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捉迷藏 Ⅹ “我说句话,你可能不爱听……

    “我说句话,你可能不爱听。”
    “说呗,又没人。”
    “我觉得你表弟有点邪门。你还记不记得刘缔那件事?”
    严森坐在后座忽然提起这桩陈年旧事,岑让川冷汗都差点下来。
    当时她们上山撅棺,她的目的是为了掩盖银清乱挖人棺材,想按着银清的说法做干净后赶紧下山,这件事就算过去。
    没想到再次重提,是在去往市里路上。
    严森问这个干什么?
    岑让川没有接话,沉默着听严森这个话唠继续。
    果然,不用她问,严森自己把话接下去:“太奇怪了你知道吗,我莫名其妙就跟着你表弟上山,莫名其妙就跟着他挖刘缔……噢不,是刘盈棺材,又莫名其妙没用任何工具把那么重的棺材从土坑里运出来又送到小庙。全程我都是迷迷糊糊的,光记得要听你表弟安排。那件事之后我就觉得你表弟有点神。你说,他会不会给我下了什么药?让我不得不帮他?”
    银清这个狗东西啊……
    做事能不能干净点……
    为什么总给她留后患呢?
    他不要紧,她要紧啊!
    岑让川听严森在后座一通分析,想起银清当时还有个目的是为了宰了这小子,所以全程布满漏洞,根本不怕严森看穿。如果不是因为银清分身出现打岔,严森估计能跟刘盈在黄泉路上搭个伴。
    “你有听我说话吗?让川?我觉得你表弟比你更像个风水师,你真的会看风水吗?我家说想迁祖坟,能来我家看看吗?”
    “严森……”岑让川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决定实话实说,“我不是风水师。我也不会那些东西。”
    “我就知道!”试探成功的严森打了个响指,少年露出狡黠却不惹人厌恶的笑容,“你实在太不像,罗盘法器都没有,反而你表弟能在药堂边看诊边提点两句。婶姨叔伯们都说特别准。他读什么专业毕业的?中医都这样吗?”
    没记错的话,银清前辈子是个谋士。
    她看的那本史书虽然对他鲜少着墨,但大概是……
    “呃,榜眼或者状元?”岑让川不确定。
    严森:?
    不想聊可以不聊。
    聊的越多,暴露越多。
    到时候圆不上可真是要完蛋。
    岑让川心惊胆战,忙把话题带到别处。
    严森没话找话也不过是因为在夜里赶路容易犯困,随意找个话题,任由自己思绪被她带偏
    平日里有些堵塞的车道在夜里异常畅通。
    按着限制时速里的最快速度踩足油门往市里赶去,路过那家破破烂烂奶茶店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二人都好像看到银清。
    原本有些昏沉的气氛登时变得紧张。
    严森盯着后视镜:“你有没有看到,他刚刚是不是在店门口坐着!”
    岑让川冷汗都下来了:“没有啊,怎么会呢!哈哈,你看错了吧。他这个时候还在宅子看书呢。”
    银清最近禁欲,睡不着的时候不是在打扫宅院,修理砖瓦就是在看书。
    夜里偶尔醒转,能看到他捧着语言工具书学得很认真。
    可她这么回答,无异于暴露自己也看清那个人像极银清。
    严森不信自己看错,坚持要给银清打电话。
    他们镇子上有个人说法,当遇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时,得赶紧报备。
    “不然会怎么样?”岑让川也想给银清打电话。
    但这个时候打,谁知道那人在干什么,被严森发现端倪怎么办。
    严森说的很认真:“两人距离近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那个会取代原主。”
    “……逻辑是不是有点不对?”岑让川纠结,“你现在告诉他,他从镇子上过来,两人距离近了,这不是主动送上门吗?”
    “怪我刚刚没说清楚,原主知道取代存在并且主动找的话,就不会。”
    严森说的一本正经,岑让川半信半疑。
    她想来想去,终究还是拨通了银清手机说明缘由。
    手机那端嗓音微哑,能听出他现在身体不舒服。
    银清听完后淡淡应了声好,嘱咐她早点回来后便挂断。
    今夜事多,高速路却是畅通无阻。
    她耳边听不到严森碎碎念,心里又是惦记着银清的异常又是担心白芨,一不小心进市里时就闯了红灯。
    好在夜间无车,不然白日里车多人多的十字路口铁定得出点事。
    左右被扣六分罚款两百跑不掉,岑让川干脆降下车窗,让凉风把自己吹清醒些。
    严森看她心神不宁,偷偷给她转了罚款后安慰道:“没事的,等会你跟白芨在外面等着。我进去说,不会让她退学。”
    “你也知道白芨性格,班主任说的那些我都不信。”岑让川这时才说出自己疑虑,“玩笔仙、带手机、窜寝我都能理解,谁上学时候不私底下做点。但伤害同学,她做不出来。”
    “除非对方先动手,做出特别侮辱的举动。但按照白芨想法,她是孤儿,背后其实没有任何倚仗,我们都只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姐姐,她很怕麻烦我们,做不到让同学骨折的程度,通常是忍着。”严森说完这些,望向岑让川,“你放心吧,我虽然工作忙,但也在关注她,毕竟同属镇上学霸团,我也得看看她这个后浪会不会把我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岑让川听他说完终是放松许多,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你们还有学霸团呢?是微信群吗?”
