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6章

    每逢年宴,嫔妃们都可以与亲眷相见,不仅如此,位列二品的嫔妃还能将?亲眷们?接到自己的寝宫进行一个时辰的团聚、叙话。
    沈听宜坐着轿子去长乐宫的路上,碰到了沈钟砚。
    她撩开帘子,唤住他:“父亲。”
    见到她,沈钟砚毫不犹豫地拱手行礼:“臣参见昭贵嫔。”
    沈听宜下?轿,亲手扶起他,轻声细语:“父亲真是折煞女儿了。”
    沈钟砚嘴上说着“礼不可?废”,起身的动作却不含糊。
    看着面容姣好、笑容恬静的沈听宜,再看看她身后?的轿子,沈钟砚脸上的笑意愈深:“听宜,你在宫中?一切可?都好?”
    通常情况下?,后?宫中?的消息并?不会传出宫外,沈钟砚上次见她是在承平行宫。那?时,她是圣宠正浓的昭嫔。时隔几个月,她已经是昭贵嫔。
    沈听宜笑笑:“劳父亲挂心,女儿一切都好。”
    沈钟砚得帝王信任与重?用,时常出入紫宸宫,在帝王近侍的只言片语中?能探寻出帝王对她的宠爱。
    他愈发?得意与满意:“不愧是我的女儿,听说陛下?十分宠爱你,为父现在只盼着你能为陛下?诞下?皇嗣,不要?像你姐姐……”
    他赶紧截住了这个话头,笑着叮嘱:“你在宫中?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向?为父开口。”
    他这么说,沈听宜什么都不要?就显得不知好歹了。
    她抿唇一笑:“父亲,女儿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沈钟砚犹豫了一瞬,点头道:“只要?为父能给你的,你尽管说。”
    他做好了准备,她若是开口,无非是要?银子之类的东西。
    却听沈听宜道:“女儿只愿父亲与母亲身子康健,旁的别无所求。”
    沈钟砚霎时间愣住。
    沈听宜继续说:“父亲,女儿在宫中?有荣妃娘娘庇佑,并?不缺什么,请父亲放心。”
    见她什么都不要?,沈钟砚心里有些惭愧了。
    她虽是礼聘入宫,但有沈媛熙珠玉在前,他并?不对她抱什么期望。可?谁知,她竟真的入了帝王的眼,得了陛下?的宠爱呢?
    焉知,她来日不会是娘娘?
    沈府若是同时出了两位娘娘,他的脸上该有多少光荣。
    单单是这样一想,他的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看着笑意盈盈的沈听宜,他立即道:“宫中?用度都是按照规矩来的,越是得宠,花银子的地方就越多。为父记得,你入宫时没带多少银子,这样,明日为父让人给你送些银两。”
    沈听宜故作为难地推辞:“父亲,这如何使?得?况且,您只给女儿,不给荣妃娘娘吗?”
    沈钟砚不由分说:“好了,为父给你,你收着就是。至于荣妃娘娘——”他顿了顿,神色如常,“荣妃娘娘身后?还有大长?公主和赵家,你不同,你只有沈家。”
    他倒也知晓这一点。
    沈听宜心里觉得讽刺,面上却是受宠若惊的模样:“多谢父亲,女儿日后?定?会好好孝顺您。”
    对于她的话,沈钟砚很是受用,心里熨帖不已。又站着寒暄了一会,他还答应日后?的每个月都让人给她送银子。
    沈听宜都笑眯眯地应了,眼中?充满了孺慕之情。
    互相告别以?后?,沈听宜才慢慢收敛了笑意。
    浮云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主子,你别难过。”
    沈听宜瞟她一眼,“我不难过。”
    沈钟砚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为了获得更多的权势、更高的地位,会不惜一切代价。
    而她也一样。
    他想利用她,她何尝不是这样想?
    沈钟砚当初借着赵家上位,在朝廷中?立足。她为何不能借着沈媛熙,再借着他,在宫中?立足?
    目前来说,她不能失了沈钟砚这个父亲的支持。
    到达长?乐宫时,殿内的气氛很是融洽。除了沈媛熙和赵锦书,沈听宜还见到了庆阳大长?公主和齐国公夫人。
    她挨个问了安,得到了一张椅子。
    刚坐下?,就见庆阳大长?公主瞧了她两眼,语气不算客气:“你便?是沈钟砚另一个女儿?”
    沈听宜低眉称是。
    她又问:“听你母亲说,你自幼喜欢抄经,怎么会喜欢这个?”
    这是庆阳大长?公主在她长?大以?后?第一次见她,言语中?的试探很是明显。
    沈听宜微微沉吟:“回大长?公主的话,抄经能静心,也能在佛祖面前祈福。母亲抚育我长?大,又不辞辛苦教养我,我也想为母亲做一些事,孝顺母亲。”
    闻蕙眼睛微眯,打量着她半晌,终是点点头:“倒是个知礼的。”
    沈听宜愈发?低头,恭敬有礼。
    说完这些,殿内便?都沉默了。
    见无人说话,沈听宜缓缓抬眸,愣愣道:“那?听宜就先告退了。”
    沈媛熙挥手,“退下?吧。”
    赵夫人却也跟着起身,柔柔道:“儿媳也去看看辞让酒醒了没有。”
    闻蕙自无不应。
    沈听宜便?和这位赵夫人前后?脚走出了正殿。
    小丫鬟扶着赵夫人往偏殿走去,沈听宜停在院子里,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微微垂下?眼帘。
    她暗暗叹息,走出了长?乐宫。
    繁霜迎上来,问道:“主子,浮云呢?”
