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6章

    姜瑢心中一惊,犹如?坠入冰窟。
    凭什么?为什么?桑氏怎么有这样的好运气?
    等?她?回过神?来,芳菲已经?不知影踪,桌子上也被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屋子里仿佛无?人来过,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罢了。
    芳菲从静安宫离开时,抬头与不远处的小太监对视了一眼,目光里涌动着不明的情绪,很快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安福殿的满月宴还未散去,沈听宜借着头疼出?来透了透气。
    宴会是沈媛熙一手筹办的,她?又是三公主的母妃,沈听宜只需要向她?说一声便能?出?来。
    从台阶上走下来,沈听宜没有犹豫地往侧边的小?径走去,树梢上挂着几盏红灯笼,虽不明亮,却足以照亮脚下的路。可越往里面走,光色越暗淡。
    知月扶着沈听宜,眼睛紧紧盯着前面。
    又绕了两道弯,沈听宜才停了下来。
    知月探了探头,“主子,前面就是内侍省了,刘总管还没来呢。”
    话音才落,刘义?忠就匆匆走了过来,“奴才请贵嫔主子安。”
    沈听宜抬手,轻问:“刘总管今日找我,可是查到什么了?”
    刘义?忠长话短说:“是,奴才这两日去了宫外一趟,查到了常尚仪的夫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沈听宜。
    “贵嫔主子,奴才先前看了尚仪局的账簿。”刘义?忠的神?色有些复杂,“与尚宫局的账簿对比后,发现尚仪局账簿有改动的痕迹,是陛下刚登基不久那段时日,旁的奴才并不清楚,可账目上记载的赏赐,奴才却略有耳闻。”
    他?何止是略有耳闻,跟在闻褚身?边,传达帝王的旨意,每一笔赏赐他?都该记得清清楚楚。
    沈听宜微怔,很快明白过来:“可是赏赐有什么问题?”
    刘义?忠低下头,声音压的很低:“陛下初登基时,曾大?赦天下,先帝未生育的嫔妃们,按照规矩要送去皇家寺,但先帝曾留有遗旨,让陛下善待这些太妃们,故而陛下修缮了雍寿宫,供无?子嗣的太妃们暂住。”
    而有子嗣的太妃们,则能?出?宫与其儿女团聚。
    “除此之外,陛下也给太妃们诸多赏赐。”
    说到这里,刘义?忠的踌躇了一会,才继续道:“除了太后,敬纯贵太妃位分最高,故而赏赐也是最多。”他?伸手比了一个数,“可陛下刚登基没多久,贵太妃便追随先帝而去,按理来说,这些赏赐都会给敬纯贵太妃当?陪葬。”
    沈听宜点点头。
    “可奴才却在宫外的当?铺里,发现了本该当?陪葬品的首饰和瓷器。”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凝重?,“奴才顺着掌柜给的线索追查下去,查到了长安城外的一户人家——正是常尚仪的夫家。”
    竟然是倒卖宫里的物件。
    沈听宜神?色一凛,看着他?继续问:“常尚仪的夫家可是有什么异常?”
    刘义?忠苦笑道:“常尚仪的夫家并无?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可奴才却发现,他?暗中与沈家人有所来往。”
    沈家?长安城里并无?沈姓大?家,除非……
    刘义?忠静静地看着她?,说道:“不错,正是贵嫔主子的母家。”
    凉风簌簌,沈听宜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静了半晌,她?肯定?道:“我想,这人应当?不是我的父亲。”
    刘义?忠笑了:“贵嫔主子聪慧,这人虽是沈家人,却不是沈大?人,而是沈大?人的堂弟。”
    答案呼之欲出?——沈河,她?的三叔。
    想起入宫前三叔送给她?的金镶玉观音和一百两银子,她?不禁微微出?神?:三叔这样做,沈钟砚知道吗?
    不,他?一定?是知道的。
    那么,一个尚仪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敢盗窃贵太妃的陪葬之物,还倒卖到宫外吗?
    想必是有人在暗中护着她?、支持她?,那这人是谁?
    只能?是沈媛熙。
    那么,汝絮为沈媛熙卖命,恐怕也是与此事有关了。只是,她?知不知晓,常尚仪曾倒卖宫物呢?