    “是啊,高中以上才能加入,我们都会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三年后看你成绩决定要不要把你踢出群。总分750,至少得过一本线。对了,你分数多少,我看看能不能也把你拉进去。”
    “……不必,我走的艺术生路线。”
    还是分数偏科到极其难看的路线,跟股票崩盘似的曲线严森看了会沉默,白芨看了会流泪的那种。
    又聊了几句,终于开到校门口。
    其他家长应该是已经到了。
    岑让川扫了眼停在门口的五辆车,最贵的是迈巴赫,最便宜的是雪弗兰。
    心里有数好办事,她熄火后催着严森一起进学校。
    学校门口保安看到她们便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核验身份后便把她们放进去。
    通往教务处的路黑压压的像条河,飞蛾在路灯周围盘旋,投下闪烁光亮。
    它们撞的很用力,撞得玻璃灯罩啪啪响,有三只实在撞太猛,树叶似的掉落下来,被值夜班带路的后勤老师彻底踩死。
    爆浆声传来,在路上留下小片汁液。
    华丽的翅膀连同尸体被粘在鞋底,以死来凌乱装饰无人在意的底面。
    快走到教务处时,尸体才失去粘力,片片翅膀剥落,嵌入鹅卵石中。
    二人抬头看楼上唯一一盏亮着灯的窗口,争吵声和哭声竟连楼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严森曾在这上过学,轻车熟路带着岑让川爬楼梯上去。
    长长楼梯只在转折处开了昏黄小灯,投下朦胧不清的光线。
    上到三楼时,外面闪过一道巨大且垂直的阴影。
    两人想去看时已然消失无踪,底下传来沉闷坠地声。
    趴在护栏上往外看,底下就只是路,甚至后勤老师还在下面站着。
    小插曲不过一瞬,她们也没多在意,快速走上台阶。
    不大的教务处挤满各种身影,人声鼎沸,像炸开的油锅,噼里啪啦煎烤着人性。
    窗户外长椅上,灯光亮如白昼。
    近七十的老太太穿着睡衣,头发都没梳,保护神般站在白芨身前,替她与家长据理力争。但到底是年纪大了,经不住车轮战,显得很是疲惫。
    严森看到自己老师被四个中年人这么对待,想也不想冲了上去。
    岑让川推开人墙,直接走到白芨身边把她带远说话。
    看到两个年轻人出现,女孩们的家长终于有了发泄口。
    要不是被保安拦住,兴许已经动起手。
    岑让川望着白芨忍着泪,撇开目光小心翼翼对她说对不起那刻,心疼到无以复加。
    她把自己围巾摘下,披在白芨身上,大声问:“张白芨,你有带手机进学校吗?”
    争吵声顿住,所有人目光望过来,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高声质问。
    白芨回望岑让川,她看到的不是责备,不是不耐烦,不是被搅扰后凌晨赶来的疲惫。而是坚定的信任,明亮的像熠熠生辉的宝石火彩。
    她忽然就有了勇气,将重复数十遍的话再次讲给岑让川听:“我带了手机进学校,有些事我想知道,听隔壁宿舍说笔仙很灵,我就串寝去她们那……”
    话还没说完,人群中耳熟的男音说起风凉话:“玩笔仙需要费多大功夫,非要去别人那,自己在寝室玩不就行了。都是借口,我看她就是蓄谋已久。”
    岑让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道:“靠着校长关系进学校,高中没毕业的人你怎么好意思站这?买两张假证提升含金量,再百度下载几份文档给学生做测试题,最后用你睾丸做的脑子乱编一通有事没事在家长面前煽火,你工作倒是简单啊。”
    她这一番话说完,人群当即安静下来。
    飞虫撞灯的动静在头顶持续着,家长们瞪大眼睛,齐刷刷往后看穿着白大褂的校医。
    他没想到岑让川居然祸水东引,涨红脸色想要反驳,就看到岑让川转过头继续对白芨说:“串寝,然后呢,你说完整。”
    白芨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那些人,除去问笔仙的内容,其他都一五一十把她遇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岑让川顾不得那些灵异部分,直戳重点:“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串寝是为了玩笔仙?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没有伤害她们?现在两个骨折,三个昏迷,你要想清楚。”
    五个女孩出事,校方为了息事宁人,白芨成绩再好,可能也会沦为牺牲品。
    维稳,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到一个人身上都是无法承受的重量。
    早在岑让川来之前白芨就复盘过无数次,听到岑让川这么问,她立刻说:“我有群内聊天记录,串寝之前上传到过云端固定聊天证据。我进寝室前她们已经出现行为异常,我没敢碰她们,除去和其中一名有肩膀部分布料摩擦,其他都没有身体接触。而且说是我做的太过牵强,五个人,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们都进医院?”
    白芨在岑让川鼓励的眼神下侧过脸,对着人群说:“为什么不听我解释就劳师动众?我解释再多你们好像也不听,一味把罪名安在我头上。我是孤儿,但我不会软弱地不发声。你们可以报警,但你们又不做……”
    她说到这,顿住去看校医身后三个人。
    他们脸色不大对,黑得像锅底。
    注视自己的目光冰冷怨毒地像两条毒蛇。
    视线再往后,他们背后走廊外落下一片庞大阴影,飞鸟似的坠毁在看不见的黑夜。
    只那么一瞬,她看清那是具人形。
    “咚!”
    沉闷地令人心惊。
    白芨瞳孔骤然紧缩,蓦地想起在纸上看到的四段话。
    [在你对面。]
    [在她面前。]
    [在他身后。]
    [在学校。]
    她下意识看向面色青黑的三人,他们嘴角露出她曾在寝室见过的,嘴角像被鱼线拉扯向耳朵根的诡异笑容。
    校医一无所觉,拿起手机抱怨着什么。
    而在他身后,三人拿起手机,屏幕画面定格在日历上,红色圈圈定在了……三天后。
    脑中像是有雷炸响。
    白芨盯着那个红圈,仿佛在凝视自己的死期。
    家长们注意力被转移,商量要不要报警,没留意白芨的异常。
    还未商量出个结果,人群末尾传来倒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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