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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章 行路难(三)他们一起策过马、聊过天……

    八月二十七
    丹阳东都县
    东都县不是丹阳郡治,却是丹阳顾氏起家之地。
    经过数代经营,东都堪称丹阳最富庶的地方,就连郡治都无法相比。
    景昭仰首,看着上方‘听经堂’三个大字。
    相传当年顾晋龄尚在时,精于治学,家传《韩诗》,且崇尚有教无类,时常在东都某处书馆内开坛讲学、与人对谈,南方士子争相前来听讲,多如过江之鲫。
    后来,南方最著名的少年名士景容至此,与顾晋龄对谈三日,写下大名鼎鼎的《对谈篇》。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处书馆汇集了南方数郡的文脉,一度是南方九州士子们无比倾慕的所在。
    再后来,顾晋龄过世,已经很久,景容登基,做了皇帝。
    这处书馆早已被顾晋龄的子女买下,成为顾家产业,还取了一个像和尚做早课的场所般莫名其妙的名字。
    一进门,迎面墙上刻着的就是那篇《对谈篇》。
    景昭皱皱眉。
    《对谈篇》确实有名,但皇帝写这篇文章时,年纪尚轻,纵使惊才绝艳,也不敢说力压治学几十载的顾晋龄。顾家子孙若是为了怀念父亲,理应在如此重要的地方刻上顾晋龄最著名的文章,而非当今皇帝的作品。
    随便猜度旁人不好,景昭没有继续朝着这个方向思考,走了进去。
    室内摆设清雅,靠墙摆着数个巨大书柜,里面存放着顾晋龄手稿的誊本,还有顾家非绝版的原版藏书。
    书贵。
    顾家藏书更贵。
    顾晋龄的手稿更是极贵。
    满室藏书,迎面看来,真是极为壮观,无声炫示着此间主人非同寻常的家世,却不会令人生出反感,只剩无尽歆羡。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阅。室内的顾氏家仆知道她是二房白郎君的客人,并不阻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问话。
    “你是谁?”
    这声音很不客气,是个年轻男子,景昭恍若未闻,并不转身,继续认真翻阅着顾家的藏书。
    她的反应堪称无礼,那道声音的主人没有得到回应,很是不满,向这边走来,仆从连忙行礼说道:“大郎君,这是白郎君请来的客人。”
    于是景昭知道了身后那人的身份。
    丹阳顾氏大房嫡长子,顾嘉。
    他父亲是顾夫人唯一的亲兄长,他就是裴令之的亲表兄。
    顾嘉不悦道:“他顾白倒会做好人,听经堂是能随便带人进来的地方?”
    又转向景昭,语气稍微客气了些:“你是哪家的?”
    景昭合上书,平静说道:“小门小户,不足挂齿。”
    帷帽垂纱遮面,看不见真实面容,景昭没有摘下来的意思。
    南方礼教相对严苛,女子在陌生男人面前不摘帷帽是谨慎自矜的表现,但景昭对顾嘉的话听而不闻,又始终没有先行报出门第郡望,更重要的是,顾嘉很讨厌二房堂弟顾白。
    种种原因叠加,在顾嘉眼里,景昭的举动无礼至极,果然是小门小户,毫无教养……
    这样想着,他心里生出厌恶,便要让人将景昭请出去。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说了句:“且慢。”
    楼梯上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戴着帷帽,垂纱及腰,另一个面容清秀,笑容可亲。
    前者是裴令之,后者是顾白。
    顾白带着歉意朝裴令之和景昭各自看了一眼,说道:“大堂兄,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顾嘉哂笑道:“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听经堂了?这是祖父治学的地方,不是二房的后花园。”
    这话说得很不中听,顾白皱起眉,声音依旧温和,隐隐中带着坚定:“大堂兄误会了。”
    换做平常,他忍也就忍了,反正顾嘉总是这般刁钻,但今日七郎就在身旁,岂能受此等羞辱?
