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作孽

    ◎“是我逼你的吗?”◎
    谷朔雪将婆家人迎进屋,“妈,您来了。”
    阮凤君冲她点了一下头,脸色很不好。“岱山呢?”
    其实,婆家不声不响地来这么多人,还惊动了老太太,谷朔雪立马就知道什么原因了。因为这件事,他们也是提前结束行程,刚到家没多久。
    谷朔雪张了张嘴,想先跟婆婆解释一下。“妈。岱山这段时间在出差,昨天开会。我们才回、”
    阮凤君脸色冰冷,“朔雪,你先不用说这些。我问你,岱山呢?”-
    危岱山最近在外地开会,昨晚的事情发生后,他都是回到住处才从助理那听说到。
    昨晚他接到琅津渡的电话,就知道他接不回危珈,但不代表他就这么算了。此时,他刚给一位大人物打完电话,“老领导。感谢感谢。”
    才挂上电话,阮凤君走了进来。
    危岱山正要皱眉不满,抬眼看到是阮凤君,立马站起身来,“妈,您怎么来了?”
    阮凤君明显带着火气,脸色难看,“你闺女在婆家受欺负,你当爹的是怎么在家待得住的?”
    危岱山:“妈,我在处理这件事。”
    “处理?你处理到哪了?我孙女呢?”
    危岱山道,“景家不是一般家庭。直接上门、”
    阮凤君冷哼一声,打断他,“你整天在外面横纠纠的,倒在自己闺女身上瞻前顾后的。人家为什么欺负你闺女,因为你这个当爹的废物。你都不敢出头,婆家才会欺负你闺女!”
    危岱山有口难言。
    老太太性子直,又不在靖洲生活,根本不知道景家在靖洲的地位。
    他昨天就电话质问景秉延,但对方的话并不真诚。到了他们这个地位,言语上的不满起不了作用,最后对错看的是双方的博弈和手段。
    阮凤君:“走,带我去景家。”
    危岱山:“妈,我已经在处理了。绝对会让景家人给出说法。”
    阮凤君有些怒了,“你少说这些大话吧。给什么说法啊,能给什么说法啊。你不带我去景家,肃山也能带我去。”-
    危珈吃完早饭后,医生又来看过。她身上的伤本来就是皮外伤,养养就能好,根本不用折腾医生。
    她一上午都没见到琅津渡。别墅里只有她和阿姨,保镖已经退到了别墅外。
    危珈睡好了觉,也吃饱了饭,只要动作幅度不要太大,她身上的伤也就没那么疼。昨晚激烈的情绪过去后,她已经能冷静理智思考这一天以来发生的一切。
    就景老夫人对待儿媳的一贯手段,能做出昨天的事,并不意外。何况,不久前双方还都翻脸了。
    而琅津渡说的话也很现实。财产能做婚前协议,但婚姻期限却不能自行约定,拿着协议到法庭上也得不到支持。
    像他们这种家族联姻,有很多条款是家族间的约定俗成,都不会得到法律上的认可。真走到彻底撕破脸的那一步,某些条款只是两方家庭协调的指南。
    危珈一时陷入迷茫,她一直以为她这段婚姻能进能退,她以为琅津渡也是这样觉得的。但从没有想过,这婚有可能是离不了的……
    “太太。”尤阿姨拿着备用手机和电话卡进门。“我帮您换上电话卡吧。”
    危珈垂着眼睫,点头,“好的。”
    昨天手机摔坏后,她便断了跟外界的联系。外面什么新闻、讯息,她都不知道。连林樾的电话都还没回。
    尤阿姨把电话卡插上,将手机开机。听到开机的系统音乐才响完,便不断跳出的消息,危珈便一阵烦躁。
    她先跟林樾回了个电话。林樾并不知道国内发生了什么,只不过是刚落地美国,跟危琂在一起,因此才想着给她打个电话。
    危珈放下心。
    她跟林樾说,是她昨天晚上睡着了。林樾这几年一直定居国外,没必要让她担心。
    跟妈妈通完电话后,危珈情绪好了许多。
    现在手机上已经没人给她发送景家发布会的新闻,整个网络上也找不到相关讯息,之前转发给她的新闻链接也已经打不开。
    若不是许多人来“关心”,危珈还以为昨晚做了场噩梦。
    她不想一直待在卧室,换了身宽松的裙子,缓慢地走下楼。昨晚哭的那么惨,只是洗了把脸,又恢复了平日的光彩,只是嘴唇还在肿着,不小心碰到,还是生生的疼。
    练曌给她发来视频邀请,询问她情况怎么样。练曌啧啧道,“我说景家儿孙没几个婚姻长久的,到今天才算见识到。竟然直接带着个新人,打自家媳妇的脸。家里有这种长辈,谁家夫妻拆不散啊。”
    危珈眉眼轻低,聊天道,“她之前来找过我,想给我立规矩,还想让我生孩子,我没同意。估计是报复我的吧。”
    “真绝啊。”练曌道,“不是慈禧年间传下来的老太太都不能这么封建。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危珈也有些迷茫。她本来想直接回娘家的,但昨天被琅津渡拦下来了,说给她一个交代。
    但就她的性格,只想开车到景家,直接去问一下景老夫人,凭什么这么羞辱她。要不是顾忌辈分,她都想扇她两巴掌。
    ——竟也有你这样的长辈?
