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妈妈

    孤儿院的特蕾莎修女觉得今天到这里来的梅森先生有点奇怪。
    虽然五官好像没什么问题,整张脸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至于衣着嘛……人偶尔会改变自己的穿衣风格,看起来是梅森先生和他的仆人没错,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特蕾莎修女摸摸自己的额头,她觉得一定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太晒或者是中午的燕麦饼让她头晕,不然为什么会觉得梅森先生奇怪。
    她产生这种错觉也不奇怪,因为达里安已经太久没见过梅森先生,制作药剂的时候手抖有点偏差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特蕾莎修女,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晚了,所以孩子们这个时候都不在孤儿院里。”塞维尔顶着梅森先生的脸笑着说。
    “并没有,他们都在。请让我先检查一下这些食物吧,请原谅我的冒犯,为了孩子们,这是必要的。”特蕾莎修女说。
    “请您看看。”达里安将两个篮子上的麻布都掀开了,诱人的香气从篮子里飘出来。
    “这些食物看起来好极了,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特蕾莎修女笑了起来,她拿出贴身手帕从两个篮子里各拿了两块,这是惯例。
    “啪。”
    “啪、啪、啪。”
    寂静的房间里,水晶制成的棋子与木制棋盘碰撞出格外清脆的声响,卢瑟斯捏着一枚棋子,啪啪啪地横跨大半棋盘。
    这招惹来坐在他对面的鲁法尔的不满。于是帝国二皇子对着帝国大皇子毫无礼数可言地翻了个白眼,嫌弃道:“你就不能小点声么?”
    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不管是次子对着长兄翻白眼还是做哥哥的一脚踹在弟弟小腿上,失礼逾矩的事情都会留在这里,传不出半点风声。
    卢瑟斯优雅地收回自己踹出去的腿,把玩着棋子幽幽道:“路西最喜欢这样玩。”
    把棋子啪啪啪地敲在棋盘上跳跃前进,像个冲锋陷阵的小骑士。
    唉。
    一想到达里安软软的小卷毛水汪汪的蓝眼睛,卢瑟斯就不由自主地担忧起弟弟身体如何又走到了哪里。这两个月没什么音讯,达里安走时的满树苍翠早已挂满霜红,叫卢瑟斯想得对着自己的糟心二弟试图代餐。
    其实代也代不到,就这五大三粗嘴巴恶毒的臭弟弟,听了他的担忧也只会发出不屑的嗤笑,“怎么,你真当他是纯白无瑕小羊羔了?真的假的?不是吧?不是吧?不是”
    微笑着把臭弟弟的脑袋摁在棋盘上,卢瑟斯愈发思念起另一个温顺好撸的乖弟弟。
    没有达里安居中调和,他和鲁法尔果然还是更适合勾心斗角和抄家伙干仗。
    “你不也是?”卢瑟斯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一个一个整理起棋子,“不然干嘛眼巴巴地跑来找我下跳棋。”
    他正好好地盘算着自己塞在维尔维德的人有没有努力给弟弟铺路,顺便欣慰弟弟长大了都能自己买粮食了,这个糟心弟弟就臭着张脸找上门,仿佛不知道自己是有多讨人嫌。
    要不是要跟他下的是达里安“发明”的跳棋,卢瑟斯肯定礼貌地把人赶出去。
    知不知道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下头的人剑拔弩张,他们两个头头在这和和气气地下棋像样吗,叫达里安看了都得发出嘲笑的声音。
    不对,他那位表面功夫一流的乖弟弟可不会那么失礼,只会眨巴着一双蓝眼睛满脸写着真诚羡慕,赞叹大哥和二哥的关系真好,要是他也能、也能……就好了。
    中间省略号请听者自行脑补,没说出口那就不算达里安的锅。
    鲁法尔不满地冷哼,“谁想他,拿了好处就跑的臭东西。”
    他几千金币的奴隶送出去连个响都没听着,白亏了他在斗场泡了那么久给人挑奴隶的一番苦心。知不知道斗场的奴隶又难挑又难买,能被他看得上的奴隶要么背景复杂要么就是斗场的非卖品,为了凑齐一个小队他甚至欠了笔人情出去。
    结果呢?
    哼,没良心的死小鬼。
    船上正“消遣享受着”的达里安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直觉是有人背地里说他坏话,可这个理由说服不了安娜。女仆长对他的身体总是过分紧张,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如临大敌。
    放着火系晶石的温暖房间里还要被迫裹上厚毛毯,达里安显而易见地露出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这个表情塞维尔已经看了十几天,公爵并不是一个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好恶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从上了船开始,塞维尔就没从公爵那得到半点好脸色。
    至于原因也非常清楚,看看塞维尔已经一刀剪到了耳后的利落短发,再想想达里安平时对漂亮霍尔的银色长发的喜爱……
    塞维尔顶着这头短发出现在达里安面前时,那位的表情简直就像炸了毛的猫,瞪圆了眼睛张牙舞爪地要跟他算账。
    “你头发呢?!头发怎么没了!”