    沈听宜借着灯光和月光粗略翻看了几眼小?册子,这是当?铺里的记录,很详细地记录了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得到了什么物件,价值多少银两。
    宫里的物品上都有独特的标记,一查便知。但,这些都是陪葬品,谁能?想到会流落宫外呢?即便是有人怀疑,也不敢声张吧?毕竟,谁知晓这东西是怎么得来的……不能?细想,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沈听宜将册子收好,又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句:“上次我去梅园时,瞧见了一位小?太监,敢问刘总管,这梅园是有专人看守吗?”
    刘义?忠没什么犹豫,张口解释:“是,这是陛下的旨意,内侍省里排了班次,每日里都有太监去看守梅园。”
    他?说完,罕见地迟疑了一下:“贵嫔主子可是看中了哪位小?太监?”
    沈听宜摇头,只道:“只是觉得那位小?太监生得不错,看着是个伶俐的。”
    旁的话,她?却没有透露。但她?相信,以刘义?忠的能?力,能?查出?此人的身?份。
    果然,刘义?忠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贵嫔主子放心,奴才明白了。”
    沈听宜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安福殿时,宴会已经?散去。
    外命妇们不能?在皇宫久留,这会儿差不多都离开了。因此留在殿内的,都是宫中的嫔妃。
    许贵嫔带着两位公主正围在三公主身?边与沈媛熙说笑,场面其乐融融。
    “昭妹妹。”许贵嫔向她?招招手,“快来瞧瞧三公主。”
    三公主出?生后一直在长春宫,满月宴众人才得以见到。虽是早产,三公主生得却不算瘦弱,小?脸圆嘟嘟的,皮肤白白嫩嫩,洗三时,声音也很响亮。这会儿被人围观着,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丝毫没有胆怯之意。
    沈听宜看着一脸喜色的沈媛熙,笑道:“恭喜娘娘喜得公主。”
    沈媛熙摆摆手,“嘉安是本宫的女儿,以后也要喊你一声姨母。”
    许贵嫔含笑:“是啊,明年?这个时候,三公主该学会喊人了。,娘娘当?真是好福气。”
    也不知是那句话触了霉头,沈媛熙眯着眼,视线从她?身?上划过,骤然冷了声:“不比许贵嫔好福气。”
    许贵嫔立即噤声,不动声色地牵着两位公主往后退了退。嘉熙和嘉桐不明所以,都被沈媛熙的话吓了一跳,嘉熙胆子大?,也更会看眼色,身?子往后缩了缩,藏到了许贵嫔的身?后。
    沈听宜将嘉熙的举动看着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凉意,却垂睫不语。
    旁人若白得来一个公主,恐怕喜不自禁了,可在沈媛熙的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她?那流产了的孩子,她?更不乐意养旁人生的孩子。
    那倘若是她?生的呢?沈媛熙去母留子后,会善待这个孩子吗?
    沈听宜眨眨眼,竭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将这个突如?其来的疑惑藏进了心底。
    三公主不知是不是也被吓到了,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沈媛熙不禁皱眉,瞥了眼一旁的宫女,面笼寒霜:“带三公主回长乐宫。”
    许贵嫔见状,也忙蹲身?告退。
    沈听宜低着头,也准备退下去,却被沈媛熙叫住:“听宜。”
    沈听宜定?了定?神?,看向她?,“娘娘可有事吩咐?”
    沈媛熙道:“贞妃今日不曾来,听说是二皇子着了寒,你替本宫去看看。”
    沈听宜面露不解,却欣然应下:“是,妾身?明白了。”
    沈媛熙心里满意,挥手让她?离开。
    沈听宜走出?安福殿,许贵嫔和两位公主还未离开。
    “许姐姐。”
    “昭妹妹没事吧?”
