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捉迷藏 Ⅴ 镇上影院生意惨淡。 大……

    镇上影院生意惨淡。
    大城市晚上八点正是人多的时候,到了这却是门可罗雀。
    叫好不叫座的悬疑片没有流量参演,演员表上一溜烟的名字全都不认识,等坐进影院看到脸后才发现竟全是各大电视剧里的熟面孔。
    白芨环顾四周,前方红色海绵座位上跟挖好的萝卜坑似的没有人,后边更是像一块块红灵牌深扎在地上。前后左右,她们坐在正中,居然再没其他人。
    “让川姐,你包场了吗?”白芨没告诉过任何人,她觉得自家师父是个吃软饭的,而岑让川,就是个隐藏的小富婆。
    “没有啊。”岑让川也朝周围看去,“这片子冷门,又没流量没人看也正常。我中午订票时发现就我们四个人,没想到进来后还是只有我们四个,哈哈赚了。”
    严森银清分坐二人身边,把买来的爆米花分给她们。
    银清第一次来不熟悉的地方,不怎么好奇,反倒兴致缺缺。
    他比镇子存在时间还要久远,隔个几百年出来走动,试探自己能走出多远,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情绪崩溃之际,他时常宿在镇上街巷河边,无数次试过寻死。在这种压抑又绝望的心境下,已经无法再去探索镇子上每扇门后都隐藏着什么。
    当屏幕展开画面,绿底浮现,金标龙随之出现时,银清想,这不就是几十年前镇子还是村子时,村口放的片子么。只不过场地换了,清晰度也更高。
    他看了又看,实在没想明白这东西跟岑让川给自己买的电视机的区别在哪。在宅子她们窝在一起看电视不是更好吗?
    这的气息污浊,常年昏暗下已经滋生出不少阴魂,正在暗处与她们一同看这场电影。若是在这呆久,对身体不好。
    银清忍不住问:“我们要在这多久?”
    刚开场就突脸特写死人镜头,岑让川以为他又在装害怕,顺手托住他下巴引导着靠自己肩膀上,随口说:“不超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个时辰。
    银清整个人都倾倒向她那边,不再说话。
    白芨吃着焦糖味爆米花,她鲜少吃这些零食饮料,但偶尔放纵一天也不大要紧。
    严森坐在最里面,微微倾身去看白芨旁边的岑让川,才坐下不到一会,银清怎么又黏上他表姐了?
    不会是……骨科?
    他胡思乱想一通,片头都没怎么看进去。
    开场不过十分钟,电影厅门被人推开。
    一丝光亮渗入,极致明暗分割出一片长长三角形,裁剪出金黄透明的纸张,将昏暗照亮。
    白芨转头去看的霎那,厅门已经关闭。
    外面进来了个人。
    祂低着头,走到四人前面座位,弓起的背在电影屏幕光下如同一条蠕动的黑色肉虫,慢慢爬行到暗色角落。黑暗几乎将祂吞噬殆尽,残余半边身体也看不清细节,高高椅背遮住祂大半身形,只看到搭在扶椅上的手。
    白芨对于不守时的人有点不爽,微微蹙眉嘟囔:“电影开场这么久也给进吗?”
    “镇上没那么多讲究,我还见过开场半小时才进来的。”严森低声说,“这不是你看诊,放松。你要是害怕,哥肩膀在这呢!啊!”
    说刚说完,宽大屏幕上又是突脸镜头,吓得严森趴在白芨肩上。
    “……”白芨无语看他,瞥眼岑让川,肚子里坏水咕噜噜冒,“我跟你换个座吧。让你有点安全感。”
    两人是用气音说话,岑让川听不大清,只知道白芨和严森不知怎么突然换了个位置。
    “我也跟你换!”银清察觉到两人挨近,虎视眈眈盯着岑让川。
    “安生点。”她用力把银清按回座位,顺带往他嘴里塞了个爆米花。
    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蔓延,香甜可口却因为味觉不太好折损一半。
    偌大影院,只有他们这有甜香蔓延。
    电影空调在秋季也被调得极地,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冰窖。
    音效本是响彻全场,竟也随着温度变低不少。
    厅门在这时不知怎么又开了。
    谁会在进度条过四分之一的时候过来?
    三人侧过脸去看,只看到迅速消失的一条光缝。
    同时身后响起沉闷的走路声。
    “咚——”
    “咚——”
    “咚——”
    银清微微侧过脸,视线里有个圆噜噜的东西滚过。
    他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去看三人,没有说话。
    严森和岑让川没发现什么不对,继续吃着爆米花看电影。
    只有白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淡。
    她想起那天跳楼听到的沉闷巨响,慢慢转头看去,发现身后依然全是空荡荡的座位,什么都没有。
    刚刚没有进来人吗?
