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门口处,老陈氏直接扯着嗓子喊了声“老赵”,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男人有些惊讶,“老姐,你今个来这般早?”
    话落眼睛看到了身旁的小孩,“这是?”
    老陈氏介绍完,老赵忙笑着说一定会被夫子收下。
    多年一起共事,这关系当然近。
    范云说完谢谢赵爷爷,跟着姥姥一起走。
    他知道,被夸是因为姥姥,可不是真的看在长相。
    老赵心里嘿一声,怪不得陈姐这每天都嘴上提起呢。
    范云进来后环视一圈,地方宽敞,前后两间青白色的瓦屋。
    木窗打开,能看见里面转着脑袋念书的场景。
    走的更近,传来声音。
    尽管范云感觉许久没接触过书本知识,可是一听到还是感觉那么亲切又熟悉。
    好似这一刻的场景,更懂了其中含义,犹如回旋镖。
    夫子是个留着山羊须的长眉男子,须发、胡子都灰白色,层次浅薄,长到脖下。
    身穿水墨色长衫,第一次见这种像是毛笔挥洒淡墨的颜色,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种渐变色,不知道怎么染出来的。
    孟夫子喊着陈姐,领着走去课堂相邻的办公间。
    这里书桌之上,笔墨纸砚,墙边书柜排列整齐,墙壁之上,还挂有一副画。
    明明都是暗色,却铺面而来的文气。
    孟夫子坐下,屡屡胡须,这陈姐家的小娃,怎么从书堂前到这里,都不老实。
    瞧那脖子转的,就不带停的。
    唠完嗑,老陈氏顺着低头一个眼神。
    范云把目光从纸张上的字体收回来,挺胸抬头,胳膊紧贴身侧。
    孟夫子流露丝笑意,这孩子自信,大方,不由生出好感。
    但面上严肃的告知孩子,得经过他的考验才能念书。
    范云心想这很正常啊,面试环节,懂,直接点点头,集中精力。
    但几个问题和要求后,范云边做边带着‘就这样’的赶脚。
    左手摸右耳,右手摸左耳,转头上摸过去,很简单啊。
    然后就是夫子让说一段话,说啥都行,只要流畅些。
    范云直接从今年五岁开始,把家里成员、住在哪精准到第几家,连猫咪都不忘。
    说完自家说舅舅家,正说着豆豆,就见夫子摆手说可以了。
    孟夫子维持着表情,心里怀疑自己今个很好相处吗。
    学童们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怎地这孩子不一样。
    定定神,夫子点个头说道这过了。
    范云还没说完呢,也只好接着下一个。
    笼统五六个要求,感觉走过场似的。
    协调、表达、口语、耐心,夫子肯定是看在姥姥的面上。
    岂不知范云这么想,完全是想多了。
    很多比他大的孩子都会说的磕绊,或是站那不停乱动。
    只是这些对范云来说,小意思。
    老陈氏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放松下来。
    孟夫子考察完,让娃出去等一会儿。
    范云站在门口,安静等着。
    等待的时间是缓慢的,只听着脚步声,带着笑的姥姥和夫子走了出来。
    范云一看到姥姥这表情,心就踏实了。
    客气几句,老陈氏抱起娃离开。
    快到门口,范云先喊了声赵爷爷,说自己过了。
    老赵笑呵呵的,“陈姐,恭喜,我就说行的。”
    老陈氏忙点头,说着回见。
    一出私塾门,家人们快步走近,听到说通过了,惊喜的不知说啥。
    下一秒,范云被家人轮流抱怀里又夸又亲。
    回去路上,范云问姥姥,夫子说什么呀?