    沈听宜如?实回答:“娘娘让我去瞧一瞧贞妃娘娘和二皇子。”
    许贵嫔顿时皱眉,“可都这么晚了……”
    沈听宜示意她?往前方看去,“无?妨,我让徐选侍陪我。”
    徐梓英正在前面候着她?。
    许贵嫔略略放下心,意味不明地道:“陛下和殿下不在宫中,昭妹妹可要注意安全。”
    沈听宜颔首一笑:“许姐姐放心,我有分寸。”
    ……
    沈听宜和徐梓英到衍庆宫时,宫门紧闭。知月叩了叩门,并无?人应。
    沈听宜见状,转头便吩咐:“让汝絮去一趟长乐宫,告诉荣妃娘娘此事。”
    可望着衍庆宫,她?的神?色却逐渐肃然起来。
    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而此时的衍庆宫内,薛琅月伏在案几上,眼睛红肿,大?哭了一场似的。
    琼枝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娘娘,太医说了,您不能?大?喜大?悲。”
    冬也却不慌不忙地拧干了毛巾,递给薛琅月:“娘娘,您仔细眼睛和嗓子啊,奴婢给您用热毛巾敷一敷吧。”
    薛琅月并不说话。
    冬也伸着手,继续说:“娘娘,二皇子方才也哭闹了起来,母子连心,您心绪不佳,二皇子恐怕也感受到了。您就当?是为了二皇子,先振作起来吧。”
    二皇子在偏殿,离这里虽然不远,但平常时候根本不会听到声音。可听冬也这么说,薛琅月仿佛真的听到了他?的哭声。
    “罢了,为了稷儿。”薛琅月接过热毛巾,开始擦拭着眼睛。
    她?已经?知晓了薛家的事。
    父亲被罢官至今不说,弟弟薛翀上个月还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折断了一条腿。
    还有薛家其他?的叔伯兄弟,从七月份开始,也都因为各种原因陆陆续续地被贬、被罚,更有甚者,已经?丧命。
    而起因,不过是薛翀强抢了一个有夫之妇,被上告到了御前。
    “何至于此!陛下何至于此!”
    她?不明白,帝王为何如?此绝情,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妇人,将薛家打压得不成样。
    不仅如?此,还一直瞒着她?。
    一边贬斥她?的母家,一边又若无?其事地宠爱她?,他?怎么能??
    怎么能?啊?
    薛琅月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长安城明明那么多世?家,他?为何偏偏要先拿她?的母家薛家开刀。
    琼枝不知如?何安慰她?:“娘娘……有您和二皇子,薛家定?不会出?事的。”
    然而这些话,给不到薛琅月一丝心安。
    冬也垂着眸,忽然轻声道:“方才昭贵嫔过来叩门,奴婢自作主张没让她?进来。”
    薛琅月稍愣:“她?来做什么?”
    “今日是三公主的满月宴。”冬也向她?解释,并将宴会上发生的事一一告知,“庆嫔晋为容华,而三公主记在荣妃名下。”
    薛琅月不由冷哼:“她?不是不想养旁人的孩子吗?到底是养了。”
    但只是一个公主,她?并不放在眼里。
    冬也惋惜道:“今日三公主满月宴,娘娘却没去,真是可惜了。”
    明面上,薛琅月与沈媛熙一同管理后宫诸事,可她?却因为要照顾二皇子而争不过沈媛熙,她?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毕竟相比宫权,她?更在意的是二皇子。
    冬也觑着她?的神?情,提议道:“以后荣妃也要照顾三公主,同娘娘一样,娘娘何不趁此机会,与荣妃平分管理六局?”
    琼枝瞪了她?一眼:“可二皇子身?子弱,娘娘若不看着,怎么放心?”
    冬也却笑:“琼枝姐姐,娘娘日夜看着二皇子难道还不够吗?宫中哪有如?同娘娘这般辛苦照料皇子的?若是如?此,要那些伺候的奶嬷嬷和宫女有何用?”
    薛琅月心头微动,抬手阻止了她?们的对话:“好了,此事等?二皇子这次风寒好了再说吧。”
    显然,她?将冬也的话听进去了。琼枝有些不情愿,却不得不道:“是,娘娘。”
    她?抬头看着冬也,心里不忿。
    自从上次冬也察觉了二皇子的异样,及时禀告娘娘请了太医以后,便越来越得娘娘看重?,短短一个月,便从二等?宫女提拔成了一等?宫女,和她?平起平坐。
    而娘娘,也明显更加信任她?。恐怕要不了多久,衍庆宫掌事宫女的身?份就落到冬也头上了。
    她?这样一想,眼里的戾气愈发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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