    宴会结束后?,繁霜回到德馨阁取她抄的经,准备送给赵锦书,便?只有浮云跟着。来长?乐宫时,她特意没带浮云进去,将?她留在了殿外。
    沈听宜心一惊,问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你可?瞧见了浮云?”
    一个小太监摇头,另一个小太监却支支吾吾,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听宜心中?警铃大作,脸色一沉,厉声问:“你瞧见她去哪了?你若不说,我现在就去禀告荣妃娘娘。”
    两个小太监惶恐不已,即便?她拿荣妃压他,仍是不敢开口。
    沈听宜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见小太监这样,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又将?声音压低:“我知道你们?不敢说,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给我指一个方向?,日后?,我定?报答于你。”
    其中?一个小太监有些摇摆不定?了。
    沈听宜握着繁霜的手稳住心神,看着小太监,声音里带着蛊惑:“你们?不敢得罪人,我能明白?,只是你要?知道,若是浮云出事,我不会放过你们?。你该知道我的身份,我若是向?荣妃娘娘讨要?你们?,你们?觉得荣妃娘娘会不会将?你交给我?只是到那?个时候,你们?的命,就掌握在我的手里了。你们?好好想一想,值不值得?你们?若是告诉我,我也不会出卖你。何乐而不为?”
    繁霜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道:“这里面是五十两银票,谁说了,便?是谁的。”
    一个小太监还在犹豫,另一个小太监却颤颤巍巍地接过了,语速极快地说完:“贵嫔主子,奴才说,是齐国公世子带走了浮云。”
    刹那?间,沈听宜耳朵里轰了一声,心跳得厉害,身子也颤抖起来。
    她凝住眼神,咬着牙:“带去哪了?”
    小太监指了个方向?。
    竟是长?乐宫的偏殿。
    繁霜将?她扶稳,声音也在抖:“主子,怎么办?”
    偏偏这时候背后?吹来了一阵风,凉飕飕的。
    沈听宜毫不犹豫松开繁霜的手,折身进去,往偏殿走去。
    繁霜叫上轿子旁的两个小太监,也忙跟上她的步子。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都没有阻拦。
    这边,赵夫人刚到偏殿外,突然听到几声低低的呜咽声还有闷哼声,她眼皮子一跳,快步推开门。
    “辞让?”
    她刚踏进去,就被眼前的场面镇住了——
    她的儿子赵辞让,痛苦地倒在地上,手上还沾着血迹,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脸色苍白?、衣裳不整的少女。
    少女手里还拿着一支银簪,正往地上滴着血。
    她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丫鬟已经出声喝道:“你是何人?你竟敢伤害齐国公世子?”
    少女看到了她们?,也受到了惊吓,眼眶中?涌出热泪,却咬紧了牙关没说话。
    赵夫人也不敢贸然上前,生怕眼前的人会伤害她的儿子。
    “这位姑娘,出了什么事,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告诉我。”她喘着气,咳了两声,报出自己的身份,“我是这个孩子的母亲,也是齐国公的夫人。”
    闻言,少女抖得更厉害。
    赵辞让这时候也缓了过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趁少女不注意,一脚往她肚子上踢去,口中?发?狠:“贱婢!”
    他还不解气,又要?往人身上踢踹,赵夫人赶紧上前拦住他的动作,“辞让,你没事吧?”
    被赵夫人抱住,赵辞让还要?挣开,口中?说着:“母亲,这个贱婢胆敢伤我,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赵夫人连连道:“不可?,辞让,这可?是皇宫。”
    赵辞让却道:“这是长?乐宫,我表姐的宫殿,她一个小宫女,我有何杀不得?”
    这样想着,他用力推开赵夫人。
    赵夫人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时,背后?却有人将?她扶住。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入耳畔:“赵夫人。”
    沈听宜将?她扶稳后?,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少女的脸上,不是浮云又是谁?
    繁霜疾步过去,心疼地将?浮云搂在怀里,语气焦急:“浮云,浮云你还好吗?”
    浮云看见了沈听宜和繁霜,手上的力气一松,簪子应声落地,躺在繁霜的怀里后?,她终于不再强忍情绪,放声哭了出来。
    沈听宜忍住怒气,一言不发?地解开身上的鹤氅,将?浮云的身子盖住。
    她抬眸,眼中?无波无澜,将?赵夫人、赵辞让和那?丫鬟的神色收入眼中?。
    赵夫人身子不好,此刻正被丫鬟扶着,捂着胸口喘着气,脸色煞白?,额头也冒出了许多汗,见她看过来,嘴巴嗫嚅着,却说不出话。
    赵辞让被两个小太监抱住了大腿,定?在原地,原本是在恶狠狠地盯着她,却在见到她的面容后?,目光猛然一变。
    沈听宜细细端详着他,对于他垂涎的目光视若无睹。
    原来,就是他这么一个人……
    “你是?”
    赵辞让被她盯得面红耳赤,竟口不择言道:“姑娘,你是不是看上我了?我是齐国公的世子,我叫赵辞让,今年……”
    沈听宜打断他的话,嗓音淡淡:“齐国公世子赵辞让的名声,我略有耳闻。”
    赵辞让立即露出了笑,刚想开口,却又听她道:“你刚刚问我是谁?”
    赵辞让点点头。
    沈听宜冲他嫣然一笑。
    赵辞让恍恍惚惚中?,听到了一句话:“按理来说,我也算是你的表妹。”
    嗯——什么?
    他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沈听宜还在笑:“除此之外,我还是陛下?的昭贵嫔。”
    昭贵嫔。
    她是陛下?的嫔妃。
    那?他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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