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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秦牧的客观陈述,让秦砚修无法反驳。
    相敬如宾,夫妻间交往如同宾客般客气。
    这曾是秦砚修对于自己婚姻的定位与期许。
    决定与沈家的三小姐沈云微联姻后,秦砚修早就打定主意,要将沈云微好好供起来,彼此客客气气,以礼相待。
    可如今才过去一个多月,他从秦牧口中听到这一自己曾经说过的词时,竟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他实在不愿与沈云微客气到“相敬如宾”的地步。
    “心里在意,才会抛不下。”秦牧看穿他一般说道,“其实只要人对,进入婚姻的方式并不重要。”
    有事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秦砚修还处在自我迷茫中,可秦牧却是精准地将重点点到了人的身上。
    让他改变对婚姻的态度的,是沈云微。
    也只有沈云微。
    “早知道你这么看重这段婚姻,我们该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可惜已经错过,再过些日子,我们一家会来北城,恭贺你们新婚之喜。”
    电话那头,秦牧又道。
    “这你们不用太介怀。”秦砚修立刻体谅道,“家里的情况我不是不知道,前些年因为生意上的事,我父亲跟你父亲闹得不太愉快。婚礼这种场合,来了就少不了彼此客套。你不愿意见他,也是情理之中。”
    “我确实不愿见你父亲,但那是因为他这个人做事不干不净。”秦牧谈起父辈的事很是坦荡,自己的心思也并不隐瞒,淡漠道,“一切与秦仲钧无关。”
    “也对,这些我也明白。”秦砚修道。
    论起与父亲的切割,秦家没有人比秦牧秦泽两兄弟做得更干脆。
    秦砚修知道内情,当年秦牧父亲秦仲钧可以说是害死秦牧母亲的始作俑者,秦牧的恨意可想而知。
    但秦牧在电话里公然评价秦世昌做事不干不净,秦砚修这个做儿子的,却也没有半点要反驳的意思。
    只因秦砚修深知自己父亲的为人。
    “对了,你母亲的下落,你还有继续找吗?”秦牧突然问道。
    秦砚修闻言,沉默良久,才道:“我打算放弃了。”
    他浅淡的语气里透出无力,让人判断不出他此刻说出的决定是真心还是假意。
    于是秦牧又问出一句:“你真的相信就如你父亲所说,当年你母亲嫌弃你,所以一走了之,将你抛弃吗?”
    这话问到了秦砚修的痛处。
    他的呼吸声加重许多,情绪也少有这样焦躁不稳定的时候。
    “我不想相信。”他深叹一口气,兀自答道。
    如果相信,他就不会在这些年派人暗中寻找母亲。
    可如果完全不信,他的寻找该更加积极一些,而不是推进得如此缓慢,透着认命。
    “可我没有多少线索。”秦砚修沉声道,“我只有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还有她的名字。父亲说她过得很好,其余的从不向我透露。”
    “我不知道她在世界哪个角落,我记住的名字都未必是正确的字。”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
    “更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我。”
    “秦牧,有时候我真觉得再找下去,未必能找到我想要的结果。”秦砚修发出一声苦笑,“如果她真的在意我,会直到我三十一岁,都不来找我吗?”
    秦砚修生母留下的线索是那么少,且都是秦世昌告诉秦砚修的,秦砚修找起来自然困难。
    可旁人如果是要找秦砚修,却是十分容易。
    一个在暗,一个在明,从来都是母亲找他更方便,更容易。
    只看她愿与不愿罢了。
    在多年间断断续续的寻找中,秦砚修逐渐意识到这一点,心里的执念跟着动摇,由此心结更深。
    “有些事未必像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秦牧开解道,“我母亲曾经见过你母亲一面,那时你刚出生。多年后,她还感慨你母亲那么爱你……”
    “是么?”秦砚修眼底一片黯淡。
    秦牧知道他情绪不佳,可该说的话还要说下去:“我只是不想让你留下遗憾。”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俩的境遇有点相似。我的母亲已经早逝,与我天人永隔。但你的母亲还在。”秦牧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只要人还在,一切都有希望。”
    “谢谢。”秦砚修启唇道。
    秦牧说的不错。
    他迫切想要知道当年母亲离开他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想要证明母亲并没有不爱他,并没有抛弃他。
    如果他停止寻找,那他将永远都得不到真相,也永远无法证明这些。
    “爸……”
    不远处的病房门口,传来秦砚修父亲秦世昌的声音,继母裴洛珠的尖细嗓音也混杂其中。
    喧哗一片,让秦砚修不禁深皱起眉。