    老陈氏呵呵笑,“就知道你这小机灵鬼得问,夸你表现好。”
    范云一听表情亮了,夫子那从头到尾都是板着一张脸,根本看不出啥来,这就放心了。
    吴红英问夫子问的啥,范云说很简单,一家子高高兴兴的朝家走。
    *
    回到家已是巳时(9点),平常这个点或许都还没起。
    果然赖床不觉得,去办正事就觉的时间过的慢。
    两刻钟后,手工面条煮熟,蒜薹炒鸡蛋的浇头。
    好似蒜薹成熟,这也不知道多少顿了,可是今个吃着格外有味,突不觉的腻了。
    范云吃完饭,去撩拨摸猫肚子。
    “甜甜,跟你说啊,我今个过了很考验,你知道吗,我表现的可好了,我跟你说。”
    自个屋子就范云自己,夸的张扬。
    堂屋内,老陈氏把孟夫子的话讲出来,一家人商议。
    一年二两的学费,因是熟人,说收一两。
    启蒙书,《三字经》《百家姓》两本书,再加上纸张笔墨,二两银子。
    吃饭一年四季,得提供粮食和钱。
    孟夫子意思是,本就是她做饭,单单提供粮食就可。
    大人们扒拉着手指头,虽没学过算数,可时日长了都有自己的道道。
    “不光这些,还得加上隔三差五的得加点肉,夫子说念书费脑子,得补着。”
    “换季也得添置两身衣服鞋袜,这念书了,穿的不好,别的孩子笑话咱娃咋办。”
    算完,念书一年得五两银子的数。
    第一个念头不是钱的多少,而是庆幸自家能拿出这个数。
    老陈氏从私塾那一年挣三两银,地里每年交完赋税除去吃用,能省下二两。
    不农忙的时候,三郎还会去城内的码头扛麻袋,还能挣个一两。
    这么算下来都笑了,“不能从孩子上省,咱大人省省一年花一两,挣的钱够用了。”
    之前还想过去借呢,这不愁了。
    钱的事解决,吴红英开口问定哪天去?
    老陈氏:“孟夫子说这都四月末了,不差这几天,定在五月一上。”
    老吴头点头:“那等两天,咱们就先把银钱和肉、葱啥的先送去,那天光送娃就行。”
    吴红英嘟囔,“这粮食是按七个月算好算,可这半年的学费,感觉有点亏。”
    老吴头忙劝着:“英啊,不能因为你娘在那干就这么说啊,那明年开始咱不就不亏了。”
    范三郎握住媳妇的手,也摇摇头。
    虽然他也赞同媳妇的话,可又担心惹那孟夫子不快,影响孩子咋办。
    以前丈母娘去私塾那是他们求着自家,现在有了孩子,就感觉软肋捏在人家手里。
    吴红英哼一声甩手,“那又咋了,谁也不能给我孩子气受,那孟夫子也不行。”
    范三郎点头应声,顺着几句,红英又高兴了。
    他熟练的很,媳妇再生气,只要站在她那边,她没一会就忘了。
    等范云出屋子,默契的都忙活去。
    可不让娃听着,这是他们大人该担的事。
    *
    没觉着,大人提醒明个就是五月一了。
    范云啊一声,咋过的都记不得了。
    心思回笼,听着大人的交代。
    好似两天就重复一次,去到别被欺负了。
    要是被欺负了,直接去找姥姥,要是姥姥不在,就去跟夫子说,反正不能吃亏。
    范云拍拍自己:“你们放心吧,我这么机灵,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
    吴红英没好气,“你这娃就没见过你碰人一根手指头,村里娃跟你玩的时候,你都让着,这说这话。”
    范云没想到他去念书,家人们反倒是得了分离症。
    围一圈都带着担忧的神情,这一直养在眼前,不饿就给做饭,不渴就给倒水递手里。
    这去到自己照顾着自己,怎么能放心。
    又教了好多,还把衣服鞋都床尾放好,书包也放在显眼处,带上门离开。
    范云坐趴右趴,心理暗示,睡觉睡觉。
    脑子里反倒清醒的回忆起,那天去私塾看到的场景。
    想那些孩子的轮廓,模糊中睡着。
    而大人们躺床上说着白天见不到孩子,又说着孩子去念书识字,一整夜没怎么睡。
    半夜看了好几回娃,摸黑回屋。
