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舒朗的天气,赶在六月之前,冬日的被子撤下、厚衣、被单全套的清洗。
    杨竹西一一交代,把所有的房顶墙壁都检查,修补。
    屋檐排水,房屋外面墙壁也要看。
    下人走出,纷纷忙碌。
    范云身穿紧袖布衣,裤子挽着,蹲田圃里忙活,瓜类藤蔓嫩绿脆弱,却有个支撑,就能不断往上爬。
    竹竿窄细,轻柔整理些圈圈,垄边拿锄头刨地。
    心理可惜没有烟叶,若有烟叶丝泡水,直接喷洒可灭掉蚜虫。
    但也有法子,草木灰撒土壤上,花椒水和大蒜水直接用瓢泼洒叶子藤蔓上。
    三次见效,大大减少。
    但这个只治小虫子和蛾子,对蚂蚱、毛毛虫、青虫、蝗虫,不管用。
    家里树上直接给打窝,吸引布谷鸟来,四声布谷布谷的叫声,飞下来一口一个毛毛虫。
    又把养后院的鹅抓来,吃蚂蚱、青虫,大鹅战斗力高,就是得在它嘚瑟要叨人前逮后院去。
    它不吃植物,就喜追人。
    想当初还是范云的聘礼,竹西一直养着,走哪笼子里装着带到哪,后院除了一遍马厩,另一边专门的棚,弄了个鹅圈。
    还有专门的两层木制小窝,供睡觉,真是每天早晨嘎嘎的扑扇活力。
    无有鸡的一天打鸣,也习惯大白鹅的随机刷新身影。
    范云眼里,真当宠物似的,洗澡喂养,还放出来遛弯,逍遥的很。
    砖石路那边花朵儿绽放,红的粉的黄的,蝴蝶蜜蜂飞来飞去。
    这边绿色的麦田和蔬菜,走道分割,却画面养眼又唯美。
    清洗换身衣服后,范云坐在竹椅上摇晃着欣赏着,竹西走过来让喝口水。
    她说了多次,自有下人忙,可不听也随他了,锄草捉虫勤快,不那么担心。
    趁着他不忙田的空,她会偷着上手,照顾两片田圃,要不然可不会如此成果。
    但她不会告诉他,每次他在那露出满足的模样,她喜欢看。
    &
    清晨出门,再次去皇宫。
    一路上觉的马车比第一次还快些,想着临走时竹西兴奋打扮的样子就有些想笑。
    她等着看自己骑马游街,但他还真心有些许紧张,期望今天的马屁温顺些。
    皇宫门口,等了没一会儿,郑兄他们来到,脸颊和嘴唇红红的,一看是打扮过的。
    他们拿起袖子遮挡着,走到近前才放下。
    范云已一一能喊出名字,说并不怎么显眼。
    郑兄他们肩膀一跨,明显的放松了些,一路扭扭捏捏的,笑都不自然。
    说家人非得上手打扮,又问范云怎么没抹点胭脂,等会进殿会更显眼。
    范云说忘了,其他人调侃。
    今个可是要跨马游街,一辈子就这一天,这都能忘。
    其实范云凌晨起床时分,竹西也说要给上点装扮的,但他觉的没必要。
    中午太阳炽热,晒那么久,到时候汗水一出跟流汤似的,脸还闷。
    他本意就没想这面,洗脸搓点香膏就来了。
    人数到齐都离入宫时辰还有半个时辰,这都提前不会将近时辰来。
    范云跟老乡说着话,看林光白那边,远远笑着点个头,直接走过去。
    林广白忙向前迎两步,以为是同届的来拉近些,他也正有此意。
    一众贡生中,连巴中和蜀地的都是家里开绣坊的中等人家,可唯独这最年轻的是贫农人家。
    听闻父辈家里只有两亩良田,是中举后才家里田地增多,穷苦人家到如今这层次,真乃奇迹。
    范云可不知其心里想法,开口一言语,林广白觉的好熟悉的家乡话。
    一听是其娘子所教,再听娘子也是浙省人,顿时深感亲近。
    范云谦虚说的不怎么熟练,林广白等贡生都笑,说能听懂,怎么不算熟练。
    双方互相通姓名,言谈和乐。
    一会儿后,被领进宫墙中。
    这次不是上次科举的宫殿,是建在白玉地基上的最高,最宽的金銮殿内。
    云龙云凤金色梁柱,配有华彩,像是天宫。
    左右文武老臣下,贡生们行礼后平身。
    皇帝陛下金口玉言,钦点一甲。
    一甲三人为进士及第,官员们和贡生们都以为是官泾阳。
    可皇上却点了另个陌生的名字,梁枢。
    本人惊喜的走出队列,来到大殿中央,这位此刻满脸天上掉馅饼的掐着自己接住。
    七十二岁的高龄,白发白胡,白色长眉,脸上都有块块老斑。
    声音沙哑,叩首万岁。
    本都要出列作揖的官泾阳,撤回脚尖,眼睛平静之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多么不甘心。
    皇帝点完状元,榜眼是官泾阳,此刻进士们耳朵听着,一半觉的可惜,一半想为何点梁枢为状元呢。
    这还能为朝廷干什么,就这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样子,着实理智被掀翻。
    对龙椅之上,大臣们却猜到些意思。
