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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秦砚修对于这盒饼干的偏执,宛如小孩子守住自己心爱的玩具,可又不似这般单纯,而是混杂着其他情绪。
    沈云微愣着没说话。
    她揣度着秦砚修的真实用意,而当她转头瞧见爷爷秦盛国正走进来时,一切都“明白”了。
    于是她抬起手临时发挥,纤细柔软的手指抚过秦砚修肩膀,略停了停,这才细心地为他整理了微翻的领口。
    这一举止亲昵且自然,就好像她做过许多回,他们俨然是真正的夫妻。
    秦砚修低垂眼眸,凝着她的脸,四目相对时,恍然有种依恋的错觉,加快的心跳带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却也注意到了爷爷的到来,随之意识到她这样做,不过一场戏,又瞬时失落下去。
    但失落亦是须臾一瞬,他很快就纵着自己,借由这场戏,顺势握住沈云微的手,在他温厚的掌心摩挲着,嗓音温沉沙哑,压得极低:“谢谢。”
    他也临时发挥?
    沈云微总感觉她的那只手,在秦砚修的轻揉下开始发烫,脸也不自觉泛起红,慌着要挣脱,可又不想闹出动静,于是任由他握了一阵,直到爷爷开口时,她才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
    “都下楼吃饭吧,云微,砚修一直在等你回家后一起吃饭呢。”秦盛国笑道。
    “哦,好。”
    沈云微看了眼身侧的秦砚修,怕他又临时发挥,忙加快脚步,逃似的先行下了楼。
    身后的秦砚修,不由轻笑了声。
    事实证明,爷爷搬进来之后,二人真正开始的同居生活,沈云微比想象之中还要不习惯。
    她从前独占的卫生间、浴室、衣帽间等,现在都要与秦砚修共享。
    以后洗澡要排队了。
    在她挑好喜欢的睡衣,准备进浴室时,也开始犹豫是不是要与秦砚修问询一番。
    好在秦砚修此刻又去了书房,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去洗澡,也就省了这份沟通的功夫。
    待她洗完澡走出浴室,又过了一阵,秦砚修才从书房回来。
    沈云微正在吹头发,吹一阵,停一阵,好不悠闲。
    秦砚修看了她几秒,突然问道:“你怎么不穿睡裙了?”
    平日看见她时,她偏爱穿睡裙,且是吊带款。
    “这不是要跟你一起睡吗?”沈云微没好气地回道。
    几秒钟后,她才回味到其中的歧义,忙解释起来:“我的意思是……穿睡裙很容易没个睡相,裙边会翻起来,我们毕竟男女有别。”
    大概也就只有他们这样的夫妻,才会谈到“男女有别”的字眼。
    秦砚修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多问。又看时间不早,便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沈云微已经将头发吹干,坐到桌前,捧了本书看。
    长发实在碍事,发丝时不时垂到书页上,又或是遮住她的视线。
    她正要将长发扎起,却发现白天戴在手腕上的那根发圈找不着了。
    别处都不见,多半是遗落在浴室中。
    此时浴室的水声已经停止,沈云微便起身去了浴室门口,正瞧见秦砚修侧对着她,在清理镜子上的水雾。
    “秦砚修。”她轻声唤了声名字。
    在她侧前方一两米的男人却好像没听见一般,继续认真擦着镜子。
    疑惑之下,她只有抬高些声音:“秦砚修!”
    秦砚修终于迟疑地偏过头去,但方向上并没有那么准确,眼神扫过她后,这才定了定心,道:“你在叫我吗?”
    “对啊,我都叫你两声了。”她走到他面前,只隔几拳的距离,“你有没有看到一根黑色的发圈?”
    秦砚修抬眸望着她,略停了下,才回道:“看到了,原先挂在墙上。我猜想可能是你的,就先收了起来,免得被水淋湿。”
    说着,他擦干双手,拉开镜子旁的冷白收纳盒,将黑色发圈递给了沈云微。
    “谢谢。”沈云微接住了,眼神同时扫过收纳盒里的其他东西。
    浴室里的物件,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她的。
    但那两个深黑色的小东西,她瞧着很陌生,估计是秦砚修的。
    她还想细看,但秦砚修已经将东西握在手中,迈步离开浴室。
    沈云微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当即便追着他问:“这是什么?”
