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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景昭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六月二十,天气放晴。
    仙野县令在两位爱妾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另一名如花似玉的美姬捧来药碗,一口一口服侍他喝了。
    温热微苦的汤药下肚,县令总算觉得有了些力气,看窗外日光正好,示意爱妾扶他去窗下晒晒太阳。
    县令出身名门,多年养尊处优,哪怕入仕做了县令,一应俗务自有幕僚门人代为打理,没经过半点风浪。
    几日前他收到那颗血淋淋的狰狞人头,狠狠受了惊吓,白天心惊肉跳,晚间未能安眠。后半夜又下起雨来,骤然受凉,他本就不珍重身体,常日服散饮酒拥美酣眠,体魄说不准比府中养着的美姬更弱,几重叠加之下,当即风寒入体病倒在床。
    好在他府里养着医官,珍稀药材名贵补品不要钱似的砸下去,在床上结结实实躺了几日,如今已经好了大半,可以由美姬搀扶下床走动了。
    窗下日光晒得正暖,身旁爱妾软语温存,县令这几日的头晕目眩一扫而光,正在心猿意马之时,忽而听闻下属前来求见。
    县令正要发作,忽而想起那二人被他派去盯弘农苏氏女郎,只好忍怒道:“那就传。”
    片刻后,二人一前一后进来,还不等县令开口,扑通跪倒在地。
    县令太阳穴一跳:“怎么了?”
    二人抬起脸,脸色一个更比一个惨淡:“大人恕罪,人跟丢了!”
    三号院院门大开,空空荡荡,一阵凉风吹过,吹得掌柜心比凉风更凉。
    “人呢?”掌柜抖抖索索地指着跑堂,“眼皮子底下!一天路过三次,人和车马一块没了,你们愣是没发现?”
    跑堂哭丧着脸:“不,不应该啊。昨天晚上去给二号院送热水,还看见三号院里亮着灯呢,谁知道今天打扫二号院的时候,这里人已经没了。”
    “等等?”
    掌柜一个激灵,恍然想起二号院中的客人似乎是与苏氏同一人入住回风楼的,立刻跳起脚来:“快去,快去!快去翻查二号院中的住客身份!”.
    “丹阳顾氏。”
    县令接过那本登记住客身份的簿册,眉头拧成死结:“过所是真的?”
    下属很谨慎地道:“据回风楼说,看不出破绽。”
    “奇怪了。”县令把本子一摔,“丹阳顾和弘农苏一南一北,哪里扯得上关系?又不是裴沈杨郑那样的大族,不忌地域南北嫁娶。”
    他下了断言:“这过所未必是真的,立刻取纸笔来,我要上报家族。弘农苏氏身为北人,一路南来,身上带着伪造的南人过所,意欲何为?必然图谋甚大。”
    话音未落,县令的手忽然一顿。
    正替他捶腿的美姬以为下手重了,连忙停手,惶惶不安地看着他。
    县令却丝毫未曾察觉。
    他的脸颊开始涨红,额头沁出汗珠,眼神犹疑不定,好像还隐隐带着复杂难辨的神色。
    县令下意识伸手去摸索茶水,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握着杯子的手还在轻轻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因野望生发而本能燃起的激动。
    “采风使……”县令喃喃道,“王三郎能,我为什么不能?”
    即使县令并非家中倾力培养的嫡长子,但他能受命出任仙野县令,而非只是做个家族中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已经可以证明他的出身很不错,父族母族皆得力。
    正因如此,建元五年,临川郡守施旌臣之死的隐秘,他也隐约听闻过一些。
    庐江王氏三郎,便是在那之后,声名鹊起,如今已是南方年轻名士领军人物之一。
    下一刻他猛地变色,再按捺不住内心如烧如沸的野望,伸手推开美姬,高声道:“快,取纸笔来!”.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城外的官道上。
    大路平直,向远方延伸而去,无法看到尽头,只能隐约看见尽头有着高耸入云的朦胧山峦。
    舆图显示,这座山就是临澄郡最有名的临仙山。
    官道绕过临仙山,连接仙野与临澄两座县城,其间大约有三天的路程。
    按照裴令之的说法,他那两位朋友,就居住在这段路程的正中间,那里有一座坐落在官道不远处的宁静小镇,镇外山上起了一座宅子,就是他们二人的住所。
    夫妇二人,养了一匹马、两头驴、三条狗和一群鸡鸭,以行医为业,闲来弈棋弄琴、开荒种地,实在是很悠闲美好的生活。
    景昭问:“你下过地吗?”
    裴令之诚实道:“并没有,只看别人耕过田。”
    景昭说:“耕田是体力活,开荒种地更比耕田还要艰辛十倍……这似乎不能称之为悠闲美好。”
    裴令之道:“形劳而不倦,他们本也不是为了自给自足。”
    景昭懂了。
    南方名士历来行事放诞,有人打铁铸剑,有人隐逸山林,有人闹市脱衣……相较之下,她父皇当年只是爱好游山玩水,真是相形见绌、毫不出奇。
    不过换个角度来想,倘若她父皇的爱好不是平平无奇的游山玩水,而是服散醉酒、当街脱衣,那么他名声即使再大,想必母亲也丢不起这个脸择选他为驸马。
    景昭虽然并不理解,但她愿意对个人的爱好保持尊重。
    她随口道:“你竟然还读过医书?”
