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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章 卓业稷

    卓业稷,年二十,汲郡卓氏女,现任从六品大理寺丞,东宫十八学士之一。
    二十岁的大理寺丞,放在哪里都能说一句年轻有为,更何况卓业稷同时背靠东宫伴读与汲郡卓氏两座靠山,身份贵重绝非等闲。
    这样一位出身尊贵、手握王牌、前途无量的年轻京官,归京路上,在行安与灵水二县交接的地界上失踪了。
    朝廷钦差高坐上首,司州别驾陪坐一旁,县署公堂高大气派,头顶‘明察亲民’的牌匾幽幽反着黑光。
    行安县令和灵水县令争先恐后推卸责任,只差当场大打出手。
    行安县令率先表示:“刘寺正派人传信之后,卑职立刻调动本县衙役、差役,又去军备所借了二十人,沿途搜索本县至龙崖山一带,并查探临近村镇,均无任何线索,想来卓寺丞是过了龙崖西峰之后遇险——前些年那边曾有山匪出没,听说前任孙县尊过去多次谋划剿匪……”
    灵水县令差点跳起来——龙崖山横亘在行安县与灵水县正中间,西侧是行安县所辖,东峰则在灵水境内。
    姓卢的这老狐狸嘴一张一闭,直接把黑锅推到了他头上。
    他肚子里把行安县令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皮笑肉不笑地道:“卢县尊此言差矣,龙崖东峰闹匪,那要追溯到伪朝年间,慕容氏倒行逆施留下孽债,才逼得良民走投无路落草为寇。自大楚立国,我灵水县民熙物阜,又有成、孙二位县尊相继教化黎庶、剿灭匪寇,如今已是民用丰足,风平浪静,再无匪患。”
    说完,他喘了口气,假笑着道:“听说卓寺丞途经行安县,曾在官署下榻过一晚。”
    这话可就太意味深长了。
    卓业稷任从六品大理寺丞,肩负复核各地刑案之责,此次离京便是外出办案。灵水县令此言一出,简直是明指行安县吏治不够清明,暗示卓业稷是知道了什么内幕,因而失踪的。
    行安的卢县令又不是傻子,当场脸色涨红,披块布就能上戏台子扮关公,猛然抬手指着灵水县令,气得手都在抖。
    堂上的司州别驾手也在抖,同样是气的。
    两位一县之尊,堂堂正七品朝廷命官,竟在上官面前如此失态,简直体统全无!
    朝廷钦差神色各异,无声静坐,分明没有做出太多表情,但那平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嘲讽。
    司州别驾陈繁陪坐一旁,脸色铁青,深感丢尽了脸。
    啪!
    一声巨响震惊全场,是陈繁忍无可忍,重击桌面:“都给我住口!”
    亏得他一个文人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刹那间众人仿佛看见桌子原地跳起又落下,原地晃了三晃。
    两名县令仿佛醉汉骤然清醒,意识到头顶还坐着诸多上官,嫌恶地对视一眼,又同时惴惴垂首谢罪,不敢多言了。
    陈繁余怒未消,冷冷剜了两名县令一眼,转头顺了顺气,道:“教天使见笑了,下县卑官,一时情急有失体面,并非刻意胡言乱语搪塞天使。”
    正副两名钦差一主一次,各自坐在椅中,闻言神色各异。主位上的绯袍官员转过头来,半含淡笑,说出的话却绵里藏刀:“别驾不必担忧,我等奉旨前来,只为查清卓寺丞下落,不管官员升迁。”
    然后他稍稍侧首,道:“世子还有什么想问的话?”
    次座上那名年轻人终于抬起头来。
    他年纪非常轻,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但身上竟然穿着一袭紫袍,更无其余佩饰,唯有腰间垂挂着一块标示身份的世子玉符。
    抬头的瞬间,陈繁下意识屏住呼吸。
    有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和年纪身份无关,纯然源自年轻人本身。
    只听那年轻人卷起手里舆图,道:“一个问题——卢县令,从行安县过龙崖西峰,即使骑马赶路,至少需要花费一天半。期间,卓业稷投宿何处?”
    行安、灵水两县虽然名义上边界相邻,但实际隔着半座龙崖山,官道曲折绕经山边,真正赶起路来要走的距离绝对说不上近!