    塞维尔第一次听见达里安这么大的声音说话,他发誓懒洋洋窝着看书的公爵阁下在抬头看见他的瞬间,震惊到整个人从软垫上弹起来。
    摸摸自己剪短后清爽又方便的新发型,塞维尔冷静答道:“卖掉了。”
    “卖掉?卖给谁?卖到哪里了?!”
    不。
    这样不对。
    达里安一把薅住了脑袋里蔓延扎根的疯狂念头,不听话的熊孩子该打还是得打,上辈子怎么翻得船他铭记于心。
    对一个大法师级别的强者心怀恶意危险性过高,哪怕这事拼死一搏不是没有完成的可能性,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付出莫大代价去满足脑袋里的无理取闹。
    所以大棒举起让熊孩子闭嘴就好。
    达里安依旧裹着他的厚毯子,迎接被邀请来罗勒斯庄园做客的伊莱诺主祭。
    他正病着,对熊孩子动手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熊孩子闭嘴了他也因为见鬼的思虑过度开始生病,又是咳嗽又是发烧的七晕八素,倒是正好有现成理由去请教会的主祭上门祈祷。
    他这个领主抵达维尔维德的第一个周,终于请来了第一个客人。“……”看着眼睛瞪得滚圆的炸毛达里安,塞维尔莫名觉得自己像个抢走小朋友玩具的混蛋月亮在上证明他只是按照霍尔佣兵的惯例,在回家前剪个头发卖掉,和同伴们搞一笔喝酒的零花钱而已。
    是的,不光他剪了头发,他的整个小队都一起剪了头发,从长发及腰剪到耳后,如尼德那样嫌打理头发麻烦的甚至剃了个板寸。
    要不是留长头发能卖笔不错的价钱,哪个雇佣兵乐意顶着这么一脑袋难打理的麻烦东西。
    见达里安气得脸颊都鼓起来,再想想船已经离岸不可能掉头回去,塞维尔才报了个商店名字给达里安。那是一家专门定制售卖各类昂贵饰品的店铺,塞维尔和同伴们卖掉的银发会被当做丝线原料,编织进某条银光闪闪的蕾丝花边,亦或者为某件精美的饰品点缀上月光般的色彩。
    霍尔族人的银色长发整个大陆独此一家,任何其他材料都模仿不出那种月光霜色的奇异质感,是以霍尔佣兵的凶恶名声并不影响他们的银发能卖个好价钱。
    塞维尔他们还杀过想把他们如产毛羊般圈养的奴隶商人,作为震慑他花大价钱贿赂了那个地方的领主,把那颗肥得流油的脑袋在城门上挂到只剩下骨头。
    嗯,从那以后他们头发的买主就更不敢压价了。
    塞维尔用(对他而言)无比充分的理由解释了自己剪头发的原因,比起达里安这个短期雇主喜欢长发还是短发这码事,他当然还是选亮闪闪叮当响世界上最可爱的钱啊。
    可以买过冬的粮食,可以给族里的孩子买玩具零食,还能在故乡的小酒馆里点上满桌佳肴,热麦酒喝到不知今夕何夕。
    所以当然还是选钱啊!(震声)
    但这个理由很明显没办法安抚下公爵猫猫(?)失去心爱玩具的不爽,叫塞维尔不得不承担了一路的臭脸冷哼小情绪。
    其实还挺可爱的。
    看着达里安又要鼓起来的脸颊,塞维尔半点不紧张地想着。
    达里安和塞维尔齐齐回头看。
    “你们在偷听?”法师先生眼睛一眯起来。
    布鲁托立刻吓得在房间里乱窜,费奇太太抓住布鲁托的穗子吊在半空中:“那个!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晚餐吃什么?对了你们和好了对吧,我就是顺便问问,主要还是问晚餐想吃什么。”
    “我想吃炖牛肉和烩饭。”达里安只想赶紧把他们打发走。
    费奇太太和布鲁托总算出去了。
    在晚餐之前,达里安决定要做出一张计划表。
    小时候的记忆太过久远,他只记得零星的几个人,也只记得几件事,要怎么救回那个救过他的人,还有怎么给艾达妈妈送礼物,都要好好计划一番。
    艾达妈妈这边比较简单,但是那个人,达里安几乎记不清他,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人的脸。
    他只记得那个人好像是附近的表演艺人,有时候也会承认自己是个魔法师,会变些戏法,总是穿着一身彩色的衣袍,脸藏在一张面具下。
    要怎么避免他的死亡呢。
    还是等所有的事情发生以后,再复活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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