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捉迷藏 Ⅶ If you look ……

    If you look at me
    I will melt gently
    like the snow on a volcano
    他在哪看到的情话?
    又是从哪学的?
    岑让川记得他手机里没下短视频软件。
    通讯录就两个人,她、白芨,再无第三人。
    寄快递时她忍不住路过药堂往里看,想装作若无其事路过,结果看到药堂窗上趴着一只戴伊丽莎白圈的黑猫。
    它显得很烦躁,想用后腿蹬掉脖子上花瓣状的保护套,屡次三番无果,脸上的毛炸开,显得脑袋更胖,蹲在那,跟Q版向日葵似的。
    岑让川憋着笑走过去,看到它金黄如秋叶的双眼,心下更笃定七八分。
    黑猫看到她,尾巴不自觉上扬。它想显得矜持些,好不容易克服本能把尾巴圈在腿边,盖住毛茸茸山竹般的前爪上。
    “咳。”岑让川清清嗓子,嘴角弯起,“银清?”
    黑猫圆溜溜的眼睛看她,不回答。
    她还想调戏两句,蓦地看到它背后纱布,下意识皱眉:“你受伤了?”
    它依旧不回答,高傲地舔了舔爪子。
    “让川姐,你怎么来了?”一道女音突兀响起。
    白芨捧着簸箕走到门前,白色耳机已经用得发黄,从背后绕到前方,又能听东西又能不影响干活,还能一心三用问岑让川,“弄完快递了?”
    “嗯,发完货了。”岑让川小心翼翼抱起黑猫,它温顺地将前爪搭在她肩膀上趴着,慵懒地发出一声"喵"。
    白芨稀奇问:“你认识它?它一大早蹲我家门口,背上都是血,我给它处理好了,过两天应该能痊愈。如果状态不好,我就带它去附近的畜牧站,顺带绝育。”
    绝育两字一出,黑猫炸毛,正要说话,被岑让川眼疾手快一把合上那张小猫嘴。
    她安抚地揉揉黑猫尾巴,笑着说:“不用绝育,它早就……咳,是公公了。它是银清在宅子里养的,我刚搬来它就在,平时不出来而已。”
    公公!什么公公!
    她不喜欢所以不用,要绝育也只能岑让川带他去净身!
    黑猫不满地咬她手指,带刺的舌头划过她皮肤,扎扎的,像把小刷子。
    “好吧……”白芨往里看了看,见她师父还没出来,鬼鬼祟祟地问,“他跟你说了吗?”
    “什么?”
    “就,英语啊!他最近在跟着我一块学,老师上课无意提了一嘴,他记住了,反反复复学了好几遍,说要讲给你听。”
    看她耳尖泛红,白芨笑得掩都掩不住。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他不刷视频去哪学……
    岑让川下意识往药堂里搜寻他的身影,眼角余光扫到白芨八卦的表情,又赶紧把视线拉回来,没话找话:“那个,你班主任那边发消息说,如果你确定没事,可以回校。你有什么计划吗?按我的想法是想让你多休息几天”
    白芨是亲自打电话给班主任询问时间的,早已经想好:“我明天就坐公交返校。正好,过几天就军训。”见岑让川想说话,她接着说,“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能搞定,师父也说送我到半程,可能……要辛苦你接下他。”
    银清晕车太厉害。
    岑让川开车还好,会顾及他的感受。温度调的刚刚好,薄毯小枕头也会给他准备,要是坐公交……
    三天后,白芨坐上最早一班公交返校。
    岑让川还在睡觉,银清去送的人。
    一来一回一个半小时。
    他回来那会脸色惨白惨白,比抹了粉还白。
    蹲在树旁跟雕塑似的,小群里不断有人艾特岑让川让她出来接人。
    等她急忙从宅子里出来时,银清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关系跟她不错的婶子阿姨围在一处喂他吃橘子缓解。
    岑让川走近时,还听到婶子们在嘀嘀咕咕。
    “吃啥长的,皮肤这么好,我刚刚摸了把,比豆腐还嫩。”
    “头发也好,又顺又亮,我家闺女天天用淘米水洗头发都没这么漂亮。等会我要问问小岑大夫用什么玩意养的。”
    “你们没发现吗?小岑大夫脸长得也不错诶,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耐看?”