    卓业稷办差归京,不是赶去救火,不可能连夜赶路,中间一定会找个正经地方投宿。
    温少卿来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没想到谈照微此刻一语道破,惊讶之余颇为愉快的眨了眨眼,心想这次终于不是和傻子同僚一起出门办差。
    卢县令一愣,短暂地张口结舌,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他做的准备,连忙转头叫人。
    幸好他带来的属下还算靠谱,鼓足勇气上前:“禀天使,卑下沿路排查过沿途客栈,没有得到线索。”
    谈照微皱眉:“只排查了客栈?”
    温少卿摇头,问谈照微借来舆图,估量着距离一指:“按行安目击者的说法,卓寺丞等人出城时骑马而非乘车,当日晚间估计应该走到这个位置。”
    谈照微明白他的意思:“山外。”
    温少卿递回舆图,淡淡道:“这里即使有客栈,多半也是乡野小店,最廉价的大通铺,不可能干净舒适满足卓寺丞的需求。如果是我,会就近选择农家投宿。”
    他微微一笑,不再询问,只道:“把询问情况、相关线索、涉事人员全部汇总之后送到这里来,从现在起,大理寺寺丞卓业稷及随行人员失踪一案,由我们接管。”
    陈繁忙不迭地点头。
    谈世子目下无尘,说话可就远不及刑案出身的温少卿客气了,冷冰冰地补充:“希望司州方面守口如瓶,避免线索外泄。事涉官员安危,如有擅自泄露线索者,视同谋害朝廷命官,就地诛杀。”
    话语声调没有任何疾言厉色的意思,但两县县令双双打了个寒噤,连带着陈繁周身也升起一阵寒意,连忙应声。
    见气氛太过冷凝,温少卿敲敲桌子,缓和了一下气氛:“各位不必太过紧张,我等奉天子谕旨前来查案,少不了与本地相互协作。后面还有需要依仗各位的地方,先说一句有劳。”
    不管是不是套话,总之有了温少卿这句话,公堂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点。
    尽管下面两位县令很不适应从公堂上面坐到下面的感觉,整个人表现非常不自在,但温少卿也懒得继续理会他们,别过头对陈繁点了点头:“陈使君从州治赶到行安,辛苦了。”
    使君本该用来称呼州郡长官,但官场交际时尊称常常膨胀使用,陈繁为一州别驾,倒也担得起。
    陈繁连忙道:“这是下官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顿了一顿,他又苦笑道:“不瞒天使,下官的父亲曾经受教于卓公门下。”
    不但温少卿,就连谈照微都颇为惊讶,抬头看向陈繁。
    温少卿说:“喔,原来陈使君是卓公徒孙。”
    陈繁连道不敢,又苦笑道:“卓公对家父曾有授业之恩,如今卓公孙女却在司州地界下落不明。下官若是不尽力协助,恐怕死后都无颜面对家父。”
    卓公指的是卓业稷祖父卓瀚,汲郡卓氏上一任家主。
    齐朝时,卓瀚便以精于刑狱、明察善断著称,历任大理寺、京兆、刑部,最后于刑部尚书之位告老。后来数任三法司主官,多半出自卓瀚门下。
    大楚立国后,朝廷编修《刑狱总辑》,彼时卓瀚已然垂垂老矣,但他名声在外,皇帝依然下旨,令卓瀚挂名《刑狱总辑》总裁官,可惜书尚未修好,卓瀚便因病过世。
    卓业稷便是卓瀚的孙女,卓氏长房嫡长女,相传幼年便展现出深肖祖父的聪敏,被卓瀚亲自隔代指定,抱到膝下教养过一段时间,后来才送到京中做太女伴读。
    所谓业稷,实为‘业继’,汲郡卓氏倾力栽培二十年的希望,预备再出一个位列九卿的卓公。
    名门子嗣说珍贵也珍贵,说廉价也廉价,但如同卓业稷这般倾尽心血、耗竭资源捧出来的长房嫡长,卓公隔代指定的下任家主,根本无法用珍贵与否来衡量,那是无论如何不能出半点问题的。
    如汲郡卓氏这般的北方世家早在伪朝便耗竭了所有元气,但卓公的门生故旧还没有死光。哪怕看在故去的恩师面上,这些仍活跃的朝臣都会想方设法施压,把卓业稷找回来。
    当然,谈照微靠山过硬,温少卿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这两个人不是轻易能撼动的,那么卓公的门生故旧若要发力,多半便冲着司州当地去了。
    想必陈繁也清楚这一点,如今才会这样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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