    危珈缓声说,“我想回家。”
    练曌听到的第一瞬间,特别想说,‘就这?你不该去跟他们battlebattle吗?你都不知道,那群长舌妇在背后怎么说你’,但她看到危珈的表情实在有些难过,她沉默了一下,“好,叔叔怎么说的?他不该早就去接你了吗?”
    危珈垂了下眼,她不太想提昨晚的事。还没来得及开口,房门传来响声。
    阿姨打开门,危竹宁跑了进来。“姐。”
    危珈看到危竹宁,有些惊讶,然后又看到了后面的危琮。她三叔家的堂弟,今年十五岁。
    危珈站起身来,“你们怎么来了?危琮,你不上学吗?”
    男孩子正在经历变声期,声音低沉沉的,“姐姐,今天周六。”
    危珈看了眼后面,“那你爸妈呢?”
    危竹宁说道,“奶奶带着三叔三婶、爸爸妈妈、姑姑,还有危珩哥哥去景家了。”
    危珈:“他们去景家?”
    “嗯。他们不是欺负你吗?”危竹宁仔细瞅着她,“姐姐,你眼睛好红呀。”
    危珈摸了一下眼睛,垂眼问他们,“他们走了多久了?”
    危琮道,“半个小时吧。”
    在旁听着的练曌比她兴奋,“我靠!你快带我去看看。”-
    景家庄园。
    高管们离开后,就只剩下景家自己人在。
    景秉延才好放开声,无所顾忌道,“妈,当年您看不上韵凝,也是这样,韵凝最后跟我离了婚,现在禾檩也离开了家。您非得把所有的家人都拆散吗?”
    说这话时,旁边的庄纤曼抬了下眼,但还是维持住了表情。
    景老夫人道,“她想跟你离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还是娶了纤曼,是我逼得你吗?”
    景秉延又咳嗽了两声,“对,您是没逼我。但你出席各种场合,到处都带着、”他停顿了一下,“别人都怎么想?”
    “你现在跟我算账了?”景老夫人怒道,“她整天又是开公司,又是办画廊的,每天出去创业,有一天是在家的吗?我是想带她出去,我怎么带出去?都嫁人了,还以为在自己家呢!父母长辈都没教好!这么多年,难道不是纤曼在照顾你吗?你有什么好跟我抱怨的?”
    “那也是夫妻之间的事。”景秉延说完,缓缓喘息了一下,“好,你是为我好。那津渡呢,这孩子从小就不在我们家,不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为什么要插手人家的事?昨天晚上,危岱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问我什么意思?我都不好意思回答他们一家。”
    景老夫人轻哼了一声。“他还好意思打电话找你,我这两年都没找他。我过生日,他们家都没派人过来,一点礼节都不懂,怪不得养出的女儿也这么少条失教的。”-
    危家的人到达景家庄园时,已经过了中午的时间。太阳已经过了最炙热的时候,阮凤君从车上下来。还有危岱山、危肃山,以及几个晚辈。
    景业临并不太想出来迎接,是被景秉延硬按着出来的。出来后,他也一直站在侧后面。
    景秉延很客套的问候危家人,但阮凤君的态度直截了当,“你家老太太呢?”