    他快步走了过去,但一行三人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秦砚修正要推开门,便听到父亲笑着对爷爷道:“爸,别生气呀,这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一家人过来看你。”
    一家人。
    这从来都是秦砚修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字眼。
    当着他的面时,秦世昌并不会这么讲。
    而趁他不在,便能这么刺刺地脱口而出。
    但秦世昌没有说错。
    他们夫妻二人,加上从小带大的女儿秦思敏,才是真正完整的一家三口。
    而他,其实更像是一个多余又尴尬的存在。
    回想过去那些年,父母因故在他三岁那年分开后,父亲一心只为工作,却又不愿意把他给他爷爷抚养,执意自己带着。
    那个偌大的家,实际只住着父亲与他。
    父亲是不愿分出精力照顾他的,总是惯性地将他交给家里的保姆们。
    那时秦砚修觉得保姆阿姨们很亲切,因为一年里他见保姆阿姨们的时间,可要比见父亲的时间要多出数十倍不止。
    然而等秦世昌发觉,秦砚修待自己不如待保姆亲近时,又在一夜之间将那些保姆开除,从此定下每一年换一批保姆的规定。
    秦家老宅从此多了条佣人间彼此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忠于职守就好,还是不要和家里的少爷有什么超出工作之外的亲近。
    于是秦砚修最盼望的,就是假期时去秦家的山庄见身体不好的爷爷,那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感知到的温暖。
    爷爷再迟钝,久而久之也感觉出他受了秦世昌忽视,于是从疗养身体的山庄搬回秦家老宅。
    但没过太久,秦世昌就与裴洛珠结了婚,后来有了女儿。
    秦思敏降生后,秦砚修才发现,原来父亲是能记住儿女的生日的,还会特意给秦思敏庆祝。
    裴洛珠实际上是个爱浪漫的女人,很爱过节,他们三人总会一起庆祝节日。
    其中大多数时候,他也在场,会沉默在角落,看着他们三个人说说笑笑。
    他们三人的热闹,与秦砚修无关。
    每一个节日,似乎都在提醒他,他是个多余的人。
    于是他宁愿不过节。
    过往数年的记忆,与此刻听到的人声相重合。
    秦砚修听到爷爷不满地打断了父亲的话,道:“砚修也是你的孩子,怎么总待他那么冷淡?”
    “老爷子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是吧。”秦世昌不高兴道,“是我冷淡,还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冷淡?看着我就像是看仇人,结婚后好像更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我看他就是先天冷血,心里没亲人,没我,也没您。”
    “爸……”秦思敏隐隐听出父亲言语的失格,伸手去拉他,可根本拉不住。
    “你说这种寒孩子心的话,别扯上我。”秦盛国抬高声音斥责道,“砚修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比你可要孝顺太多。是我心疼你年幼没了母亲,把你惯成了这个烂样子!秦家养出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秦盛国越说越激动,还要赶秦世昌出门。
    秦世昌与他顶了几句,看他真动了怒,怕气出好歹,最后还是住了嘴,提前悻悻离开病房。
    秦世昌这一走,使得裴洛珠与秦思敏格外尴尬,也待不下去。
    “爷爷,对不起,我们今天先走了……”临走时,秦思敏鞠了一躬,这才离开。
    待他们全走之后,秦盛国这才咳嗽起来,房间里的三个护工连忙围上前去。
    而走廊中的秦砚修,也赶忙走进病房。
    秦砚修忙着端茶倒水,轻拍秦盛国的后背,待他缓和后,才轻声问道:“刚才有人来看您了吗?”
    “没什么要紧的人。”秦盛国笑着遮掩过去,“砚修呀,一连两天了,怎么总不见云微呢?”
    “她在陪她大姐。”秦砚修解释道,“她们姐妹间感情很好。”
    “砚修,和沈家比,你这辈就要疏远太多了。”秦盛国感慨道。
    “我和秦牧秦泽,关系都还不错,算不上疏远。”秦砚修只当没听懂爷爷的话。
    可秦盛国却将话说得更明白:“那思敏呢?”
    “我知道因为裴洛珠的缘故,你对思敏很难生出好感。又加上当年你上高中时,就执意去寄宿制学校就读,那时她才上幼儿园。这些年,你跟她都没怎么相处过。可……”
    秦盛国顿了顿,叹气道:“可你们终究是兄妹,我一直希望你们能互相扶持,你也能看得出来,思敏品行不坏,甚至裴洛珠对你都挺讨好的。”
    “我当然看得出。但她讨好我,是为了给她女儿争取利益。”秦砚修面容冷淡,“就像我父亲,这些年培养我,也不过是看我有用,他能指望的人只有我。那么爷爷也希望,我能提携思敏,给她铺路吗?”
    “不。”秦盛国却摇摇头,“我是希望能让你多得到一份温暖,不再那么孤单。”
    “这两天我总梦到,从前你去山庄找我时,你哭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小小的,让人心疼。”
    “还好,现在你有了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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