    天刚亮,大人们眼睛酸涩,忙活起来。
    使劲冷水揉揉眼睛,饭快做好才去喊娃。
    卯时(6点)喊,范云扑腾着薄被蒙头,此时很凉快,屋外树上清脆的鸟叫。
    哪这么早起来过啊,可是大人催念书迟到咋办的魔咒,不舍的离开被窝。
    早起对小孩子来说,好难啊。
    清洗之后,凉哇的水一激灵,彻底醒了。
    喝口水,饭桌上是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
    大人们说成双吉利,范云吃干净说好吃。
    第一天上学,爹娘两人去送,一步没走,手里也空空。
    到了私塾门口,可以看到好几个小孩正走进去,身后每一个送的大人扯着嗓子喊,多喝水,多吃饭。
    范云看到这里,紧张的心情顿时没了,笑出声。
    这不都一样吗,只是上辈子没有人接送的自己,风里来雨里去,只是羡慕着那些被送的角色。
    想到这里,让娘低低身子,吧唧一口亲,“娘,下午要你来接我。”
    吴红英大笑,“行,一定。”
    范三郎瘪嘴,“娃,下午我和你娘一起来接你。”
    说完,把手里的布包给娃跨上,水葫放手去。
    拿了一路,这才易手。
    范云转身进去,背后传来,“云云,多喝水,要吃饱,昂。”
    回头大声说知道了,挥手进私塾。
    *
    老赵站门后给开着门,笑看着一个个小孩进来。
    范云礼貌的喊了声赵爷爷,老赵夸着今个跟颗小树苗似的。
    范云走着低头看看自己,还真是。
    浅色扎眼,像初春的嫩树叶。
    孟夫子已在课堂里,招手让坐在第一排中间。
    夫子这么想的,年龄最小,个子最矮,还得从启蒙讲,前排过去方便。
    范云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离门近,出入能省两步。
    木桌带漆面滑溜,范云记得家人的嘱咐,从书包里拿出姥姥准备的布擦拭一遍,看看布很干净,又擦擦凳子。
    东西放好,被夫子喊着离开。
    穿褂子短裤穿惯了,第一天穿长衫,又热又觉的扯不动腿,只好缩小步伐跟后面。
    孟夫子往后看一眼,微微点头。
    办公间,第一跪,面向北,跪拜居住在京城的皇帝。
    第二跪,面向东,墙壁上孔子的画像。
    孟夫子讲解之时语气尊崇,教导要忠君、尊孔。
    哪怕是他这个夫子,连同父母都要排在这二者之后。
    范云听的这洗|脑,心里真切意识到,怪不得每个读书人都自认学有所成,卖与帝王家。
    一系列定思想之后,开智。
    孟夫子让站起来,毛笔朱砂红,点在眉心。
    到这,学童鞠躬喊先生,孟夫子微笑受了。
    递过去两本书,让牢记爱护,不得有损坏。
    又说着家人为其所做的一切,定要好好识字,不要辜负。
    范云接过书本,手有点僵,墨水的味道,深吸一口觉的很好闻。
    再走回学堂,第一节课开始。
    每个进度不同,一一往下教几句,或是检查背诵。
    范云翻开书籍,竖列一排排字,下意识从左往右看,赶忙从右往下看。
    孟夫子在旁边仔细教着认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范云,你先念这句,要念熟,每个字最好认得,等会我过来检查。”
    一个字接着一个字,没有断格,没有留空,不一会就眼晕了。
    闭上眼转着头,反倒减轻了晕,果然什么事做的人多了,都是有理由的。
    突然产生了联想,这要是没教授的人,连怎么断、含义都不知道,根本无法自学。
    念了一会,每个字的笔画边看边用右手食指描。
    沉浸在内,直到被哭声惊醒往后偷看。
    夫子从讲桌上拿下戒尺,啪啪的往一个孩子手心打去。
    学童咬着嘴唇抽涕,除了刚开始哭几声,现在咬着嘴唇硬憋着。
    范云赶紧回头,孟夫子下一秒环视一圈,不学的都被罚站着学。
    范云心里绷着,喘气都放轻。