    景秉延见危家来了这么多人,目的是什么也一目了然。
    大家到正厅坐下后,先说话的人是危肃山,“景老板,我们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总归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我们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要是我家侄女的错,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孩子,我们全家人给你们道歉。”
    景秉延赶紧说,“危珈是好孩子。就是两代人观念上的事、”
    危肃山道,“你们又是找媒体、又是直播、又是发新闻,还公开表示我侄女不够好,希望其他女孩来代替她的位置,现在跟我说是因为观念冲突。你自己听听,这合适吗?”
    景业临烦得很,脸色很不好。他们发布会又没成功,新闻还全都删了,几乎一点影响也没有。而且,之前就算跟姻亲家有矛盾,哪有这么多人一起找上门。乡野作派!
    他沉着声音说,“也没造成影响。津渡都删干净了。”
    危岱山视线看向他,“景副总,话是这么说的吗?删了就当没发生?”
    景秉延厉声,“老二。”
    旁边的舒莉也推了他一把,景业临不再说话。
    正间隙的时候,景老夫人在景筝贝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见景老夫人来了后,阮凤君直接起身,走了过去。
    阮凤君就是平时能见到的小老太太,自然老去的老人,面容上看着比景江斐要老很多,但精神头很好,步伐健壮轻盈,立刻就到了景老夫人身边。
    阮凤君文化程度一般,既不文绉绉的迂回,也不假惺惺的客套,直截了当地问,“亲家婆。我孙女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要找这么多媒体曝光她?”
    景老夫人比阮凤君高半头,她身姿高贵的坐下,将衣服整理好,这才看向阮凤君。“老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开发布会是为了集团的事。”
    阮凤君脑子非常清晰,一看景老夫人的作派,就知道她不会认。她目光矍铄,吐字中还带一点北方的口音,“就是说,我孙女挺好的。是你这个当老婆婆故意挑事。”
    景老夫人表情微凝,“怎么是我挑事呢?我自始至终都没批评危珈。”
    “我看你精神头挺好的,就甭装着糊涂。两个孩子好好的,你非带其他个小姑娘招摇过市的,你就是存心给我孙女难看,不盼着孩子们好。有你这样当老的的吗?”
    景老夫人这辈子听得都是好话,都是周围人的奉承,很少有人忤逆她,不会有人指责她。听到阮凤君直白的指责,只觉得粗俗和无礼,阴阳道,“危珈脾气看着像你。”
    “我孙女脾气好,她要是像我,她今天就该来撅你。”阮凤君本来就是带着火气来的,见景江斐又是这种态度,火气直往外冒,“你也甭跟我打嘴仗了。我孙女到底做了什么不对的事,你们家要这么对她?你今天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没想到,两位老太太上来就针锋相对。周边都是景家、危家的晚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劝和。
    景老夫人从心底里觉得景家不同于普通家庭,自己家儿媳就要有自家儿媳的规矩。但她同时也知道,她的很多规矩在社会上是站不住脚的。她此刻唯一后悔的就是让靖洲外的人家进景家的大门,尤其跟阮凤君这种脾气暴躁、行为失礼的乡野老太太家结亲,属实是拉低身份。
    她语气里带着些敷衍,“老姐姐。危珈也嫁到我家两年了。我们景家对她还不够好吗?她结婚后想去上学就去上学,现在想上班就去上班。家里的事情一律都不用她管。前段时间,我和她姑姑去找她喝个下午茶,没说两句还跟我们急了。一句话都说不得。”
    “孩子上学上班不都是很好的事吗?”阮凤君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二儿子学习不好去当兵,其他三个孩子都送去了大学。对于她来说,孩子上大学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我孙女很讲理的一孩子,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跟你们急。就算是急了,这是你们把阵仗搞得这么大的原因吗?”
    景筝贝瞥了一眼老太太,“上学得分年纪啊,她都多大了,还去上那个学。还是去国外上。”
    听到景筝贝的话后,阮凤君缓了一口气,“我是听明白了。你们就是看不惯她,才故意糟蹋她。”
    说完,阮凤君从旁边站起身来。
    景家人目光都看着阮凤君,不清楚她的动向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直接到景老夫人面前了,啐她一口,一巴掌甩到了景老夫人的头上,“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真作孽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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