    “小点声,他表姐来了。”
    “什么表姐,八成假的,我看小岑大夫想当让川男朋友哈哈哈哈。”
    “咳。”岑让川清清嗓子,不得不提醒这群在八卦的婶子们自己到了。
    她们见到她来,立刻掩饰好背地说人的尴尬,看着压根不心虚,十分镇定,招呼道:“唉呀,让川来了啊。快快快,你表弟也不说话,不知道……”
    婶子们话还没说话,银清像听到什么激发口令似的,委委屈屈地喊了声:“让川~”
    两个字,三个小转音。
    岑让川眼皮跳了跳。
    婶子们眼神交换,满眼兴奋与八卦。
    她们也不说话,散开了些,耳朵却支着。
    “嗯。”岑让川敷衍应道,上前扶他起身。
    “诶,让川啊,这药堂白芨上学后是越来越晚没个固定时间,你和你表弟住一块,得督促下啊。”婶子笑道,“虽说现在不愁没人来,毕竟这名气是打出去了,但老让客人等也不是个事。”
    银清本来就随心所欲,经常凌晨或早上加场热身运动,他嚷嚷腰酸不想起,心安理得躺到日上三竿,能不晚吗……
    岑让川想到这,银清顺势依偎过来,她下意识看他,就看到他欲言又止的羞涩眼神。
    心中警铃大作,她总觉着要被套路。
    果然,看到他这眼神,谁能不想起来他有次衣服都没穿披着薄毯就被赶来药堂,一副饱受摧残又容光焕发的开荤模样。
    有胆子大的婶子直接问:“让川啊,你和小岑大夫住一块,父母不说什么吗?”
    岑让川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想让自己给个名分,顺带澄清关系。
    现在被架到这,她不提也得提。
    迟早有一天会被拆穿,现在两人都到这份上……
    “不是亲的。”岑让川松口,但也只是这一句,别的再不肯说。
    她搂着银清的腰,用力把人从地上抱起。
    银清知道这已经是她在让步,如果按照现在情况发展下去,她迟早有一天会松口,承认爱他。
    如果……
    他望着她握住自己的手,主动张开五指贴着指骨慢慢、慢慢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爱在无声无息中昭然。
    于清晨薄阳,于露珠映照,于众目睽睽彻底无遗。
    周围诡异地安静下来。
    岑让川礼貌向众人道别后抽出他缠上来的手,扶着他去药堂。
    银清读懂她若有似无的拒绝,炙热燃烧的胸口渐渐冷却。
    走出没多久。
    身后婶子们窃窃私语声顿时爆发,叽叽喳喳像极麻雀开会。
    银清将那些声音抛之脑后,下定决心不再试探。他想要她的回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换个词,就是希望。
    不要再让他患得患失,遥遥无期地等待,以愈发公式化的性来压制忐忑不安。
    他要她。
    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全部的目光。
    她全部的爱。
    哪怕现在没有,但如果给他一个希望,告诉他有机会成为她的所有物,过程再如何艰难痛苦,他也会好好进行下去。
    岑让川觉察到他搭在她小臂上的手紧了紧,不由侧过脸看他。
    望见他眼底的执着,她撇开目光:“已经给了。”
    该如何形容今日呢?
    对他来说是牢笼的小镇从此在他灰暗眼中瞬时绘上斑斓色彩,薄阳穿过柳树枝条投下的光线是暖融融如蜜糖融化般的金色。
    沿街叫卖的小贩也不再吵闹,小食店蒸笼打开刹那,大团雾气往上涌去,甜香溢满街头巷尾,他突然感到了久违的……饥饿?
    秋日凉风吹过河边公交站的街道,护栏外的芦苇轻轻摇晃,随风飘荡的米白穗花摇摇摆摆从他发间拂过,落在前方岑让川的肩膀上。
    银清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不可思议地说:“我……饿了?”
