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8章 早产(上)

    皇后让若素送他离开,扶着安之,轻叹道:“这宫里,又不太平了?。”
    安之笑道:“殿下,宫里又有哪一天是平静的呢?”
    皇后目视前方,嘴角噙着笑意:“是啊,宫里哪里有平静的日子。”
    安之意味深长地道:“陛下处置了?薛家,又要瞒着贞妃,可贞妃那儿,当真瞒得住吗?”
    皇后看着她,淡然一笑:“瞒不瞒得住,又与?本宫何干?该做的,本宫已经做足了?。若是没瞒住,陛下怪罪下来,最?先受到牵连的,该是宫里的人才是。”
    安之会意道:“殿下特意将明妃留下来,倒也有了?用?处。”
    皇后眼里闪过一道不明的情绪,轻笑道:“她的用?处还多着呢。”
    不管处在哪个位置,都有一份责任在身上,她既然是“明妃”,就该担负起肩上的责任,若担不起,这个位置也该换一个人坐了?。
    皇后的目光在花瓶里的朝阳花上停留,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两下,“昭嫔那儿如何?”
    “乔医女说,昭嫔的病症还需细细养着。”安之迟疑了?一阵,“乔医女还有句话,不知当不当真。”
    皇后微微扬眉,“哦?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安之小心翼翼地道:“陛下仿佛没给昭嫔留。”
    皇后抬手打断:“从哪看出来的?”
    “昭嫔每每侍寝以后,陛下都让御前掌事宫女今微去伺候。”安之缓缓说着,“昭嫔体内本就寒气?过重,不宜服用?避子汤,想必陛下是顾及到了?这一点……”
    旁人或许不知,可皇后太清楚了?,今微她虽是御前掌事宫女,地位却比孟问槐还要高?,她擅长医术,尤其是女科,她的母亲,还是孝德皇太后身边最?受倚重和?信任的女医。
    她本人与?陛下,可以说是自幼相识,在陛下登基那年,孝德皇太后将今微给了?陛下,让她做了?御前女官。
    乔颂声也擅长女科,却不敢说和?她比一比。这个或许只是猜测,却令皇后琢磨不透了?:“陛下从未不留,这昭嫔还是第一个。”
    安之悄声:“莫不是因为荣妃?”
    皇后蹙了?蹙眉,陷入沉思。
    ……
    长安城皇宫
    唐文茵看着皇后传来的书信,只觉得脑子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胡婕妤坐在下方,好?奇道:“皇后殿下说了?什么?”
    唐文茵将信递到宫女手上,传给她,“你自己看罢。”
    胡婕妤接过,扫了?一眼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手中的信纸轻飘飘的,本应没有重量,可她攥着,却忽然喘不过气?来。
    她失色道:“这……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瞒着贞妃?可是后宫中,这样?的消息,谁能瞒得住?”
    唐文茵抚眉道:“陛下责罚了?薛家,又顾念贞妃和?腹中皇嗣。如今陛下和?殿下不在宫中,我们既然管理后宫,就必须遵旨将这消息封锁,不让贞妃听到一丝一毫。”
    可这何其困难。
    宫里人多口杂,一传十?十?传百,即便有心瞒着,底下人也愿意听令啊,她们是奉旨管理后宫不假,可是底下人谁信服呢?
    内侍省和?六局二十?四司的人受令行事,每隔几日就来承乾宫汇报宫中琐事,可他们实际上听从谁的令,谁心里不知晓?
    她和?胡婕妤既不受宠,也无子嗣,宫人们对?她们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唐文茵并非无知到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的地步,她心口一窒:“将六局的掌事唤来商榷此事吧。”
    胡婕妤也只好?点点头。
    如今,她们也只能期盼着贞妃和?腹中皇嗣平安无事。
    宫里的人,自上而下有意隐瞒贞妃,自然是可以隐瞒住的。
    薛琅月整日待在衍庆宫里,也不出去走一走,消息不会无缘无故传到她的耳朵里。
    唐文茵和?胡婕妤听着看着衍庆宫的宫人传来的消息,都松了?口气?。
    唐文茵长吁一口气?:“好?在有陛下和?皇后的旨意,六局的人也不敢糊弄。”
    他们怎么不知这事情的轻重,若是贞妃腹中皇嗣出了?事,到时候,他们的罪名可就大了?。
    胡婕妤目光闪烁道:“贞妃不出衍庆宫,这事儿不会出纰漏的,左不过再熬十?日,陛下也该回宫了?。”
    “再等十?日就好?了?。”唐文茵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叹息道。
    话音刚落,一位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下,慌张地禀告:“明妃娘娘,婕妤娘娘,衍庆宫出事了?——”
    唐文茵只觉得眼前黑了?一瞬,捧着茶盏的手也猛然一颤,盏中的茶水顺势倾落而下。
    胡婕妤立即起身,大声斥责道:“胡说什么?衍庆宫好?好?的怎么会出事?”
