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粽子当饭,也没吃够。
    隔天被叫起,觉的放假跟没放似的,已经记不起咋过的了。
    半路上遇到了好朋友,吴玉宁嘴角耷拉着,陈学才正忙活吃饭。
    范云顿时觉的自己可以了,表现比其他人强就行。
    再说除了在家磨蹭,出来旁人见他都是好印象。
    快到私塾门口,吴玉宁被骂别一副苦瓜脸;
    陈学才被催着赶紧吃,让早起不早起,要不就能跟范云一样吃完饭来,多好。
    边凶着看到噎着,赶忙又催着喝口水。
    范云瞧着那金黄的鸡蛋烙饼,闻着就香,就是没菜确实有点干巴。
    打招呼和吴玉宁先走进去,留陈学才吃的更急。
    私塾内,没想到比他们离的远的都到了好几个。
    范云想想也不奇怪了,就因为觉的村子里离的近,忍不住磨蹭;
    若是离的远,早早就起,留出路上的空,反倒来的最早。
    徐鸣快步喊着名字就跑了过来,递给个布包。
    范云手一沉,“这么多?”
    徐鸣害羞:“不多,里面就几个。”
    自家吃舍得用料,四角形状,比巴掌大。
    范云收下后走出私塾,看到家人果然还在,递过去说朋友给的,下午回去吃。
    大人追问:“啊,哪个,谁?”
    范云:“哎呀,回去再跟你们说。”
    看着娃走进去,低头不轻的还热乎的包裹,无奈笑笑。
    自家孩子原来不只俩玩的好呀,比他们想的还受欢迎。
    那边的陈学才呜呜的吃着,还剩两口都塞嘴里,鼓囊的差点咬不动。
    好歹吃完了,撒丫子就跑。
    身后大人喊着多喝水,头也不回,大人气骂。
    这哪是生的孩子,不知道上辈子咋欠的。
    周边大人看的都笑,说跟娃生啥气。
    言语说着,树上响动,麻雀渣渣飞走。
    *
    学堂内,陈学才坐下袖子擦汗,顺顺食道里的饭。
    范云看着给递过去水,啥也没说,吴玉宁直接嘲笑,就他能踩点。
    夫子已走进来,陈学才忙把水放下,手忙脚乱的拿书本翻动,扯着嗓子开始念。
    说是辰时(7点)上第一节课,但得提前来念会儿书。
    夫子转悠着检查着,听到谁念错了,更正过来。
    还拿谁来比,要是下次再错,直接罚站。
    这下子耳朵听到的,更是睁大眼仔细着。
    到上课还剩一刻钟了,夫子叫停才离开。
    都一个个趴桌子上,说活过来了。
    喝水,上茅厕,陈学才不停打嗝。
    刚才被吓的,那一口水咕咚咽了,差点呛着。
    开口找补理由,“都怪爹娘,说喊我早起,就不能直接把拽起来,而且那饭烫的没法吃,来不及才路上吃个饼垫补着。”
    吴玉宁只一句话,“谁问你了。”
    陈学才饶是再脸皮厚,也被憋的呼哧呼哧说不出话。
    范云自个走了几步,一回头俩人还站在那,大眼瞪小眼。
    过去一手拽一个,“走了,迟到了咋办。”
    又开始新的话题,吵吵闹闹。
    生气不带超过五秒的,范云心里觉的幼稚,却从不会漏下这俩。
    这天课程,除了检查背诵情况。
    让范云惊喜的是,夫子开始讲解其中意思。
    一点变化,一点新的知识,都足够让不变的私塾生活更趣味起来。
    下课了,站起出去活动手脚,扭动转转肩膀和背。
    同窗们在院子里疯玩,抓人,蹦高摸树叶,一个个啥都没有,却也玩的高兴。
    范云围着大树跑,树底下阴凉地凉快点。
    一转头发现徐鸣站不远处看,喊着他过来一起跑。
    跑累了,走动会。
    范云问:“别人说你胆小鬼,说你被打也不还手,真的吗?”
