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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4章 “叉出去。”……

    裴令之秀眉稍蹙,略显疑惑,直起身朝景昭走来:“请殿下示下。”
    懂了。
    还在生气。
    景昭半身从床帷里探出来,眼睛在阴影里闪闪发亮,那姿势很像某种常在树上出没的动物。
    裴令之蹙眉,快步上前挡住,避免景昭失去平衡从床上掉下来,紧接着袖口一沉,迎上景昭明亮的目光。
    她加重语气,着重突出最后三个字:“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袖摆传来拉扯的力量,裴令之顺着景昭的动作俯下身,下一刻柔软唇瓣贴近耳畔,低声说了句话。
    景昭松开手,心满意足地坐回去,眼睛一眨不眨,不动声色观察裴令之的反应。
    “真好。”裴令之笑容恰到好处,唇角微弯,顺手端起床边小几上晾至温热的茶水递过去,“谨为殿下贺。”
    “……”
    景昭向后稍稍仰身,双手环抱胸前,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上下打量裴令之。
    贺喜我干什么?
    难道和你没关系?
    皇太女的表情一寸寸凝固,眼梢微挑,抱臂静静看着对方。
    递出去的茶水没有得到回应,裴令之转手又放回小几上,啪嗒一声轻响。
    片刻后他骤然回首,就像深夜里熟睡的人突然被从梦中惊醒,失声道:“什么?!”
    哗啦!
    织锦床帷重重合拢,晃荡着挡住裴令之的视线。
    景昭以此做出回应,毫不留情地一裹被子转身向内,继续躺下睡觉。
    没过多久,一截触感柔软的小臂从帷幔缝隙里悄悄探进来,立刻被皇太女凭借如炬慧眼发现,抓住咬了一口。
    她下嘴不轻,帐幔外裴令之轻嘶一声,却没有用力挣开,指尖摸一摸景昭的脸颊,轻声道:“殿下,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景昭冷酷无情道:“本宫睡着了。”
    她把裴令之的手臂甩开,掀起被子重重蒙住头,故意弄出很大声响,随即轻手轻脚揭开被子,往床外侧挪动,悄悄伸手去揭床帷,心里冒出了一万个鬼主意。
    唰啦!
    景昭突然袭击的动作僵住,愣愣道:“你……”
    裴令之一手支颐,伏在床榻外缘,眉眼低垂睫毛轻颤,一瞬不瞬看向床帷方向,那张秀美惊人的面容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神色。
    “……你干什么呢?”
    裴令之轻声道:“我在想,殿下生气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殿内为数不多的灯火聚在裴令之身后方向,隔着琉璃屏风,变得更加轻盈散漫,为他覆上了一层无比柔和的光芒,就连眼底那层哀愁与喜悦交织的复杂神色,都显得无比动人。
    景昭敢发誓,天底下再找不到比这更美的画面了。
    她鬼迷心窍般坐直身体,任凭裴令之握住她的手腕,搭上她的脉门,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散发出无比夺目的光彩。
    景昭抽出手,捧住裴令之的脸颊,居高临下看着他:“本宫给你机会,把话重说一遍!”
    如兰淡香贴近她的颊边,下一刻,柔软唇瓣贴了过来,轻柔地缠绵辗转,片刻后改为细细啄吻,由下而上一路蔓延到她耳畔,裴令之轻声说:“曦和。”
    景昭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嗯?”
    裴令之笑了起来,又凑到她颊边,轻轻吻了吻,指尖柔和摩挲打转,舍不得离开景昭腕间。
    “我很开心。”
    噼啪一声,烛花爆开。
    殿内猛地一亮,旋即暗了数分,烛焰来回摇曳,忽明忽暗,只将一对耳鬓厮磨的模糊人影映在屏风上,相依相偎.
    次日一早,太女妃向时雍阁告假。
    临近小千秋,东宫忙碌是情理之中,太女妃频频告假,倒也没什么人感到奇怪。
    只要裴令之愿意,他能把所有事做的十分妥帖,能轻易令所有人心生好感。再加上他名声在外,才气纵横,修书这件事最难掩盖才华,而时雍阁里本来就是一群聪明人,修书固然是造化之功,但这份功劳对他们和太女妃的意义本来就不一样,他们要的是清名才名文名,而太女妃需要的是贤名。
    更要紧的是,修书并非坐在阁里翻阅旧日典籍就能做成的事,免不了要和其他部院打交道。苏令君虽奉命主持此事,但政务繁多、位高权重,挂个虚名而已,不能时时为修书班子撑腰。
    这种情况下,有一位身份极贵重、地位极特殊的皇太女妃坐镇在此,一切流程都会变得非常简单。
    毕竟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枕边风这种手段很好用。
    尤其对于一位绝世美人来说,更是如此。
    既没有最直接的利益冲突,便可以放心展示出友好态度,是以裴令之近来频频告假,在众人心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如著作郎卓明琅等人,对此还颇感遗憾,私下里表示太女妃每日带来的点心酪浆挺好吃,可惜这几天吃不到了。
    这一日没有朝会,景昭睡得昏天黑地,睁开眼发觉裴令之早已起身,没有走远,正斜倚在窗下小榻上看书。
    听见动静,裴令之放下书册,刹那间景昭瞟见了封面上的四个大字——《黄帝内经》。
    景昭迟疑着问:“你起来多久了?”