    小太监叫道:“贞妃娘娘见红了?。”
    唐文茵扶着长清的手慢慢站起来,颤声问:“太医可过去了??”
    小太监道:“已经赶过去了?。”
    唐文茵忙吩咐人准备步辇:“去衍庆宫。”
    胡婕妤来到唐文茵身边,扶住她的手,试图安慰她:“娘娘放心,稳婆也都在偏殿呢,不会出事的。”
    唐文茵手心冰凉,脚步不稳地往前走着。
    这几日天气?闷热,一丝风也不见,这会儿却不知哪里来了?一阵一阵的风,裹挟着暑气?,吹在脸上不比冷风刮人生疼,却能挤进人的鼻子里,堵住呼吸。
    因着唐文茵的催促,抬步辇的小太监走得飞快,不过一柱香功夫,便到了?衍庆宫门口。
    守在宫门的小太监看到她,立即上来行礼:“明妃娘娘。”
    唐文茵没那心思理会他,提步往内走去,“太医可都来了??”
    小太监回道:“刚刚已经到了?,正在里头给贞妃娘娘把脉。”
    “行了?,你下去吧。”唐文茵说着,脚步更快地往前走。
    落后一步的胡婕妤笑着唤来小太监:“你可知贞妃为何好?端端地见了?红?”
    小太监见她面容亲切,态度温和?,便也转笑回道:“回娘娘,贞妃娘娘用?完膳正在院子里散步呢,本是好?好?的,忽然脸色一变,倒了?下去,奴才看的仔细,贞妃娘娘身边只有一个宫女搀扶着,并无旁人。”
    胡婕妤若有所思,又问:“那些事情,没叫贞妃知晓吧?”
    小太监躬身道:“什么事情?奴才不知。”
    胡婕妤笑了?笑,让身边的宫女给他了?一把银子,“多谢公公告知。”
    这边,唐文茵已经进入薛琅月的寝殿。
    屏风外,几个太医战战兢兢地请安:“参见明妃娘娘。”
    唐文茵朝屏风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看不清人影,也听不见人声。
    “贞妃如何了??”
    为首的太医慌然无措道:“微臣已经给贞妃把过脉了?,娘娘脉象沉细无力,肝郁气?滞,这是惊惧之症啊,恐怕有早产之兆。”
    唐文茵心头一跳,努力保持镇定道:“劳烦太医了?。”
    她往屏风后走去,胡婕妤也跟上来。
    殿内,薛琅月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紧闭双眼,仿佛沉睡了?过去。周围的医女、稳婆和?宫女有数十?人,个个神色慌张,屏气?凝神,还是琼枝眼尖,看到了?她们。
    她打起精神问安:“参见明妃娘娘,婕妤娘娘。”
    殿内没有开窗,也没有熏香,血腥气?味显得浓,胡婕妤不由捂住了?鼻子。
    唐文茵蹙眉道:“贞妃这是昏过去了??”
    琼枝点头,眼眶红肿,应该是哭了?一场的。
    医女伏在床榻边,良久,回话:“明妃娘娘,贞妃娘娘是惊惧之下动?了?胎气?,如今羊水已破,该准备生产了?。只是,娘娘现?下昏厥,恐不好?生产,还需等娘娘清醒过来才行。”
    她迟疑地道:“娘娘还未开指,小皇子在娘娘体内,撑不了?多久的……”
    她不敢说这句话,可众人心领神会。
    若是贞妃一直昏睡下去,那皇嗣可能会活活憋死在腹中。
    竟然这般严重!
    唐文茵眉心猛然一跳,与?胡婕妤面面相觑。
    琼枝哭着哀求道:“娘娘身子虚弱,如今本就还未足月,可如何生产?医女,还请救一救我家娘娘,好?歹,先想法子让娘娘醒过来……”
    这是娘娘盼了?多久的孩子啊,怎么能胎死腹中呢?
    只怕娘娘会发了?疯。
    医女无奈道:“微臣只能尽力一试,只是贞妃娘娘身子金贵,微臣不敢施针。”
    胡婕妤道:“施针,可是针灸?”
    医女道:“是,除了?针灸,还可以用?苏合香丸①。”
    可这苏合香丸里含有麝香和?艾片,不适宜有孕之人食用?。
    可是针灸,风险太大。
    一个不慎,就会导致母损子亡。
    听完医女的解释,没有人敢冒风险,让她尝试。
    真正能做主的人,偏偏都不在宫内。
    在场的,只有唐文茵位分最?高?,她只好?咬牙道:“先想法子护住贞妃腹中的皇嗣,最?好?还是得让贞妃自己醒过来才是。”
    医女称“是”。
    唐文茵闭了?闭眼。
    殿内宫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按照吩咐各自忙碌起来。
    胡婕妤看着唐文茵,见她揉着眼睛,摇了?摇头道:“明妃娘娘,这里有医女在,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正好?,可以去问一问那个宫女,当时发生了?何事,贞妃为何会昏厥。”
    唐文茵点头,缓缓道:“嗯,你说的是,我们先出去吧,别?打扰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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