    多少次望着她进食,他都在想,若是能体验到和她一样的饥饿该多好。
    他偶尔在需要他演"人"时来上一份清水泡水果,但他实在尝不出味道,只是喜欢那或软绵或清脆的口感,隐约中似乎能品出些微生前曾记下的清甜。大多数时候,他是不吃的。
    这次,居然是……饿了?
    他真的饿了吗?
    银清说出这句话时,连岑让川都面带讶色。
    两双不同风格的鞋在青石板上停止走动。
    见他脸上也带着不可思议,岑让川将手从口袋里抽出。
    因常年做雕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右手食指上有个弯弯的月牙伤痕,指尖带了薄茧,抬起时恰好一束光洒下,空气中发亮的灰尘在光中跳跃。
    她说:“走吧。”担心过于冷漠,又缓和语气加了句,“我带你去买吃的,要吃甜的还是咸的?”
    银清盯着她手心半晌,目光一点点往上移去,定格在她脸上。
    前世今生一模一样的容颜不断在他面前交替融合,终是定格在岑让川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上。
    喉结滚动。
    他缓缓把手放进她的手心,轻声说:“想吃你喜欢的。”
    想知道……你喜欢的。
    关于你的一切,都想要知道。
    他眼中晃晃悠悠的光,浸透水中,久而久之澄黄渗出,在杯底氤氲出茶色,如烟似雾。
    清透水色被染上淡黄,泡过的皱巴叶子吸足水分后舒展叶面,像沉底小舟堆积,腐朽木板透出的色泽。
    打开杯盖那刻,浮在茶面上的热雾跟着杯盖往上,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老花镜片后略略浑浊的眼睛扫了扫,露出怀念神色。
    班主任抿了口热茶,回忆起从前:“应该五十多年前的事,那会我还刚进这学校不久呢,印象中是有个失踪的孩子写了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那个年代失踪人口太多了,我也不记得她叫什么。”
    “哪里可以查到吗?”白芨直觉这张纸条和纠缠她的女鬼有关。
    她现在也只有这个线索,电影院大屏幕上她曾见过女鬼,可当时只是一闪而过的镜头,她并不记得那女孩长相。
    “估计是查不到,这曾经着火过一次,档案都烧没了。”
    线索就此断掉。
    班主任看到白芨脸上浮现出挫败,不禁好奇:“你问这张纸条做什么?从哪找到的吗?”
    “没什么,就问问。”白芨避重就轻,“我先回宿舍,梁老师,谢谢。”
    看白芨一溜烟跑出办公室,班主任“诶”了声,只能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她摇摇头拿起保温杯刚喝了一口,门外传来激烈骂声。
    班主任忙拿着自己保温杯出门看是怎么回事,发现白芨还在,站在一堆人高马大的保安后边看热闹。
    头顶秃成地中海的教导主任骂骂咧咧拽着一个女孩吼道:“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都读到高一还信这些愚昧迷信的东西!自己玩笔仙碟仙就算了,你还撺掇别的同学玩!自己把自己吓得神经病你还敢找其他借口!”
    他边吼边把那些盘碟纸张摔在地上,破裂的碟片弹起把满是符号文字的薄纸划碎,被他拽住的女孩神情忽变。
    有那么一瞬间,白芨看到她皮肤变得死白,透着冷灰色。那双眼睛爬满红血丝,阴测测地望地上碎瓷碟。
    她张大嘴,不正常地扭动脸皮,教导主任猛地一大巴掌扇来,径自把她扇到满是尖锐的地上。
    刹那间,尖利瓷片划破皮肤,血色蔓延。
    圆珠笔弹起,从她侧面嘴皮穿出,破开了个洞。
    她的血是弥漫在灰色世界中唯一的色彩,所有大人看到那抹红色后才像得到什么指示般,都拥上去阻止他的暴行。
    白芨盯着她,正要上前。
    女孩捂着被笔扎穿的嘴角爬起,笑得天真诡异。
    被血涂满的嘴一张一合。
    “这次该你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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