    徐鸣还是笑,认真回:“我怕把别人弄疼了。”
    范云停住脚步,惊愕的看着这人。
    “其实你并不是胆小鬼,你是个温柔的好人。”
    看着徐鸣,觉的天真。
    范云教他:“可你被打,他们却不担心把你打疼了啊,听玉宁说,都把你抓的流出血,你都没找,还说自己抓的;”
    “这不行,你不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啊。”
    徐鸣这点头,但范云知道没往心里去。
    他爹娘家人不这么教吗,到现在不也一点用没有。
    白说,可又看不下去。
    没好气的道:“这样,以后你跟我玩吧,我不欺负你,也不打你。”
    徐鸣疑惑的说,“我们早就是朋友,一起玩了啊。”
    范云转脸接着跑起来,说不通,互相说句话,徐鸣就觉的是朋友。
    原来徐鸣根本不觉的是欺负,都没那个意识。
    停步抓狂的喊:“不是说句话就算朋友,是对你好不伤害你的,才算。”
    听着哦哦的回应,范云闭上了嘴。
    浪费口水,又生气,还是他自找的。
    抬头想想今个姥姥会做啥,重带上笑。
    自己哄好自己,觉的生活质量又提高一点。
    *
    鸡蛋从一人一半,到现在两个鸡蛋,还是分半个。
    陈学才和吴玉宁不理解带这胆小鬼干啥,可看范云都分鸡蛋了,闭好嘴巴。
    分好吃的了,那就是自己人。
    吃完把鸡蛋壳偷摸扔树跟下,没痕迹。
    夫子不让在私塾内吃饭,更不准偷摸带零嘴。
    说学堂就是念书的地方,除了读书写字,其他都不可以。
    但范云想着,他是姥姥给,树下吃,不算带零嘴,更不是吃饭,没犯规不是。
    迎着三人锃亮佩服的目光,范云忙让去喝水。
    万一张嘴有痕迹,那不连累他吗。
    四人这一个个的进,戏有点多。
    临到午时,听着身后咕噜咕噜的饿肚子响,垫呼了的肚子没跟着唱曲。
    下午放学,几个人一起玩外走。
    没想,徐父走近,“云小子,谢谢你带着我孩子一起玩。”
    吴红英看向娃,就见孩子大大方方的说:“徐伯伯,徐鸣他性格很好,我们俩喜欢一起玩,不是带着。”
    两家大人哈哈笑,客套几句往家走。
    路上,夫妻两个跟范云说,怪不得今个来送柴。
    两口子说不要不要,还是硬放院子里就走,感情这般啊。
    范云:“就我跟他家孩子玩,送东西来,至于吗?”
    “谁家听话老实的娃,家里人都会担心受别人欺负的,云云,我跟你爹爹不也操心你吗。”吴红英两口子可是理解,心情是一样的。
    范云知道,但正是觉的这没什么,却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善意。
    回到家,去灶房里先看看,多了四捆柴。
    这也忒舍得,两捆意思意思不就行。
    老两口也说着:“云云,往后对那孩子好点。”
    受了人家的东西,嘱咐孩子这样的话。
    范云觉得他要是真的小孩,肯定会升起逆反心,直接不带着玩了,或是故意反着来。
    可他不是小孩子,沾染上大人的人情又咋样。
    “姥姥,我对朋友一个样,才不会特别对一个,你们人情是大人的,不关我们小孩子的事。”范云昂着头说完,走出去。
    洗手洗脸喝口水,还有不知道啥味道的粽子等着他吃呢。
    灶房内,老陈氏不由拍了自己一下,孙子说的对,犯糊涂了。
    徐鸣娘亲包的粽子,竟不是芦苇叶包的,打开是种树叶,范云问大人,大人也说不清楚。
    厚实的长方形,成对抱在一起,拆开是两半。
    大人们都围一起看的新奇,说第一次知道有这样包法。
    其实比角角形的好包,但是这用的米更多。
    举着吃,吃出豆沙馅儿,不由惊喜。
    运气真好,豆沙馅的,蜜枣馅的,都是他爱吃的。
    于是这天晚上,又省了顿饭。
    *
    五月中,老吴头和范三郎从地头上扎个茅草屋,很小的那种,晚上可以躺里边休息。
    一来可以看越发金黄的小麦田,二来巡逻瓜地。
    于是上午下午就娘一个送,范云开口要自己的书包,不想娘累着。
    但吴红英却说小看了她的力气,就是没给过。
    晚上一家人吃饭也有时候凑不齐,直接和姥姥一起去送饭。
    家家户户打扫院子,烙饼,大葱蘸酱卷上,不用回家生火在做饭。
    太阳吃烤炙烤大地,热风吹着,连绵不绝的金黄色,看不到头。
    好似再怎么走,那边都还是麦田,像是为大地添色。
    这天夫子开始放假,这收割粮食,一年的收成,更重要。
    鱼肚白的天色,全村男女老少聚集,村口里长举行开割仪式。
    敬畏天地,感谢今年没旱没蝗虫。
    用红布系把的镰刀,割一把,高举开割。
    村民们嗷一嗓子,冲向自家地头,比拼似的谁快谁厉害。
    若从高处看,像是个个蚂蚁,起先是直线,后来波浪线。
    人就恨不得不吃不喝也不累,不顾麦穗刺挠扎眼,一直弯着腰。
    晌午时分带的水喝完,去那边瓜地里摘个瓜。
    粉红的还没完全熟,摔开,手扒着成块的啃,算是喘口气。
    成捆的扎着,小孩子们跟大人后面,挎着小篮子捡拾掉的麦穗。
    麦穗刺硬硬的,范云的手即便被家人缠了布,中午打开,也还是避免不了红点。
    不肿不疼,跟针眼似的。
    吴红英直接落了泪,这好不容易白了嫩了的皮肤。
    范云赶紧笑着说不疼,但家人们开口就是让回家。
    “那边大虎和豆豆都在捡呢,不要。”像是比较的语气。
    看着这娃,过过水擦干让吃饭。
    之后再给缠上,说慢点没关系,等他们割完,一起捡。
    半篮子了,直起身擦擦流眼睛上的汗,怪痒痒的。
    看着前边的家人们,想着自己能做到再多些该多好。
    可是转念想,正因啥都不会,先做好能做到的就可以了。
    接着干,一趟趟倒,看着越来越多,成就感充满心间。
    尤其是大人们夸这么多的时候,挺直胸脯反说不多。
    天微微亮下地,傍晚回家,不知日子。
    五月下旬,有割麦客一伙伙的来。
    黝黑的皮肤,干裂的嘴唇,赤着脚,不知道从哪来,说的话都听不懂。
    领头的和里长交谈,里长过来问有谁家要雇,把价说了出来。
    先谈好一亩地多少利,按照地多少当面给领头的,至于麦客们咋分,那不关里长的事了。
    范云站里长身边,“舅姥爷,他们哪里来的?”