    她不信邪地挺直背往后看去,只看到一条笔直走道。
    电影院太黑,她看不清走道斑驳痕迹是什么物质,除了黑就是黑。
    忽然,一丝血腥气夹杂腐臭从她背后袭来。
    白芨浑身僵住,她攀着座椅,慢慢往自己座位后方看去。
    黑黢黢的走道,黑黢黢的浑圆,边缘流苏似的向外散着。
    白芨定住,看了好一会,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她想验证自己的猜想,更想避开脑中可怕的记忆……
    于是,伸出了手。
    指尖距离它不到一寸时,银清出声喊她:“白芨。”
    冷冷清清的嗓音令空气愈发寒凉。
    脑中混沌立时清明,白芨蓦地回过神看他。
    隔着中间两个人的距离,她清晰看到银清眼底流金淌光,非人的威慑力在这刻铺天盖地压来,她被吓的动弹不得。
    以前只是怀疑,现在是笃定。
    他不是人……
    银清直接命令:“不要碰,坐下。”
    白芨被他语气吓得直接滑回座椅,规规矩矩坐着不动。
    但也只是不动,她转动眼球去看旁边两人,她们俩居然睡着了?!
    怎么会……
    白芨下意识去看前方坐在最侧边的人,却发现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起。
    肩膀靠在墙上,一身和她同样的校服皱皱巴巴穿在身上,脏兮兮带着各种笔迹和块状物体。
    白芨意识到不对,这里一切都过于诡异。
    她转头去看银清,视线划过时发现大屏幕上在下一个转场来临那刻,变得满屏都是鲜红雪花片。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圆脸女孩脸上带着稚气,未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可爱清秀。
    她拿起一块布蒙住镜头,明亮屏幕顿时暗下,只依稀看到点亮光。
    身后窗口放映机在这时关闭,幕布上却依旧在滚动播放画面。
    四周愈发昏暗,头顶"啪嗒"落下一滴黏稠液体,沿着发缝蛇行般爬过茂盛头发,即将爬到耳边时,指尖摁在蛇头上,抹去湿润痕迹。
    熟悉的黏稠手感,越搓越黏。
    白芨没来得及辨别指头上的是不是血,第二滴液体再次滴下。
    与此同时,前方慢慢从过道侧边行来一道修长身影。
    薄光将他侧脸轮廓勾勒出线条流畅的细弱光线,眉骨高挺,折下的深邃眼眶内嵌着两颗流光金色琉璃珠。
    清冷又锋利,像揭开黑布的锐利峨眉刺,走向那道奇怪的身影。
    “师父……”白芨没忍住喊了声。
    她背后衣服已经被冷汗打湿,头顶也凉嗖嗖的,跟在受古代水刑似的。
    银清没有说话,不知从哪弄来一把伞,头也不回地丢到她手中,径自朝角落身影走去。
    这是让她在原地不动吗?
    白芨忙把伞撑开,支在头顶,在这种时候她还不忘去看旁边睡着的两人。
    岑让川被好好地盖在银清绣满暗纹的盘扣外套下,哪怕光线灰暗也能看到布料泛出粼粼波光。只有严森这个倒霉蛋什么都没有,脑袋还被水滴砸得哒哒响。
    伞被撑开,哗啦啦响的伞面依靠不明光线模糊能看出是由树叶组成,伞柄则是由藤蔓缠绕。打开刹那,若有似无的腥臭被驱散,浓郁草木香压来,让人头脑立时清醒。
    “猜猜我在哪~”
    “你为什么不猜呢?”
    “不好玩吗?看着我啊!”
    随着音响传来一声尖叫,整块屏幕暗下。
    只剩下窸窸窣窣声。
    偌大电影院,只能听到彼此呼吸。
    还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白芨感觉到有东西从自己脚踝处扫过,她吓得缩起脚,还不忘把伞面往严森那边挪去小半。
    “张白芨!看我!”
    音响陡然传出巨大女音,震得地板都在抖动。
    头顶哗啦啦流下更多黏稠液体,下雨般淋落,打得伞面哗哗作响。
    “白芨,闭眼!”
    熟悉的声音力压下女音,干脆利落下令。
    两道不同的指示。
    电影屏幕大亮,摇摇晃晃出现半张全是血的脸。
    白芨下意识想去看时,沉重的树伞"哗啦"掉下藤蔓,茂盛的银杏叶遮挡住所有视线,连缝隙都没有留出一丝一毫,挡得密不透风。
    “猜猜我在哪?”
    椅背后传来刚刚音响发出的女音。
    白芨不敢回头,听银清的话紧闭上眼睛。
    祂等了会,见她不应,咕噜噜滚来滚去。
    “咚——”
    又是那声令人印象深刻的沉闷动静。
    白芨实在没忍住好奇心,看一眼,就看一眼。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往前看去。
    球状物从上一级阶梯穿过座椅底滚到脚下,层层叠叠丝线似的黑色像只长毛小狗往前蹦跳行进,如果不是看到那层断口和凸出的颈椎骨,她或许会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长绒毛的球,而不是谁的脑袋。
    觉察到有人在看,已经滚下去的断头在前方座椅下停止翻滚。
    长发分开两层缝隙,透出血色微光的双眼从头发里睁开,满含灿烂天真。
    见白芨闭眼,祂也不急,张开破破烂烂的嘴笑,笑得轻脆悦耳。
    更笑得轻飘:“你找到我了~那……”
    脑袋从座椅下微微挪出。
    白芨这时才想起银清的命令,忙死死闭上。
    可祂下一句就是:“这次该你了噢~”
    什么该她了?