    陛下今年已四十开外,定是觉的此人长寿吉利,龙颜大悦之下,不顾文章名次,定下此人。
    到探花名次,皇帝直接道:“此届进士范云,可为探花郎。”
    范云顺势走出一甩下摆,拜谢万岁。
    他是会试第九名,二甲第六名,变如今的名次,理解状元的心情外,深感意外。
    但面上端稳,声音清朗。
    朝堂之上,从容不迫,才貌出众。
    皇帝满意,老臣们意料之中,当时殿试可就入了眼。
    状元榜眼探花,一甲站头列,老者,中者,朝者,官员们齐齐恭贺。
    定下一甲,鸿胪寺官员展开金榜,从二甲第一名开始念。
    二甲第六十名之后,三甲第一名开始,念到四十九名。
    剩下的新科进士,只能到时去宫门外墙上看金榜。
    一甲昂首挺胸,二甲暗自庆幸,三甲者则五味杂陈。
    官员带领下,进士们去侧殿,簪金花、披红锦,头戴官帽。
    犹如黄金般闪亮的金榜也已被拿去宫墙外张贴,张贴三日,礼部收回,存放档案。
    当范云看到鼓乐在前,侍卫牵马的场面时,放心之余,难抑兴奋。
    就说怎么可能每个读书人都学过骑马,一想到娘子认定自己是二甲的名次,期待的想着那场景。
    *
    新科进士跨马游街,城内万人空巷,沿途观者如云,宛如盛会。
    不仅围观的大家闺秀们大胆的扔各种香囊,荷包,手帕,就连一路楼上的也开窗户扔,宛如夏雨。
    范云左手拽缰绳,右手时不时挡住被砸疼的脸部。
    此刻觉的二甲好了,但偏头一瞧,身后二甲前列的也是一个待遇,立即转过脸来。
    当到坊间道外时,范云抬头去找,约定好的东边第一个包厢,看到了她和婢女们。
    欢喜之下,直接两手都举高招手。
    人群欢呼声再加上奏乐声,杨竹西听不到,可却能看到他喊出的“竹西”二字。
    此刻,心跳声盖过鼓乐,满眼皆是他。
    凑窗望去,头列第三位,风头无两,婢女们也激动的喊,姑爷不是二甲,是一甲。
    杨竹西笑靥如花,拿起手帕回应郎君。
    二人远远对视,都把对方这一幕刻印在脑海里。
    一直到骑过去看不见,杨竹西拿着帕子的手才放下,方觉嗓子都喊的干渴。
    游街一圈到京城结束,新科进士们都还处于春风得意的状态下。
    被侍卫扶下来,除范云外都手绢擦脸,再被带入殿内,参加琼林宴。
    御阶之上,陛下举起酒杯,今只为庆祝朝廷栋梁们,不谈国事,尽情吃喝。
    宴会之上,欢声笑语。
    范云可第一次见识到皇家用的瓷器,也吃着形状漂亮,却都品尝不出是什么所做的糕点菜品。
    其上花蕊装饰,绵软色香,入口即化。
    粉青色的瓷器,细看还带有天然的裂纹,拿起来轻若无物,拿起瞬间,好似还有银铃声。
    说不出什么瓷器,也不认识,就是一眼好看,觉的烧制者纯粹炫耀技术似的。
    范云喝下里面的浆液,气味芬芳,不是花酿,也不像米酒,顺滑好喝,后味微甜。
    连着满满喝了几杯,啥也品不出来。
    吃一口,哇一声,喝一口,再哇一声。
    难得此等机会,这可是参加宫殿宴会啊,很快下去了七七八八。
    太监宫女们无声把空碟撤下去,再补上新的来。
    跟上官、左右同僚不记得说了什么,但出宫殿时,范云捂嘴打了个饱嗝,吃的好满足。
    其他进士把一甲三人先送回家,再各自分开。
    范云拱手谢后,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分享。
    杨竹西被拉着手,再闻到他嘴里的气味。
    说着品尝,唇舌交融,说出怎么做的。
    得白露时节,采集荷叶和草木上的露水,再以糯米和高粱等五谷,还得加入花露来发酵酿造。
    这就是宫内喜欢喝的佳酿,“秋露白”。
    范云一听露水,睁大眼。
    这得费多少人工啊,清晨的露水见太阳可就没,还得秋季白露时节。
    他可惜道:“头一回觉的我肚子怎那么快饱,早知道多喝点了。”
    杨竹西笑的埋头他怀里,听他从头到尾的絮叨。
    听完状元的换人,在当听到三甲进士面色难看,她解释原因。
    三甲是进士,可不是进士出身,是同进士出身,若说有官员空缺先优二甲的话,三甲只能捡拾二甲剩下的。
    且二甲外放知府起步,三甲只能七品八品打转,一辈子知县和县丞。
    升迁比二甲难数倍,一张皇榜上,差距就是如此。
    范云哦的点头,懂了。
    杨竹西看的心头软软,京城的这些道道,今后仕途,她得多帮着呢。
    【作者有话说】
    秋露白,明代宫廷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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