    自从诊出脉象这几日,景昭其实已经有了些不同的感觉,譬如从前她一天只需要睡两个半时辰,但这几天明显感觉更容易犯困。
    昨夜她和裴令之相拥耳语直到凌晨,而后睡得太深,竟没感觉到裴令之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裴令之想了想:“辰初?”
    “你精神真好。”景昭都不用算,一听就知道裴令之统共睡了一个时辰左右,“怎么起这么早。”
    裴令之垂眸一笑,无可奈何道:“睡不着。”
    景昭瞥着他,眉梢微挑,似模似样地模仿:“真好。”
    ‘谨为殿下贺’说到一半,裴令之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轻轻掩住她的口,把未尽话语堵了回去。
    “好殿下。”裴令之柔声央求,“你就饶了我吧!”
    景昭指尖卷着裴令之一缕发丝来回拉扯,闻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宫人们鱼贯而入,替皇太女更衣梳妆。
    坐到窗前妆台上,景昭才惊觉原来已经过了正午。
    裴令之没白起这么早,他处理了穆嫔留给他的所有积压事务,东宫账目看了一半,还重新巩固了半册灵枢经。
    陪着景昭喝了半盏羹,裴令之放下汤勺,支颐静坐在景昭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活生生把景昭看得心里发毛,放下筷子和他商量:“收一收,收一收,我跑不了。”
    裴令之连叹息都轻而缓:“我害怕呀,殿下不想见我,也就不见了,只能抓住机会多看殿下两眼。”
    这话是含着浅笑说出来的,微带戏谑,但景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稍稍正色:“我前几天知道之后,一时不太适应,心里有些乱,不是不想见你。”
    裴令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叹道:“我明白的。”
    他看向景昭眼底,目光像是春日流淌的潺潺山溪,仿佛能毫无阻碍淌过人的心底,声音低不可闻。
    “我很喜悦,殿下,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我没能从我的生身父亲身上学到任何一点堪为人父的本领,在此之前,我甚至没考虑过成为父亲的可能,这或许是我本性中最懦弱的那部分——面对难以解开的困境,本能选择逃避。”
    裴令之神情无奈又哀愁,像一株夜色深处随时会凋零的昙花。
    他摊开了双手,无可奈何地一笑:“我爱你,殿下,所以我非常、非常、非常期待它的到来,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知道你的恐惧、你的担忧、你未曾宣之于口的疑虑——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并且我也怀抱着相同的忧虑。
    景昭眨了眨眼。
    一种难以抑制,且她并不想抑制的喜悦,从胸腔肺腑深处一同涌起,这种感觉非常荒谬,诡异的是景昭竟然生出了感同身受的欣悦。
    这倒霉孩子。
    景昭默不作声地想。
    裴令之不知道怎么做父亲?
    真巧,她也不知道怎么做母亲。
    她颇觉荒谬,更觉好笑,正想说话,忽然脸色微变,一种陌生的翻涌在胃里席卷,呕吐感涌上来,方才喝了半盏的羹汤仿佛准备造反,只得仓皇掩口转头向旁,不住干呕。
    在她干呕的瞬间,裴令之反应非常奇怪,他起身想过去看看景昭的情况,然而不知从何而来的本能驱使他向后避了半步,仿佛前方不是他脸色苍白的枕边人,而是某种可怕的事物。
    裴令之自己都被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弄得愣住,片刻后灵光一闪,想起了某个可怕的画面。
    不幸的是景昭愣愣看了他两秒,同时意识到了他这种奇怪反应的来源。
    景昭的脸色顿时变了。
    在宫人惊恐的声音里,皇太女胃里翻滚不休,当场吐了个七荤八素。
    裴令之面色惨淡地坐在旁边,替景昭拍抚脊背。
    “叉出去。”景昭百忙之中艰难地直起身来,往旁边一指,不容置疑道。
    所有人顿时全部顺着手指方向看了过去,积素作为众人目光的焦点,脸上遍布手足无措的茫然,其中还带着一丝惊恐,毫无作为罪魁祸首的意识:“啊,我?”
    然后就被一拥而上的宫人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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