    那天跟姥姥说话那么和气,板脸也不怕,现在看到生气的样子,不敢冒头。
    *
    从这一个学童开始,连着打了好几个,还有去站墙边站的。
    这时候可没旁的说法,你背不好,就是打的少了。
    最前排中间的范云,听着这些背后传来的动静,背挺的笔直。
    其实他这根本没人瞧,孟夫子骂着蠢材,气咻咻的接着检查昨天留抄字的学童。
    然后又是一顿骂,说字跟狗爬似的。
    结束之时,坐着的就剩下俩人。
    范云偷偷看过去,两人此前并不认识,现在互相比个笑。
    一会后,孟夫子走近声音放轻,这五岁第一天学,怕吓哭了。
    范云立马站起,夫子指一个,说一个。
    孟夫子一顿,把书本拿起来,让背,范云也照做。
    背完后,就等着夫子开口,可是几秒后才听到夫子让坐下。
    看着捏紧书本的动作,书本到手后忙心疼的抚平。
    孟夫子瞧着,转身掩饰不平静的心态。
    这孩子陈姐之前提聪明,他只当夸张,现在真见识到了。
    尤其是跟背‘人之初’半月都还背不下来的一比,就跟三伏天吃口西瓜似的,那叫一个痛快。
    重新拾起做人师的自信,就说不是他教的问题。
    学子们明显感受到夫子的脸色晴了点,虽不知什么原因,可是不再被骂就感谢天地。
    三刻钟后,夫子一手拿书本,一手拿戒尺离开。
    门口还得嘱咐,“休息一刻钟,喝水、歇歇,不准闹腾。”
    学童们异口同声:“是,夫子。”
    范云还正计算着时间呢,心想真乖啊。
    可等夫子转身没影,课堂内顿时跟水煮开了似的。
    喊手疼的,比更红的,叫着腿酸不能动的,吵吵起来的仿若鸭子群。
    嗯,最前面的范云两眼看鼻子,保持微笑。
    把书本放桌内,刚要起身,但被围住了。
    学童们比惨之后,想起来这个新同窗了,满脸好奇的问个不停。
    范云忙让暂停问,先介绍起自己。
    没想到,听完大多数都兴奋的说咱们一家,或是亲戚。
    比如大河村的里长孙子,陈学才;族长孙子,吴玉宁;
    李家村的,奶奶和大伯娘(小李氏)的村子,里长之孙,李春生;
    爷奶家东邻那曾招待一顿饭,老奶奶的孙子,范彬;
    小河村邻村,来参加仪式,卖柴汉子的儿子,徐鸣;
    其他的方圆十里,各村都有的,也能说起长辈都认识。
    就这片地,谁不知道谁。
    一时间,都拍着胸脯放话,今后罩着他。
    范云开心笑了,点头说好。
    认识了,以后就是一块玩的朋友了。
    比较年龄月份之后,五岁的范云最小。
    第一件事,几个哥哥领着去上茅房。
    上次只粗略看,这从课堂后门走出去,就见后面明显的住宅屋子,用竹子扎成的篱笆,跟学堂分割。
    西墙角,茅厕,东墙两间屋,灶房和柴房。
    如厕出来,几步远有个大水缸,就一个木盆靠放着。
    范云赶紧先洗完手,幸运自己先被让第一个。
    果然接着出来的学生们,直接围一圈插空就往水里放。
    一个盆也能洗的跟打闹起来,啥都有趣。
    正看着呢,那边夫子一嗓子把他们吓的跑进了学堂。
    陈学才小声说还没到上课时辰呢,范云这才看到讲桌上一大一小两个沙漏。
    大的倒过来是三刻钟(45分钟),小的是一刻钟(15分钟),恰好一节课加休息时间是半个时辰。
    如此一来就很准,夫子和学生们都知道时间。
    范云之前还想着这里没铃铛,怎么算时间的,只能说是他没见识了。
    沙漏还剩下小半,许是夫子看到打闹让进来看书。
    但都小声说话,各有心思,夫子不在也不敢大声。
    每个学生单独的书桌,两边通道不挨着。
    范云左右数数是十六个人,嗯,忘了加上自己,十七个。
    还不到二十个学生,比想的人数好少。
    曾经的记忆里,班级数都比这个多,一个班都得四五十呢。
    可另一方面,这时代识字的多稀罕啊。
    一个村一只手数出来,更有偏僻的除了里长没一个识字的。
    陈学才半个身子侧着靠近,叭叭的把其他人的外号和小秘密分享给了范云。