    想到这里,顾白便准备再坚定地说几句,下一刻,肩背被人一按。
    顾白察觉到裴令之的意思,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下,朝着顾嘉一点头,便准备带人离开。
    然而他的话虽然没有出口,不服的态度也没有表露,顾嘉却没有打算让他这样轻易的离开。
    “站住。”顾嘉喝道。
    不止顾白面色不佳,裴令之帷帽下的眉梢也悄然沉落。
    他越过下首顾嘉趾高气昂的脸,看向书架旁负手站着的那道身影,感觉好生尴尬。
    相处这么久,即使只是普通同行者,总归有些默契。
    何况……那并不只是简单的同行。
    他们一起策过马、聊过天、杀过人,在深夜的星空下对谈,在官道的尘土中并辔,在江心的夜色里拥吻……这段路程,又怎么能算普通?
    这段关系,又怎么只算同行?
    裴令之不需要看见景昭的脸,已经可以想象出她的表情,那种似笑非笑,仿佛在看耍猴般的表情。
    她当然不会把顾嘉当成一回事。
    她连王悦都能说杀就杀,区区一个籍籍无名的顾嘉,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裴令之觉得好生尴尬,仿佛家养的猴子突然发了疯,正在大街上到处上蹿下跳龇牙咧嘴。
    真是好丢脸的一幅景象。
    帷帽下,裴令之朱唇微启,便要说些什么话。
    另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是景昭。
    “丹阳顾氏诗书传家,名望非凡,顾大郎出言留客,想必是有所指教,正巧,我也想请教,当年顾大家在东都著述《三诗传》,上卷集三家诗之精华,下卷剖析《毛诗序》。请问关于《毛诗序》的篇章中,对于大小序的褒贬,顾大郎以为如何?”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嘉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
    他是顾晋龄的嫡长孙,别的可以不会,至少要对祖父的著述有些了解,自然听过这卷文章。
    可是《三诗传》集鲁、齐、韩三家诗之精华,祖父耗竭心血写出来,却未能完本,身体便支撑不住,驾鹤西去。
    顾家一代不如一代,论起家传经典,没人敢与祖父相较,自然无人动笔狗尾续貂。
    一本未完成的著述,顾家自然不会把它拿出去,这些年来除了姑母生前取走了一份抄本,余下的都放在顾家书房里。
    想到这里,顾嘉脸色忽然一白。
    是了!
    那些未完成的篇目,并非没有外人看过。姑母手里那一份留在了裴家,还有祖父生前交游广阔,书信往来,据说也与南方许多名士交流过。不提别的,只说《齐诗》《鲁诗》均非顾家家学,祖父必定向他人借过典籍阅看,写出来的著述肯定也与他人一一分享过。
    能与祖父互通书信,交换家学者,身份来历又会差到哪里去?
