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秋后算账 天明时分,镇上不知谁家的公……

    天明时分,镇上不知谁家的公鸡已经扯开嗓子嚎第二轮。
    河边青石板路上,带着铃铛项圈的狗子成群结队路过,一路上发出叮铃铃清脆铃声。
    昏昏暗暗屋内,天光试探性攀上窗棂,发现阻隔被打破后,便毫无顾忌地倾泻入大片朦胧光亮。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那般。
    直到浅薄天光爬到中间,才抚摸到活人的鞋尖。
    燃烧一夜的灯油早已熄灭,里面原本盛满的花生油只剩下黑漆漆的灯芯和渣块。
    空气里有浅淡的花生味,很快被风吹散。
    一双粗糙的小手推开屋门。
    当看到满地陈米和牌子时登时顿住。
    “地上怎么这么多牌?是干什么?我姐做了一晚上木工?”
    “你去忙吧,这我来打扫。”
    “你跟我说说嘛,我记得奶奶去世那会也有这个牌,到底哪来的。”
    “等下再跟你说,前边已经有人在等着看诊了。”
    又说了两句,女孩气哼哼地离开。
    木板传来些微震动,踏着略显急躁的脚步声越行越远。
    细微灰尘被震起一小片光点,如同生长的菌丝,不过一会又迅速枯萎,沉回地面。
    岑让川半梦半醒间听到有另一道脚步声朝自己走来,轻盈得不似正常人类的步履,更像风吹落的树叶,飘飘忽忽响在耳边。
    她微微睁眼,外边日光刺得她重新闭上。
    下一秒,阴影覆下,遮挡住所有光线。
    熟悉的植物气息包裹,他轻易抱起她,走去他的房间。
    后脑挨到枕头那刻,岑让川便再次沉沉入睡。
    甚至没感觉到自己身上盖了层薄被。
    “没心没肺……”银清恨不得给她一下,抬起手又舍不得,看了半天,俯身吻下蝶落花蕊般的轻吻。
    没良心的……
    光长胆子和色心,现在看到鬼都不怎么怕了,那什么时候能看到他呢?
    银清叹口气,眼神不再如之前那样空洞失焦。
    漂亮的木偶人总算注入灵魂,剥去寄生在身上的绞杀榕树苗后视觉与听觉都好上不少,能够不用连接其余植物观察周围景象了。
    对于岑让川来说,反正都一样。
    她一天不离开地球,乘坐火箭发射到外太空,一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行踪全露。除非再次发生类似密室逃脱事件,把她困在高层没有植物的封闭空间,不然她干点什么,都会被银清知道。
    “小混蛋。”银清看她睡得安宁,心理不平衡地想把她摇醒。
    他还没说孩子是不是她的呢,怎么就能这么安心地睡了呢?等会她醒过来,他非得问问要真是她的,选他还是选孩子。
    银清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嘴里嘟嘟囔囔不停。
    岑让川微微皱眉,睡梦中以为是蚊子,抬手扇了下。
    “啪”。
    清脆的巴掌声。
    嘟囔声停止。
    岑让川满意了,转过身继续睡。
    喂魂体喂了个通宵,又把药堂囤的米用完,紧急下单补上亏空,她现在是累得眼皮都睁不开。
    银清愣在床边,被扇懵了。
    她打自己干什么?!
    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疼,还残余着昨夜米尘,摸起来灰扑扑的。
    银清委屈地抓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蹭了蹭。
    暖融融的,有点米香。
    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腕,心中不由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那日被捆绑着做感受还不错……
    还是在五感缺失的情况下……
    他被扇得欲望如飘起火星,正要爬床勾引,就听到楼下白芨压着嗓子喊:“师父!有人找!”
    银清:“……”
    他掏出手机快速打字:不论是谁都给我等着!
    楼下收到信息的白芨:“……”
    她师父是不是在准备干什么坏事?
    想要上楼看看情况,又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长针眼,踟蹰间就听到放轻的脚步声,从那头走到这头,听起来像在打扫房间。
    真贤惠啊……
    白芨在心中默默想着,她师父盘条靓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会琴棋书画,针灸看诊,到底是什么物种变成的人,这么厉害?
    她已经确定银清不是人类,岑让川遮遮掩掩的态度更是证明了这点。
    反正对自己无害,甚至奶奶留下遗言里暗示遇事可以依靠他,白芨也不害怕,径自离开去药堂前跟严森说要稍等会银清才出来。
    严森说好,坐在一边等。
    银清收集齐女魂们留下的祈福牌,将哗啦啦响的牌子放进小布袋。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将家具恢复原样后这才去前院看看是谁找自己。
    当看到柜台旁熟悉的身影时,银清不由在心中冷哼。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药堂见他。
    搁千年前,严森这货要来见自己,非得上门拜帖,府门立雪个三天三夜才能让他进来。
    不过,看在严森帮自己清理绞杀榕的份上,银清决定和气些。
    “找我做什么?”银清自认为语气平和。
    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是十分不耐烦的语气。
    “能借一步说话吗?”
    他们对话间,进来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大娘。
    银清双手环胸睨他:“借几步?”
    一般人听到这,就该知道对方不肯让步。
    谁料严森微微张大双眼,跟执行命令似的机器人,从他们站着的地方走到离看诊桌最远处的楼梯旁,然后认真地说:“十七步。”
    “……”
    银清额角青筋蹦起,他还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
    “噗嗤”。
    白芨忍不住笑出声,忙绷住脸在银清训话之前拍拍干净沾了药粉的手去给小孩把脉。
    严森奇怪地看银清:“怎么了?十七步,你过来啊。”
    银清忍了忍,慢慢走过去。
    他就知道插足到岑让川和严森之间是对的。
    一个没长脑子没眼力见的傻子,怎么比得上他会伺候人?