    裴令之说:“闲来无事学过一些,没能学成名医,只会治些微末小病,不足挂齿。”
    同行数日,景昭对裴令之的性情也大致摸清了不少。
    南方名士分为两种,一种如裴七、沈允、杨桢、王三等美名遍及天下,世人倾慕无比,声名纯白光辉,不染丝毫瑕疵。
    这便是家族寄予厚望,极力栽培,养望多年的成果。
    另一种则风评两极分化,仰慕者称赞其风流放旷,厌恶者认为其放诞无礼。
    裴令之显然是前者。
    以他的性格,十分的把握只肯说七分,这便是主流最为推崇的谦虚谨慎、君子风度。
    “医术不错就帮兰时把把脉。”景昭随手就把靠着车窗打盹的穆嫔拽过来,“——今天还难受吗?”
    穆嫔面颊飞红,连忙摇头:“不难受,姐姐,我不用诊脉!”
    关于矜持自守的气度,景昭并不推崇,但也并不反对。柳知等东宫臣僚自然绝不能日常行事束手束脚,然而对于为人妃妾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矜持其实是妃妾一种自我保护的品质。
    但穆嫔不同,景昭拧眉看了她片刻,没有勉强,只是无声叹了口气:“好吧。”
    然后她伸出手:“来帮我看看?”
    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手腕,横在裴令之眼前。
    裴令之立刻转开目光。
    景昭:“?”
    皇太女天生有一种帝皇最重要的品质,无论是什么要求、何等吩咐,从她口中说出来,天然便显得合情合理不容质疑。
    南北两地,迟早都会是她的领土。
    天下万民,将来都会是她的臣民。
    天子代天放牧黎庶,既然如此,天子之外,论贵贱、论男女、论尊卑,又有什么意义?
    她看着裴令之,皱起眉来。
    景昭语重心长地道:“你这是不行的,医者眼中,唯有病患,何分男女?”
    她只是露出一截手腕而已。
    裴令之轻咳一声,转过头来,认真道:“这是地域差异。”
    裴令之与景昭面对的情况并不一样。想要侍奉皇太女的大多是男子,很难通过扒光衣裳倒在皇太女身前的方式贴上东宫,这样做非但显得莫名其妙,会被人嘲笑,还很可能被当做意图袭击储君的不轨之徒治罪;而南方风气更为保守,女子名节远比男子重要,裴令之如果不格外谨慎,恐怕已经不得不被迫娶进十八房妻妾了。
    “所以?”
    裴令之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丝帕,覆在景昭腕间,搭了片刻,沉吟不语,黛眉微蹙。
    穆嫔看见他的脸色,立即紧张起来,焦急地攥住景昭衣袖:“怎么样怎么样,你倒是说呀?”
    景昭问:“我怎么了?”
    裴令之看着她,严肃道:“你……”
    景昭问:“我?”
    “有脉搏。”
    穆嫔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你到底行不行啊,是庸医吗?”
    景昭也严肃地看着他:“我的秘密竟然被你发现了,说吧,说不出有用的东西,我现在就把你灭口。”
    裴令之又沉吟片刻,道:“从脉象上看,你……”
    景昭问:“我?”
    裴令之说:“是女子。”
    穆嫔如果再看不出来裴令之是故意的,她也就枉做这么多年后宅闺秀、太女妃妾了,秀丽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抬手往裴令之眼前一晃:“郎君?郎君看得见吗?”
    景昭另一只手自腰间摸出连鞘薄刃,肃然道:“来,郎君,没有毒酒和白绫给你选了,委屈你忍一下,放心,很快就死了。”
    裴令之说:“气血充足,脉搏有力,就脉象来看,我生平没见过第二个比你身体更好,挑不出半点病痛的女子。”
    景昭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真乃神医。”
    裴令之夸赞道:“我那朋友见了你,必定十分欢喜,他们见惯了求医问药的病患,最喜欢没病没痛、气血充足的人。”
    景昭替裴令之的朋友们感到高兴:“那他们运气真好。”
    她又问:“对了,你去看你的朋友,就带那些东西?”
    后面那辆车上,装着积素这几日冒雨驾车出去买的礼物。
    米面粮油、糖盐酱醋,油纸蜡烛针线麻布锅碗瓢盆塞了一箱,甚至还有两条腊肉。
    “他们只有两个人,进城买那些零碎物品很麻烦。”裴令之解释,“我们带过去的这些够他们用很久,不必再时不时出去采买。”
    “腊肉……”
    “山上的蘑菇烧腊肉很好吃,我那两个朋友很有手艺,他们在信里承诺过,等我去探望他们,自备腊肉,他们亲自下厨做菜。”
    景昭立刻就被他说服了:“真是恰如其分的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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