    不要说什么胡言乱语。
    《三诗传》以三诗为名,只有亲眼看过的那些人才知道,顾晋龄花费大量笔墨,对《毛诗》的大小序做出了洋洋洒洒数万字的褒贬。
    能戳中下卷尽是《毛诗序》这一点,便不可能是什么胡言乱语。
    顾嘉神色微变,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罪身份地位相当或相近的人,却又碍于面子,不愿说些软话,一时间进退两难。
    景昭上下打量他一番,讶然道:“顾大郎不会没读过你祖父的著述吧!”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别的也就罢了,没写完的文章,顾嘉当然也不会很用心。
    读倒是读过。
    问题在于,读过和记得是两回事。
    过目不忘,又不是谁都有的本事。
    顾嘉很尴尬。
    依着他的性格,此刻便要发火,哪管什么顾白与否。
    但他能嚣张到今日,自然不是个全然蠢货,该柔软的时候,身段一样可以非常柔软。
    比如在他那个排行第七的表弟面前,他谄媚的就像一条狗。
    这也是裴令之不喜欢他的原因。
    媚上而欺下,无德也。
    一只手粗暴地落下,拍在顾嘉头上,发出啪的一声,就像瓜田里的老农拍打成熟的西瓜。
    顾嘉趔趄一下,险些栽倒。
    一个老妇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沉声说道:“大郎君,不得无礼。”
    这名老妇人已经很老了,头发根根雪白,面容瘦削严肃,顾嘉正要发火,看到是她,又变得温顺许多,说道:“张妈妈。”
    张妈妈对着顾白一礼,说道:“白郎君见笑了,大郎君这两天发烧,心情不好,有些暴躁,老身会请夫人出面。”
    顾白哪里会不知道,这位看上去严肃衰老的妇人是顾嘉父亲的奶妈,在大房名为奴婢,实际上便是大半个长辈,极有话语权。
    他连道不敢,只见张妈妈又转向裴令之和景昭,说道:“二位是白郎君请来的客人,真是抱歉,老身斗胆做主,替郎君向二位赔罪。”
    赔罪这种事,由旁人代劳总是显得不够心诚。
    好在景昭和裴令之只想少生事端,天大的帐都留到日后再算,何况只是一个蠢笨的顾嘉。
    待张妈妈拎着顾嘉离去之后,裴令之对顾白点点头,说道:“尽快去办。”
    顾白低头,神情分外恭谨,说道:“您放心。”
    他对待裴令之的态度不显得谄媚,却很恭敬,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服。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和顾嘉不同。
    顾嘉的父亲是顾夫人一母同胞的兄长,出生便是嫡长子,而他的父亲只是个庶子。南方尊卑嫡庶格外分明,嫡长子以外诸子均为庶孽,顾嘉的父亲执掌家业,母亲出身名门,他的父母却都是唯唯诺诺的性格,在家族中近乎隐身。
    如果没有意外,他也会像父母一样,在家族中扮演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色,甚至可能更艰难——因为从父亲,再到他,离顾家主枝的血脉亲缘越来越远,最终用不了几代,便会成为一个旁支的没落影子,搬离顾家大宅,艰难度日。
    然而他终究比父母多一些运气。
    数年之前,姑母顾夫人去世了,非常年少、已经成名的裴七郎君带着姑母的遗愿回乡探看。
    对于已经没落的丹阳顾氏来说,尽管七郎君是小辈,很年少,却是顾氏必须牢牢抓住的一棵大树。
    大伯和伯母欣喜不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他们那些娇宠的儿女迫不及待推过来陪伴七郎君。
    或许是因为看穿了大伯和伯母的虚伪假面,又或许是堂兄堂弟表现的太过谄媚,几位堂姐堂妹春心萌动的模样过分刺眼。
    总之,正处于丧期的七郎君举目四顾,看见了安静贴墙站着的他,招手叫他过来,问了几句话。
    从此之后,他便抓住这个机会,攀上了七郎君这棵大树,在家族也有了些说话的余地.
    “顾氏是我的母族,尽管母亲过世多年,为了她能安眠,我难免要费心照看一二。”
    景昭说:“所以你想换个人做主?”
    裴令之平静说道:“谈不上换与不换,顾氏日薄西山,看重我的态度,自然会千方百计在我面前表现,以求获得支持,我只需要在那些争相表现的人里选个看着顺眼的。”
    景昭说道:“顾白?”
    裴令之嗯了一声:“顾白有些心思、有些城府,却无大恶,又不愚蠢。”
    景昭说道:“听上去还可以。”
    裴令之道:“暂时就是他了。”
    景昭挑眉问道:“你做事不给自己留太多后路,如果按你从前的想法,南方乱起,你还能扶持多久?”
    裴令之平静说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不是神人,不是圣人,算不到十年百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景昭忽然侧过头,隔着垂纱打量他,仿佛要透过那层薄纱看清他的神情,微笑说道:“那现在呢?你还如此作想?”