    里长笑着:“哪来的,舅姥爷也不知道。”
    范云好奇看过去,领头的和麦客们却对他露出笑。
    这是怎样的笑呢,目光满是讨好,脸部肌肉使劲扯着嘴角。
    范云一下子脸热,眼热,不知怎么的想哭。
    使劲憋着,跟舅姥爷说两句话回到爹娘身边。
    本能忍住的,娘一温柔问怎么了,眼泪滑了下来。
    走到地头,吴红英抱着跟着也哭。
    范云抬头:“我就是觉的,要是能帮到那些麦客就好了。”
    吴红英笑了,抹掉眼泪,“娃,你是好心,等你长大了肯定可以做到。”
    范云一下子心情变好,点头接着忙活起来。
    太阳还挂在那,时间不停往前走。
    下午,从娘那听到吴地主和哪些家雇了麦客,直接高兴起来。
    来这个村没白跑,能挣些就好。
    *
    范家两亩地先割完,一通来帮忙,一鼓作气,自家地和舅家的都一起割了。
    八亩地呀,看着根部尖尖的留在地里。
    割的时候不见到头,这割完了又觉的真快。
    舅舅舅妈下厨,其他人也帮弄,直接抬桌子堂屋里请客。
    两张桌子,男人一桌,妇人和小孩一桌。
    忙乎近半个月,都瘦了好几斤下去,脸颊都凹了,小孩也更黑了。
    男人们说着今年多少收成,比较去年的,再就是希望最近几天都是好太阳,晒干全放屋里才放心。
    因为还要赶回去,都只喝了两小杯。
    这边吃差不多了,妇人们开始说着八卦,嘎嘎乐。
    其他小孩子不懂啊,范云听着什么新婚小夫妻,半夜床塌了的事,低头不停吃饭。
    竖起耳朵听着,就是不离桌。
    那边娃们吵吵,过来拉一起去玩,忙说等会,还没吃完。
    时辰差不多了,多人收拾,送到门口。
    差点忘了回来抬桌子,还是范云提的,忙活去抬家走。
    迈入六月天,每天早晨祈祷着别下雨,别下雨。
    初时几天,从没觉的火|辣的太阳如此美丽。
    要是云彩飘过就得时刻瞅着,因为即便有太阳也不阻碍下雨。
    院子里晒着麦穗,范云找了个直溜的竹竿绑着红布,一看落就挥舞着去撵走。
    其他时候鸟树上蹦跳,跟看景似的,现在一点不想看到落院子里。
    但麻雀、斑鸠、鸽子好像也知道这时间段特殊,一群群的落。
    左边赶了右边落,反正就是不歇着。
    大人正翻着,忙喊去屋里歇歇。
    这娃本就瘦,刚长了的肉又要不见,这些臭鸟。
    陈学才和吴玉宁来找,也跟着拿树枝赶。
    这俩现在比范云还黑,都不带草帽。
    他们家里的地也自家割,吴玉宁还说他割的都比大人快。
    陈学才脸上不服,但自家大人说找麦客的事不能说,可没憋住还是说了出来。
    说就说了,补着说麦客就割了一半,家里人也是没闲着。
    吴玉宁哼哼,“果然是里长家的。”
    陈学才回嘴,范云吼,“来吵架的,还是来赶鸟的。”
    真是,他现在看谁闲着都难受。
    多了俩人四只手,着实更省事了。
    朋友多多的,确实好处多。
    正悠哉着呢,头上一滴凉,手上又一滴。
    “啊,下雨了,我去。”
    这一喊,脚步忙的残影。
    一趟趟收拾,也不管哪个屋放里面就成。
    最后连土捧着一起收拾干净,噼里啪啦大雨以至。
    进屋抹不知是雨还是汗的额头,满是高兴,收了这下大了,真好。
    大颗的雨滴砸向地面,鸟儿抖动羽毛,依旧在飞翔。
    太阳还挂在空中,这天还真是说变脸就变脸,欣赏起太阳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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