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

    二月,坊间传遍消息,此次会试主考官是礼部高尚书。
    不过半日,书肆与其相关的书籍被一扫而空。
    各大书肆、酒楼内,出现打听人名后就下注的场景。
    景明巷内,范云书房内屋门紧闭,不凑热闹。
    反正已有诗集在手,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温习。
    三月,拿上竹西给准备的一切,卯时时分提上考篮出发去贡院。
    会试规定不准带文具,吃食,蜡烛等物,皆由考场提供,隔绝作弊的机会。
    天还没亮,他门口是聚点,一会儿住内城的人齐,举着灯笼而去。
    范云转身要走,还是回头望一眼,“娘子,放心,回去再睡会吧。”
    杨竹西一怔,这都没她紧张,点点头挥手让他注意着些。
    范云转身赶上,同乡们都挤眉弄眼的,他没不好意思,反而炫耀感情好,羡慕不来。
    其他人被噎,直接认服。
    到达东南角贡院前,考篮内绳子系着的绑腿和单衣再检查一遍。
    还是放眼前,范云才更放心。
    外城的稍后赶来,看着有打喷嚏的,都问这怎么了?
    “二月末倒春寒,棉袄翻出来穿上也晚了,被冻出点风寒来,不碍事。”
    其他人劝回去,本人却说能撑,三年一场呢。
    范云也劝,身体是本钱,往后还有机会。
    但坚定主意,偏头捂嘴咳嗽一阵,接着站身后排队。
    当事人这般,还有想劝的被范云碰了下肩膀,摇头明意。
    既想试试,试过之后不论如何,总比现在回去强,若不然越发后悔怎么没考。
    队伍向前走动,范云让身旁打着灯笼的仆从回家去。
    既已天蒙蒙亮,回去就是,正好传几句话。
    身前身后的就听到,传让家里主母好好吃饭,无需为他忧心之类的。
    这眼看贡院在前,耳边听着这话,除了想笑也轻松了些。
    递上考引,衙役检查后,范云过贡院正门“龙门”拿着被发的号牌找号房。
    排列找到后,进去坐下,先把东西放下,揉揉手腕歇口气。
    每次进号房就心定,都成了习惯。
    趁着还没到时辰,先把环境打量一番。
    门口水缸可自用也用于防火,号舍狭窄单人间,只一人半宽,盆毛巾一个,角落有便桶。
    三月的天气外面适宜,但号舍内偏冷,系上绑腿,暖和很多。
    随着敲锣声响起,试卷分发后,外面落锁声传来。
    *
    同举试一样,连续三场,每场三天,此乃第一场。
    经义题三道,第一道一看出自《中庸》,“致天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的内涵道理。
    其余两道出自《大学》和《道德经》,范云从第一道想,边磨墨。
    每个人有自己的见解,这方面写百次,次次不一样。
    文章开头怎么不满意,想了好几个,草稿纸上无一字。
    脑海里修改完,有了成品,草稿纸上写下,毛笔墨水融合越顺滑。
    号房内不知道时辰,衙役脚步声传来,发了烧饼。
    吃完又修改一番,誊抄到试卷上。
    下午饭和蜡烛还有被褥一起送上,范云点上蜡烛,把第二篇打完草稿。
    最后一天下午就离考场,等早写完就早写完。
    用半跟蜡烛后,去角落解决小急,回来准备睡觉。
    这么阴冷,得为接下来两场着想。
    木板拼一起,被褥铺好,蜡烛用蜡油粘连上,吹灭蜷缩着入睡。
    第二天上午就把第二场誊抄完,午后就开始想第三道。
    入夜,四周动静加大,没影响睡眠质量,第三日上午就完成试卷。
    洗洗手,用自带的毛巾过遍水擦擦脸。
    下午敲锣声敲响,衙役开锁进来,糊名收卷,草稿纸连同笔墨砚台都收了上去。
    踏出号房时,抬脖子骨头发出点动静。
    只觉的天空宽阔,空气好闻。
    贡院外,一眼就看到带着面纱的她。
    又惊又喜,两人上了马车,范云就诉苦,三天除了烧饼就是馒头,馋好吃的了。
    杨竹西瞧着他说的磕绊,很是心疼。
    范云一看演过了,赶忙找补说没事。
    号房虽锁着,但门口走动声,就知道不是一个人,一门心思答题,都没觉的时间长。
    杨竹西可不信,说家里已安排好饭菜。
    到家后,皂角洗手洗脸两三遍,先吃饭。
    一看南瓜小米粥、数道素菜,排骨冬瓜汤、糯米糕、桂花糕一大桌,刚要感动的哭。
    竹西说先不能吃肉,还把糕点给撤到椅子边的方桌上。
    范云眼巴巴的瞧着,她说放温了,快点吃吧。
    他可怜的叹口气,知道是为了自己好,可就是忍不住在她面前这样。
    杨竹西拿起筷子,给夹着吹吹放他的小碗里。
    小米粥喝两碗,素菜和冬瓜吃不少,赶忙叫停。
    这缺的狠了,一下子油多,又吃的撑,可不好。
    两人说了会话,她捧着他的脸,一幅想亲亲的意图。
    范云往后躲,“没洗澡呢。”
    她咬牙说没有,帕子给他让他自己擦嘴角。
    范云擦完,见此忙把考题什么说出。
    杨竹西被吸引住,也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家里幼时只教诗词和认字,是她自己让淮左出府给买书,史书杂书诗赋什么都看。
    看的多了,没人教,也有了自己的一些见解。
    淮左书房内的四书五金她也拿回屋看,此刻感谢小时候的她。
    若不是那时候单纯不服怎么弟弟就能看,现在也不会与云郎能言语些。
    一会儿后,大清洗换衣。
    杨竹西让婢女们去忙去,自己拿衣走进去。
    白色雾气中,眉心、鼻梁,接着被双手捧着下巴,深吻。
    手不知不觉揽上他的脖颈,自从亲亲后,喜欢这般。
    屋内头发一干,瞧着他说又觉的饿了,还能再吃点。
    杨竹西唇像打了胭脂,侧头看着他说不行。
    接着被搂上腰,整个人沾惹上他的味道,凑近闻闻他的发丝。
    外面白芷走过来,“小姐,这端过来吗?”