    裴令之沉默不语。
    景昭微笑说道:“我不喜欢勉强。归于山野也好,栖居朱阁也罢,终究都是人自己的选择。”
    裴令之静默片刻,道:“《三诗传》未曾终稿,外传的范围不广,顾家子弟都未必敢说熟悉,你怎么了解的这般清楚?”
    景昭道:“不清楚,看过一点,随便拿出来为难他的,反正我看他也不像熟读典籍的模样。”
    说完这句话,她问:“问出来了吗?顾白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顾家主挥退妻子,走进书房,听着张妈妈的禀告,神情有些怪异。
    屋外传来顾嘉被架上长凳,鬼哭狼嚎挨打的声音。
    两名部曲举着手中板子,每一下高高扬起,落下时又显得非常缓慢,恐怕连擦破一点油皮都困难。
    哀嚎声中,顾嘉的母亲赶出来,将儿子解救出来,二话不说便将他带走。
    部曲们默默看着,不敢阻拦。
    顾家主在窗前看着,没有阻拦。
    疼爱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夫妇其实也不觉得儿子做错了什么。
    如果一定要说错,那便是儿子年纪虽然长了几岁,眼力却不佳,只顾着和白哥儿为难,居然认不出他的表弟。
    说实话,顾家主也没有想到,七郎竟然来了这里。还隐姓埋名,没有与他这个嫡亲舅舅见面,反而见了白哥儿……要知道,二房与七郎的血脉,可远不及与大房亲近。
    想到此处,他的心里生出一些不满,又有些叹息。
    不满是对裴令之,叹息则是在叹儿子愚笨不能得人青眼。
    一名幕僚站在旁边,小心问道:“家主,是否要去信告知裴氏?”
    早在裴令之突然消失时,江宁裴氏表面上若无其事,暗中动用一切力量暗中寻找他,自然也曾派了人到丹阳,要求顾家主一旦见到裴令之,立刻通知裴氏。
    自从顾晋龄逝世,顾夫人幽居,丹阳顾氏早已日薄西山,倚靠着先辈的积淀与裴氏的威势度日,如此才能保住家业,不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家族撕下一块又一块肉。
    面对裴氏的要求,于情于理,顾家主都没办法说不。
    “不。”
    顾家主负手说道:“没有实际证据,怎么好去惊扰江宁那边?”
    这就是准备无视裴令之行踪的意思了。
    幕僚忧虑说道:“裴氏多半是想推七郎君入主东宫,才会这般竭尽全力。如果此事不成,只怕裴氏会很不满意。”
    顾家主说道:“那也无法。”
    他想的很清楚。
    这么多年来,正是因为七郎有意无意的回护,顾氏才能平平顺顺至今。所有人都知道,裴七郎誉满南方,出身嫡长,又有嫁入竟陵杨氏的同胞姐姐,将来如无意外,必定是江宁裴氏下一任家主。
    人人都愿意卖未来的裴氏家主一个面子。
    可若是七郎不再继承裴氏,而是北上入东宫呢?
    和裴家主一样,顾家主对裴令之非常有信心。
    正是因为有信心,他才更加不愿。
    如果裴令之做了太女正妃,自然地位尊贵,可那份尊贵最多只能荫庇家族,又有多少风光权势能够越过裴氏落到顾家手中?
    七郎就算不分亲疏远近,执意亲近二房,但对自己这个舅父的尊重并没有减少,大房没有受到冷落。想必随着七郎继承裴氏,二房可能获得更多资源的倾斜,大房的位置仍然能保持稳固。
    若是裴氏落到妹夫继室生的儿子手中,那孩子有自己的舅家,哪里会再扶持顾家?.
    “顾大郎是你的表哥,你确定他不会察觉?”
    “大表哥不会,他没这个脑子,不过舅父很有可能发现,他虽无大智慧,却有很多小聪明。”
    “哦?你确定他不会告密?”
    “不会。”
    “为什么?”
    裴令之撩起鬓边一缕碎发,说道:“我说过,他有些小聪明,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更好。”
    “那我呢?他会不会生疑?”