    比起其他人,没认识的时候就先笑着给对方好印象了。
    范云听的快速变脸,尤其是听到徐鸣现在还尿裤子,尿床的事,更是直接捂住嘴。
    不过他控制着没转头,也没发出动静。
    比较年龄的时候,他记得陈鸣还比自己大一岁。
    但是想到就算孩子在早熟,也才六岁,这事就没那么惊奇了。
    陈学才一口一个徐鸟的叫着,范云琢磨过来这个外号了,鸟尿一个音,真够损的。
    范云眼瞅着门口,赶紧使眼色,陈学才立马直身低头看书。
    孟夫子没料到他探出衣角,先站在门口看,才迈步走进来。
    学子们低头缩脖子,还是没逃过被一一点名的命运。
    陈学才嘚瑟的偷笑,给过去个感谢的眼神,范云接收,端正坐着。
    而其他被呵斥的,只祈祷着家人不知道惹了夫子生气,否则迎来的就是爹娘混合双打。
    新的一节课,范云又被查背诵,就那一句,怎么可能忘。
    站起背了后,接着被教导了下一句。
    范云鼓鼓劲,说道:“先生,要不您教我两句怎么念。”
    孟夫子脸色一厉:“贪多嚼不烂,读书要踏实。”
    一个从没接触过字的农家小子,那手脸和脖子都晒的两个颜色,地基是必须的。
    骂了几句,往下一个走。
    范云低着头,被骂了但他就是能感觉出先生偏他,就一点不往心里去,还有点得藏着的窃喜。
    其他学童见此场景,都脑补出抹眼泪的场面。
    哎,这新来的学弟还是没被锻炼出来啊。
    哪像他们,每天都如此,早就习惯了。
    *
    从第一节课堂适应后,一节接着一节,觉的好快。
    又到了下课时辰,姥姥过来了,范云喜的蹦出去扑上去。
    姥姥递手里东西,“给,快吃。”
    范云一看,“哇,煮鸡蛋。”
    吴母擦擦额头流汗的地方,问适应吗一大堆话。
    范云忙让姥姥不用担心,说夫子好,学兄们也好,课本也不难。
    这么听下来,老陈氏就放心了,让快回去。
    还不到晌午,今个她故意来早的。
    进了学堂,剥着鸡蛋打算吃。
    陈学才看见了靠过来,“学弟,哪来的鸡蛋?”
    范云瞅着这直勾勾的小眼,掰开,“给,一人一半。”
    陈学才大喜,怕被旁人看见,直接全塞入嘴里。
    肚子里早饭已消化完,正是饿的时候,范云小口小口吃着,满足的很。
    吃完有点噎,拔开葫芦的木塞,倒入竹杯喝水。
    范彬心里认定这学堂里,他们两关系最亲,是一个姓的,直接走过来说用葫芦喝水不好。
    陈学才相护,上前一步打断话,“你啥意思。”
    两人直接推搡,别看范彬干瘦,陈学才壮实,但两人不相上下。
    其他学子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范云忙阻止,让范彬接着说。
    范彬对着陈学才哼一声,对着范云就又带了笑,说他刚来时也用过葫芦,但被烫到的事。
    范云明白了,“谢谢,葫芦这里面的水,家人放凉后才给我装上的。”
    葫芦来源简单,可以装水但缺点明显,只能装凉的,热和冷都会让发脆,炸裂,也不保温。
    范云:“也就先用着,家里人等逢集给买个水壶的。”
    范彬点头:“那就好,我奶奶跟我提起过你,今个我回去就跟她说,你来念书了。”
    范云又想起那次好意的午饭,点头说好,问起老人家的身体。
    两人在这聊,其他人也听懂了。
    都不知道说啥,只以为一个姓的,一个村住村西村东也同姓啊,竟然是邻居,这可真是巧到家了。
    说完私事,范彬拉过陈学才,解释方才是误会,不要再生气了。
    本来就是他的事,闹的不好看,一个学堂里那可伤脑筋了。
    有这话,再加上这么多人看,俩人嗯了声。
    范云一看放心了,三人回到座位。
    *
    午时(11点),饭菜的香味传到了学堂内。
    家里这个点不大饿,可是在这里,前胸贴后背。
    夫子讲完几句,夸赞表现好的,没想到包含了自己,范云听的抬起头。