    几步间的距离,秦砚修没有回头,就像没听到她的问题一样。
    沈云微终于渐渐明白过来,心里有了个答案,上前拉住他的手腕,使得他停下脚步。
    “是助听器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UCL读书时,沈云微也曾见过一位同学佩戴助听器,但看着更显眼些,摘掉助听器时,几步之内的距离,她也未必能完全听清别人的话,需要别人刻意抬高声音,或者再近些距离。
    此时此刻,沈云微与秦砚修只有一拳的距离,秦砚修显然听清了她的话,垂下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应声:“嗯。”
    沈云微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确认。
    但她也跟着诧异,诧异于外界众人并不知晓此事,诧异于与秦砚修住了这么久的自己,也是今天才发现。
    这一发现,竟还是出于偶然。
    思来想去,平时秦砚修估计也只有面部接触到水时,比如洗脸、洗澡之类,以及睡前,才会摘下助听器。
    而他佩戴助听器的事,都因为他们并不同房,也不共用卫生间与浴室的缘故,让沈云微丝毫不曾察觉到。
    更何况……他的助听器长得如此小巧,耳内式,呈深黑色,戴上后,在社交距离下根本看不出。
    得知秦砚修有听力障碍后,沈云微久久没回过神来,静默地望着他的耳朵。
    秦砚修洞悉到她的复杂眼神,刹那间显得敏感而警惕:“沈云微,你是在同情我吗?”
    “不是。”沈云微却摇着头,“我是有点心疼你。”
    秦砚修闻言,微微一怔。
    面前女孩的心实在好软,哪怕他们只是联姻,并非真正的情深夫妻,她也会心疼他。
    这一瞬间,他再无半点顾虑和包袱,只想告知沈云微关于自己的全部。
    而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向她告知他的病症:“我的双耳有听力障碍,以及我身上表现出来的特殊的地方,其实是因为我患有瓦登伯格氏症候群。”
    秦砚修说话时,还是有意识地不直说他心里一直很介意的点。
    但沈云微听得懂,他所指的特殊的地方,是他前额的几缕白发,以及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她早该想到,秦砚修曾经回答过的“天生”,就代表着他的特殊另有原因。
    他是亚洲人,容貌却有这些特征,原来是因为他的病。
    瓦登伯格综合征,是一种基因病,发生率约为几万分之一。一般会造成听力障碍,白发以及蓝眼,但对视力通常没有太大影响。
    “那个年代,孕检没有那么细致。我出生后不久,才查出来这个病。好在智力不受影响,听力障碍也可以通过佩戴助听器来弥补。”秦砚修温声道。
    虽然说话时如此平和,可秦砚修心里却在翻涌。
    他一直认为,这是一种缺陷。
    左右耳两个小小的深黑色助听器躺在他的掌心,平时为了尽可能不被人看到,他定制了隐形助听器。
    可是再小巧精致,也无法等同于虚无。
    他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东西,洗完澡后,不过片刻没有戴上,他就听不到沈云微的声音。
    这样也好,如果此刻沈云微说了什么怜悯的言语,他同样也听不见。
    秦砚修握着助听器,低垂下颈子,没再看沈云微一眼,而语气已转为一种近乎绝望的低沉。
    “父亲告诉我,这就是母亲抛弃我的原因。”
    “一个离开助听器,什么也听不见的聋子。头发莫名其妙白了一缕,还有着那么难看的一双眼睛。”秦砚修悲哀地倾诉着,说着灰心之言。
    下一秒,却感觉颈上一热。
    原是沈云微伸手揽住他颈,拉低他身,挨近他的那双眼睛。
    “助听器离不开,我们就不离。”
    “所有人的头发最终都会白掉。”
    “而且眼睛哪里难看了?”沈云微望着他的眼眸,如望着两颗宇宙中最灿烂盛大的星辰,“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很像漂亮的白狮,也有双蓝色的眼睛。”
    白狮的白色毛发,并非白化病,而是由罕见的基因突变所致。
    它们的眼睛一般为浅蓝色,极其罕见,全球只有几百头,沈云微也是在看纪录片时才知道它们的存在。
    “很远古的品种。”沈云微缓缓道,“听说南非有,但最早是生活在被冰雪覆盖的北极。我从没想过,狮子能活在那么寒冷的地方,也难怪,毛发会是像冰雪一样的白色,那是它们的保护色。”
    “而我在想……”沈云微缓缓挨上秦砚修的额头,柔声道,“身处极寒地区的白狮,并非习惯了这份寒冷,也并非喜欢孤独。”
    “白狮渴望温暖。”她的双手抚上男人的双耳,杏眸凝望着他,“你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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