下,这补汤里确实有?几位药材寒性过重,即使奴婢辅以其余药材,也无?法改变它的药性,婕妤娘娘若是长久服用?,确实不易于调养。可?若停了,婕妤娘娘光服用?药膳,恐怕……”
    她垂着眼睑,用?余光看闻褚。
    昭婕妤如今不宜有?孕,却?不代表不能有?孕。一旦怀了孕,昭婕妤就?要比寻常妇人更脆弱,生产时,保不齐会一尸两命,运气好点,也得折半条命进去。
    这也是陛下先前一直赐下补汤的原因——他不想?让昭婕妤怀孕,可?昭婕妤受宠次数太多,难保有?一天会不会怀孕。
    闻褚思量了须臾:“你可?有?什么折中的法子?”
    他既不想?让沈听宜现在怀孕,也不想?让她身子受损。
    今微有?些难以启齿,她低下头,声音细弱蚊鸣。
    闻褚一时之间竟没听清:“什么?”
    今微支支吾吾,含蓄道:“就?按照陛下让奴婢对昭婕妤先前的法子来。”
    闻褚听懂了。
    可?按摩那法子太麻烦,太折腾了,且会让沈听宜起疑。
    他抬手?拧了拧眉心:“这法子并不可?靠。”
    今微却?笑:“陛下,世?上没有?什么法子最可?靠。”
    想?要避孕,除非不要做那事。
    闻褚闭了闭眼,摆手?让她下去。
    “日后停了补汤,换成旁的温养药膳,今微,此事朕就?交给你了。”
    “是,奴婢遵旨。”今微抿唇一笑,俯身退下。
    转头,闻褚又吩咐:“孟问槐,你去告诉皇后,昭婕妤身子已无?大?碍,让乔医女回凤仪宫吧。”
    ……
    送走?今微,沈听宜便?准备坐着轿辇去凤仪宫请安了,知月忽然小声道:“娘娘,奴婢早上听到了孟总管和陛下的话,好似是说?三公主出事了,只是奴婢也没听清是出了什么事,陛下还说?下朝之后就?去长乐宫看看。”
    沈听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往承乾宫方向瞟了一眼,问道:“唐妃昨日何时回来的?”
    回话的是陈言慎:“陛下来了昭阳宫没多久,唐妃就?回宫了。”
    沈听宜心里有?了底,转回方才的话题,扬声唤来汝絮:“汝絮,你先去长乐宫看看,等?本宫请完安就?过去。”
    汝絮瞧着有?些魂不守舍,等?她一走?,知月就?犯起了嘀咕:“汝絮这一大?早又是怎么了?”
    沈听宜点了点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等?到凤仪宫请安时,殿内果然空了几个座位。
    许贵嫔偏过头,一脸好奇:“昭婕妤,昨晚的事你可?听说?了?”
    沈听宜不答反问:“许贵嫔知道多少?”
    许贵嫔见她这神色,不禁失望:“妾身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宫里人恰好瞧见林婕妤和桑才人被轿辇送回宫,后来永和宫还请了太医。”
    “她们到现在也没来请安,想?必是告假了。”
    从御花园回永和宫,确实要经过景阳宫,这说?法倒没什么问题。
    沈听宜“嗯”了一声,朝唐文茵的座位看了一眼。
    她今日大?抵是不会来了。
    没想?到这念头刚闪过,唐文茵就?被宫女扶着走?了进来。
    沈听宜随众人给她请安:“妾身给唐妃娘娘请安。”
    唐文茵坐上椅子,语调轻缓:“诸位妹妹不必多礼。”
    看着与从前没有?分别?,可?沈听宜盯着她看了两眼,还是发觉了她的变化——她的脸上,蕴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情绪格外高涨。从前,她脸上的笑意都是浅浮于表面,今日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沈听宜不动声色地敛了眸子。
    郑初韫落座后,宫人们便?依次进殿给众妃奉上了一盏花茶。
    “这是桃花茶,有?美颜的功效,诸位不妨尝一尝。”
    胡婕妤啜了一口,笑着道谢:“多谢殿下。”
    许贵嫔尝了一口后,状似无?意地问:“殿下,林婕妤今日可?是告假了?”
    郑初韫将茶盏搁下,平静地看向众人:“林婕妤昨夜不慎落了水,桑才人身体抱恙,今日都告假了。”
    王翩若似是心里装不住事,说?出的话也没有?多少顾忌和分寸:“听闻唐妃娘娘昨日也在锦鲤池,怎么林婕妤和桑才人告了假,娘娘却?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这口无?遮拦的话一出,连郑初韫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的不赞同,声音也重了两分:“王美人。”
    王翩若掩着唇,娇声道:“殿下,妾身只是好奇罢了。”
    “若是惹了唐妃娘娘不快,妾身这就?向娘娘请罪。”她说?着,作势起身。
    原以为唐文茵会阻止她,却?不想?唐文茵静静地注视着她,一个字也不说?,好似真的在等?着她请罪。
    王翩若一时僵住了身子,进退两难。
    唐文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出言不逊,本宫确实心中不快。”
    王翩若俏脸一白,被众人看好戏的目光注视着,她只好朝唐文茵蹲下了身子,面色难堪地道:“妾身失言,还望唐妃娘娘恕罪。”
    唐文茵态度温和,说?出的话却?叫人呼吸一滞:“出言不逊,口无?遮拦,便?是以下犯上,本宫是唐妃,何时轮得到你来质问?”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殿内的人,“从前本宫不与你们计较,却?不是你们不知分寸、无?视规矩的理由。”
    她盈盈起身,对着郑初韫颔首:“殿下,妾身以为,王美人今日敢对妾身口无?遮拦,明日便?也敢冒犯殿下,往后或许还会御前失仪。这尊卑之道又何存?况且,此事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妾身担心,若不从现在就?多加约束,恐怕日后会变得棘手?。”
    “殿下一向宽厚,妾身从前也不在意这些,可?若是长此以往,妾身担心宫中便?没有?规矩可?言了。”
    这一番话说?完,众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唐文茵。
    这是唐妃?
    她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她们这般想?着,又用?狐疑的目光来回扫在唐文茵和王翩若身上。难不成,王才人得罪了唐妃娘娘?
    不然,一向待人温和的唐妃怎么会针对起她来?
    王翩若也有?些不可?思议,她一向这样说?话说?惯了,在宫里,从未有?人因此责怪过她,连陛下和殿下也都说?她是心直口快,并不苛责于她。
    她捏了捏手?心,眼底掠过一抹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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