    先生虽无表情,却像是眼神透着鼓励和认可。
    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被砸蒙了。
    孟夫子:“吃饭去吧,别忘了先洗手。”
    学童们站起鞠躬,出学堂就加快速度。
    范云出来后总算不用憋着自己,满脸笑容,见到姥姥就高声给说,夫子夸背的好。
    老陈氏直接抱了起来,“不愧是我的孙孙,真棒。”
    第一天可根本就没想到会这样,能跟人相处的好就行。
    兴奋之后,老陈氏又忙补充道:“云云,不要骄傲,万一下次又被骂了。”
    范云点点头,“我记下了。”
    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默念平常心。
    洗完手,轮到自己,饭量高高的。
    每个人的碗筷都是放木柜子里的,其上都有自己名字的贴字。
    就范云自己这被姥姥放进去的碗筷没有贴名字,也算另一种的标志了。
    一边灶台,另一边两个低矮木桌和木凳。
    范云随便坐了,没想到好几个人争着坐自己身边。
    陈学才瞪着眼,把人推开,坐下转瞬变换,又是一张嬉笑面孔。
    旁边是吴玉宁,再接着对面是范彬几个。
    转头大声夸他厉害,夫子每天都拉着脸,得到个夸可不容易。
    范云吃着饭把嘴里饭咽下,也说他们都很厉害。
    陈学才摇头,“徐鸟没被夸过,他差。”
    这话一出,连那边桌的学童们都笑。
    陈鸣脸通红,站起来争辩着,还有谁没被夸。
    可惜语言能力不行,估计家人都顺着,都不虚开口要,没几句就被挤兑的气的不得了。
    再加上其他人也插嘴,话题都不知道转哪去了。
    老陈氏瞧着孙孙跟其他孩子一起说笑打闹,看的欣慰。
    饭后嫌热都赶紧冲回学堂,范云收拾碗筷放盆里,让等他的朋友们先走。
    陈学才几人震惊于范云喊的姥姥,睁大眼再问,确定是真的。
    挽挽袖子,也自己拿去盆里。
    范彬还不好意思的问自己剩的倒在哪,他挑食厉害,不合口味的一筷子不吃。
    老陈氏拿过来说她一会弄,别脏了手。
    但孩子们只知道好朋友的姥姥就是自己的姥姥,怎么能光看着呢。
    老陈氏夸着好孩子,催回学堂去凉快。
    但她说话没她孙孙的话管用,等到桌凳都擦干净,范云说走,都才走。
    范云走到门口,拐弯处走出来一个妇人。
    垫着脚,拍着衣服,头上发髻还插着个发亮的银簪,挎着个篮子。
    明明没碰上,这拍啥呀,范云开口道歉。
    妇人吓一跳,这个点不没孩子了吗,闪过心虚,但一想是小孩,转眼撵人。
    范云走到一旁,等人进去返回,趴着露脑袋看,其他人也蹲着有样学样。
    只见妇人客气堆笑的说,陈姐,还有什么要干的吗,她来。
    只是嘴上这么说,手还放在银簪上,没动弹的样。
    其实进来眼睛看一圈,什么都干完了,才说出这话。
    老陈氏今个孙孙被夸,一点不影响,说没事了。
    妇人解释说来晚是因为头晕没注意时辰,等会烧绿豆汤她来。
    提着篮子靠近,“陈姐,这不快端午节了吗,娘家包的,不多,给你尝尝。”
    老陈氏心里被逗笑,面上夸张:“啊呀,包的这么漂亮啊。”
    妇人语气发软,显然高兴的不行,聊起了什么馅。
    范云看的心境跟过山车似的,感觉姥姥也是一样。
    下巴点点走人,轻脚离开。
    等回到学堂内,都拍着桌子笑。
    其他人问,范云忙开口说没啥。
    不理解,但也都跟着摇头。
    陈学才更是编了个话题,打消了问。
    范云就看着陈学才说谎话跟说真话似的,一点带眨眼、脸红的。
    不一会,夫子走进来,看着他们睡觉。
    范云脑袋趴胳膊上,闭着眼想着夫子媳妇的事。
    现在是真有些明白,为何姥姥做的多也愿意干的原因了。
    *
    吴家,老陈氏去私塾,老吴头和当家的去下地。
    晌午了,回来后第一句话:“云云,想吃啥呀?”