    她点头让端外面桌上,他站起来系好发带,疑惑的走向外间。
    炙排骨,烧鸡、炖鸡,芝麻肉丝,分量很小,确满满的肉香。
    杨竹西整整头发,拂过幔帘走过来。
    “刚那本就是让你垫垫肚子,但这炖鸡也只能撕些肉吃,不能喝汤。”
    范云飞吻一个点点头,拿起筷子吃起来。
    炙排骨是抽出里面的骨头,用葱白代替烤炙,油水都烤了出来,一点不腻,香的很。
    没忍住,手指头也嘬了一下。
    他在这吃着,她撑着头看着,过一会拿剪子把灯罩下的蜡烛剪剪灯芯,更亮些。
    没等竹西开口让停,范云手背碰了下肚子,自动不吃了。
    洗洗油手,拉着她一起转悠着走走。
    夜晚,顺开手脚的一夜好眠。
    *
    隔天,诗赋,也是三道题。
    跟主考官诗*集上的喜好,一个不沾。
    抓抓脑袋瓜,全做出来后,草稿纸上斟酌修改。
    第三天午后誊抄上,毛笔搁置,最废脑子的做完,深感轻松。
    所以范出去交上号牌都是昂着头的,衙役看的嘀咕。
    那么多出来的都丧着脸,脸色沉重,还咳嗽不停,这不像考生似的。
    贡院门口,先和李兄把虚弱的老乡放其车上。
    之前说不碍事的已经都发起烧来,这第三场能不能爬起来都难说。
    对书童交代,若是还要考,直接先去庆余堂开药。
    走那边问竹西要点钱过来给书童,趟车内的人也不消停,咳嗽哐哐着说不用。
    范云不理他,“不用什么不用,咱来进贡院,除了考篮无旁的,你带银子了?”
    跟其书童说哪条路的地址,见重复说出来,点头让去。
    “知道我家地址,有啥事来就是。”范云如此道。
    见人扭过头不吱声,马车离开。
    其他人有说看样子考不上,还不如消停的好好吃药养病。
    接着看着李兄带头夸,范云叫停,“咱们一省出来的,在外搭把手的事。”
    又和李兄他们再交代几句,勤洗手,尤其别为了省时间不洗手直接吃饭,这还有最后一场。
    都吸口气点头,重复遍最后一场,鼓起力气。
    赶紧回去休息,马车上范云正色的对竹西说下次让仆从来就是。
    杨竹西说她带着面纱的,他知道顾虑,她自也想到了。
    可他还是担心,她见他如此,嗯了声。
    她三天不见他,吃饭自己一人吃没意思,睡觉也空落落的,还想他出来就能见到她。
    不过迎两场,下一场在家等着也好。
    第三场是朝政见解,关乎羁縻政策,这是云贵那边的政策,关乎兵部、户部、礼部的题。
    本意是部落头领管理自己部落人,朝廷给布匹、铁锅等赏赐,但时日久了,各头领总是闹腾。
    羁縻政策从上个朝代就立为国策,大绥一并继承。
    到这一百五十多年,有的部落头领代代传下来,当自己独立小国似的。
    偏朝廷总是怀柔,只要承认是属于朝廷管制,那就行。
    礼部想着慢慢教导,户部只俩字没钱,兵部想动动呢,觉的不能大动,可以小动,总行吧。
    趁着没更麻烦之前,灭灭小心思。
    说实话,范云倾向兵部的,蛮夷脑子那就不能推测怎么想。
    可主考官是礼部尚书啊,不追捧怀柔政策,不给分。
    想了一上午,还是教化掺着点动动的心思。
    九分里掺一分,细微的掺,草稿纸上图图改改,看不出来满意的誊抄上。
    最后一场比第二场过的觉的快些,等走出贡院,不由露出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中庸》——为孔子嫡孙孔伋(子思)所作
    《大学》——曾子
    《道德经》——老子春秋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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