    长得还没他好看,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来傻乎乎的。
    严森不知道银清在心中编排自己,心中措辞半天问:“我想问下,简寻昨晚上朋友圈发了讣告,说是心脏骤停去世……他,他生前在药堂,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差点就要直白地问是不是他干的。
    白芨太小,严森几乎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是什么样。
    岑让川在简寻进药堂第二天早上来找过自己,来宅子查看清理绞杀榕进度。大大咧咧的还给他们带了早餐,也是跟他们一块目睹简寻上街发疯,也不太可能是她。
    那就只有银清。
    听说简寻进药堂第二天不少路过的街坊邻居听到了点动静。
    以往药堂还治疗跌打损伤,嚎两嗓子没人放心上。
    可严森将蛛丝马迹串联起来,越想越不对劲,憋了几天直到看到简寻的讣告才想来问问。
    “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银清阴阳怪气,“还是你同情他?”
    “没有,我没同情他!”严森忙表明想法,“我不觉得他这种人有什么好同情的,只是想问问,如果跟你有关系的话,记得……处理干净点。”
    他压低声音:“我、我听说,跟简家有合作的其他人觉得简家全都死绝有蹊跷,想……”
    没有明令禁止的灰色产业,最易死灰复燃。
    那场化学中毒不仅仅简家人死光,连同他们的“商品”。
    几千万骤然间消失,余下的人偿还不上,亟需找个发泄口。
    严森最近已经被家里明令禁止跟这种家里产业不干净的人玩,再出现一次打断他的腿。
    无辜被骂的严森也很委屈,他也不想啊……
    那次密逃不是凑不齐人头嘛……
    原来是为了这事。
    银清冷笑:“不用操心,跟我无关。”
    昨夜岑让川已经喂饱怨灵,剩下的渣滓们也在劫难逃。
    镇子是普通的镇子,药堂是普通的药堂,能找到什么端倪呢?
    简寻怀孕的事没有跟任何人说,他嫌丢人自己瞒的好好的,追查不到这。
    化学中毒也不过是个开端,与这件事有关的,不论是接下来的五年、十年、二十年,都将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严森见问不出什么,自己想要说的也提醒了,便说要走。
    “等等。”
    这次反倒是银清叫住他。
    严森不明所以,回头看他:“怎么了?”
    银清觉得自己要大度,毕竟现在让川身边只有自己。
    但看到严森,就想到岑让川命盘里正缘是他,一簇小火苗就此燃烧起来。
    “以后离我家让川远点。”
    严森懵了:“啊?”
    他最近又没跟岑让川接触,银清怎么莫名其妙来这一句?
    银清“哼”一声,也不解释,径自回柜台后整理药草。
    严森出了药堂,越想越不对。
    自己女人缘怎么能差到这种程度?
    他想了又想,拿起手机给岑让川发短信:[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嘛,别讨厌我QAQ。]
    在严森听来,应该是岑让川吐槽过些话才会让银清说出刚刚那句话。
    严森女性朋友本来就少得可怜,可不能连这个都跑了。
    要不然他以后追女孩,哪来的军师?
    消息发出去,日上三竿才回。
    正午温度热得连薄毯盖身上都热能出汗,秋老虎似要把人晒成人干,又怕着凉,就只能抓起一角盖住肚脐。
    大开的窗户外涌入饭菜香气,光闻味道就知道今天中午做了炸鱼和板栗汤。
    岑让川被热醒,适应了好一会才适应屋内亮堂堂的光线。
    刺眼日光倾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原子弹在这小屋子里爆炸了。
    现代人夜里放下的最后一个东西是手机,刚起床也不例外。
    她摸到手机,适应了下光线才摁开手机,入眼就是严森的短信。
    岑让川睡懵的脑子缓缓转动,率先发过去一个问号。
    [你没事吧?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了?]
    她要是真讨厌这人,压根不会跟他见面。
    在午休的严森看到这条短信,难过的心情瞬时好转,但不免疑惑:[那你表弟让我离你远点是怎么回事?]
    岑让川:“……”
    还能是怎么回事,这王八蛋恨不得把她身边雄蟑螂都杀干净。
    [岑让川:……他脑子有病你又忘了?]
    [严森:我怎么感觉他像姐控?]
    [岑让川:(微笑.jpg)你感觉错了。]
    消息发出,她听到门外传来上楼声。
    有点沉,不太像银清的。
    难道是白芨?
    她掀开被子刚要下床,动作顿住。
    残留的香气在屋子中经久不散,陈设全变,地板上霉变陈米连同灯盏一齐消失,牌子也没了。
    “起来了?”银清捧着一盆水进屋子,用脚把屋门踢关上。
    岑让川看到他,忙问:“祈福牌呢?”
    “收起来了,回宅子后就能挂上。”他语气平淡,却让岑让川听出点端倪。
    想了想,她问:“严森找你了?”
    “哼,一醒来就问他。”银清态度顿时差了许多,“怎么,简寻还不够给你个教训?你最好赶紧查查,别染上了什么脏病。”
    “他有病?!”岑让川吓得提高嗓音,“艾滋还是梅毒?!”
    银清放好水盆,顺带把窗关上后拧干帕子走过来,声音冷冷淡淡:“是菜花。”
    说完,一方白帕拍在岑让川脸上。
    浓郁药味窜入鼻息,差点没把她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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