    怎么就该她了?
    “张白芨。”脑袋滚得更近几分,“要找到我噢~”
    红色雪花屏在话音落下瞬间被血色尽染。
    音响传出悠扬曲调。
    字幕开始滚动。
    大片光亮从面前照来,一切恢复正常。
    她甚至听到旁边两人悠悠转醒的动静。
    手中藤蔓与树叶迅速枯萎,洒在她身上,白芨蹲坐在座椅上慢慢睁眼,一片雪白衣角在眼前飘飞,停留在她面前。
    银清倾身拈出被她紧抓在手里的树根,塞回衬衣袖子内。
    白芨看他,银清面色平静走过,来到岑让川身边把外套重新穿上后坐下。
    像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样。
    “师父……”白芨望着他低低叫道,声音里有着无助和恐惧。
    岑让川已经睁开眼睛,盯着地上黑色液体痕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坐在她旁边的严森也是一脸迷茫,感觉到头顶凉飕飕的,他伸手摸了摸,却发现是空调水漏了,带着点臭味。
    银清看了眼她,微微点头,示意等会再说。
    白芨惴惴不安收回目光,却发现身旁两人吐槽两句影院漏水后自然而然聊起电影剧情。
    她们……看完了?!
    走出电影院那刻,夜风吹得人头发凌乱。
    银清第一次没有黏着岑让川,而是走在两人后面与白芨一起走。
    岑让川频频往后看他,不知道他又想作什么妖。见后边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才明白她们是有话要说,她也不急,放缓脚步和严森边讨论剧情边走。
    踏过铺满落叶的河岸,树叶被踩碎的清脆像在咀嚼薯片。
    秋风瑟瑟,路旁还有行人夜跑,带起一阵风拂过。
    “白芨。”银清主动开口。
    “师父……她们,不知道吗?”白芨不可思议地听着岑让川和严森的讨论内容,发现她们竟然从头到尾把影片看完,可她分明记得她们睡着了。
    “嗯,我们刚刚去了别的地方。”银清挡开垂在面前的柳枝,轻声说,“白芨,这次要靠你自己。”
    白芨吓得嗓音都变了:“靠我自己?!”
    银清回答得不疼不痒,“你和她对视,就有了羁绊。”到底是她监护人,他叹口气解释,“我不能过多干预你生活,你只能靠自己,不然轨迹改变,很容易出更多事。但我保证,不会让你出事。”
    岑让川之前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都没有这么保证过,一切为了未成年身心健康。
    听到要自己解决,白芨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睁什么眼,好奇心不重的话不就没事了吗?
    现在惹上真一大个麻烦,怎么解决都不知道。
    二人往前慢悠悠走去。
    银清注意力却是跑偏。
    他现在和白芨相处越久,越觉出现在养育孩子有多难。
    她的课业他看不懂。
    她的思维他跟不上。
    她的生活他不知道。
    岑让川跟白芨讨论文理分班级,结果被白芨告知如今高考改革成文理不分科那刻,岑让川脸上的惊诧银清到现在都还记得。
    相差五岁是代沟。
    相差十岁是鸿沟。
    岑让川都感慨自己不再年轻,银清更不敢说话。
    但白芨是个好老师,他要是不懂可以随时问她。
    知识就是力量。
    银清决意跟上时代,那就必须去学习。作为一个初生的“人”,重新生长。
    白芨捏着口袋里的纸条,犹豫再三,递给神情恍惚的银清:“那个师父,这是我从镜子里发现的纸条,你觉得会有什么线索吗?”
    银清思绪回笼,正想去接,手伸到一半顿住,皱起眉头:“写这张纸条的人已经死了。”
    “死、死了?!”
    这时,不知从哪刮来一阵大风,径自将它从指缝间带走,连同白芨脱口而出的惊讶,尽数被吹散。
    “哪来这么大风。”岑让川嘀咕一句,看到穿着单薄的严森冷得肤色微微红紫,她飞快瞥眼身后的银清,把围巾摘下塞进他手里,“给,围上,别感冒了。你家在那边吧?赶紧回去穿衣服。”
    这的秋季早晚都冷,严森心里知道,可依然选择要帅。
    她表弟每天都穿得绸啊纱的,飘飘欲仙,他怎么能输!
    可他高估自己抗寒能力,人家穿得骚气是真耐冻啊……
    严森为了身体着想,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我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就你和我。”
    他几乎已经是明示。
    岑让川还没说话,银清刀子似的眼神射来,喊道:“岑让川!我冷,把你围巾给我!”
    冷毛线。
    成日穿得跟男模一样。
    岑让川懒得理他,催促严森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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