    没娃跑过来,意识到不在家去念书了。
    吴红英一脸想娃,“三郎,要不我们去瞅瞅。”
    范三郎,“那啥也看不到啊。”
    吴红英:“真是,堵那么严实干什么。”
    没了娃在家,就乎有啥吃点算完。
    私塾内,范云最先醒来。
    一起身凳子都粘在屁|股上,把凳子放下,举手低声说去茅厕。
    夫子点头让过去,范云出去洗个脸凉快多了。
    其实学堂外有大树遮阴,还是瓦房,冬暖夏凉,就或许是小孩子火气大。
    看到木盆抱着半盆水回|教室,说是图凉快,夫子不再问,小孩子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冰块放才会凉,水管什么用。
    范云看着身旁的水,展开是湖边的联想,有用。
    等其他孩子接连醒来,直接不用出门就洗手洗脸,忙对着范云说谢谢。
    范云快速摇头,不用不用。
    一痛绿豆汤被提来放在学堂后面,勺子乘上,范云被推着第一个。
    夫子看在眼里,明白为啥要端水进来了。
    一杯绿豆汤下肚,舒服的再来一杯。
    这边孟夫子媳妇负责,老陈氏已回家。
    回家直接就是渴求的几张脸,篮子放桌上,老陈氏就开说。
    听的不真实,可都笑着说肯定是真的。
    交到了朋友,还被夫子夸了,自己掐自己一把,笑的嘎嘎的。
    一家子不停乐,开口闭口说着娃。
    学堂内,范云打了个喷嚏。
    “我这肯定是家人正提起我呢,都不用猜。”
    小声说完,想到家人*止不住笑。
    于是,孟夫子转一圈,其他孩子点头睁大眼或是眼神无神敲打的时候,范云认真学着,还边学边笑。
    这孩子觉的很简单吗,要不比旁人多教着点试试?
    下午三节课比上午四节课觉的快多了,酉时(5点)走出私塾,就见门口大人们挥手喊娃的名字。
    都不知道来这多久了,其中站在最前面的四人,在范云眼里发着光。
    “娘,姥姥。”
    吴红英抱起转了两圈才搂怀里,一口一个我的宝,先给带上草帽。
    家人拿过手里东西,说累着了。
    范云撒着娇,完全忘了是在私塾门口。
    直到被朋友和他们的父母看着,走过来打招呼才绷着脸装。
    心里觉的丢的慌,但一想就是喜欢家人这样表达爱,面上越发坦然。
    “范云娘,我家娃正跟我说,你家孩子被夫子夸了,哎呀,这真厉害啊。”
    “我家孩子跟我说,您家孩子端盆水放学堂里,真是谢谢啊。”
    “哈哈,是吗,不知道呢,我还没问呢。”家人们这么说着,从头到尾不带贬低。
    一家子满面红光,挥手说明儿见,踏上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三字经》——作者是南宋时期的王应麟。
    《百家姓》——是中国传统的一部关于姓氏的书籍,其确切的编撰时间和作者已经无从考证,但普遍认为它成书于北宋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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