    裴令之想了想,认真道:“他要是仅凭你说的几句话想到这个层面上,那他就不会在丹阳做小官,他应该出门看看脑子。”
    妄想是病,得治。
    就算妄想时不慎猜中了最离谱的那个答案,也不代表不需要治病。
    景昭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起来,说道:“有些刻薄了。”
    裴令之疑惑说道:“我之前表现的不够明显吗?”
    景昭微笑说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这就是你的脾气?”.
    皇太女鸾驾浩浩荡荡,改车为舟,巨大的御船浮在水上,船身线条流丽,仿佛一把剑,船头白帆随风而起,就像剑上飘拂的白缨。
    后面稍小的那条三层大船上,礼王世子躺在船舱里,脸色苍白,头晕眼花,被晕船折磨的痛苦不堪。
    “我小时候一直在江宁,那时候没少坐船,怎么现在突然开始晕船了?”
    他嘟囔着,再也没有心思召美姬相陪,躺在船上,不住叹息。
    一名侍女走过来,轻言细语道:“世子,殿下那边正在议事。”
    听到这句话,礼王世子觉得好生不满,捂着晕沉沉的脑袋猛地坐起来,连声追问:“殿下还是不愿见我?”
    再怎么心大,南下以来,他一次也未曾见过皇太女的面,顶多只能隔着殿门说上几句话,礼王世子也该觉得不对了。
    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前面那艘御船的主人可能不在,因为在他看来,皇太女不在御船上高卧安眠,难道还能去外面瞎转悠?生为千金之子,哪里需要出去冒险。
    他只是担忧皇太女对自己不满。
    礼王世子虽然自大又愚蠢,最基本的道理还是明白的。皇伯父就算对自己另眼相看,终究还是会更疼爱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果皇太女现在就开始表露对自己的不满,那么将来日子岂不是要越来越不好过?
    想着这些事,礼王世子心生愁苦,悲伤起来,心想皇祖母您怎么就早早死了呢,要是您还在,我就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他胡乱想着,却不知道前面那艘御船上,正发生着另一段对话。
    承书女官神情凝重,拿着手里那张密信,说道:“我走一趟吧,我的目标最小,只要掩饰得当,没人会发现我不在。”
    景含章一口否决:“不行,我还要靠着你来打掩护,你不在的话,鸾座前这道帘子说不定就要被人掀开了。”
    另一个人说道:“我来吧,带几个人悄悄走了悄悄回来,不是大问题。”
    景含章又否决道:“也不行,储嫔娘娘没见过你,她现在受了不少惊吓,只怕她不敢信你,反而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殿门外走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宽袍广袖,随手掸一掸袖间微尘,说道:“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所有人都看着郑明夷。
    殿内寥寥数人,大多数的目光里带着信任,因为郑明夷的能力有目共睹,也因为穆嫔和郑明夷照过面,不算陌生人。
    还有人眼里带着担忧,郑明夷身体不好,轻车简行冒险外出,说不定会遇上危险,怕他支撑不住。
    景含章自成一派。
    她看着郑明夷,欲言又止,迟疑半晌,还是很怕郑明夷一时昏了头做出些傻事,意味深长提醒道:“别误了正事。”
    什么是正事?
    对于皇帝来说,正事便是治理天下。
    对于朝臣来说,正事便是打理政务。
    江河之上的渔夫,要做的正事是下网打渔。
    山野之间的猎人,要做的正事是上山打猎。
    总之,什么人做什么事,要想做好正事,就要看清自己的身份,明确自己的目的。
    要想做东宫正妃,就不要做多余的事。
    景含章的同僚之情不多,对郑明夷没有什么爱护,但她很爱护自己。
    她不想知道,如果太女殿下鸾驾归来,发现宠爱的储嫔死了,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
    显然,郑明夷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微笑说道:“我明白。”
    他又不是傻子。
    他和穆芳时不一样。
    和谈照微也不一样。
    无论是思考方式,还是做事手段,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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