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仪式

    “你有什么好办法?”达里安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可以让蜜蜂或者马蜂们帮忙,扎他一下,就可以得到他的鲜血了。”西莉亚说。
    “但是蜜蜂扎人以后不是会将蜂刺留在被扎的人身体内吗?”格伦提出了疑问,“我以前招惹过一窝马蜂,它们扎在我身上的刺让我的伤口发肿,巫医给我挑了好久才挑干净。”
    “我可以给它们喂一点蜂王浆,它们就会变成非常强壮,就不会在扎人的时候将它们的刺留下来了。”西莉亚骄傲地说。
    “幸好你没有统治所有的马蜂窝。不然捅了马蜂窝的人可就惨啦。”格伦想像了一下,感觉会被扎成血筛子。
    如果能够把霍尔族的各个村落连成完整的警戒线昼夜巡逻,并且借由霍尔族的主场优势提前清剿掉一部分有异动的魔兽,那么魔兽形成兽潮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当然这些不是无偿劳动,领主老爷还是给了预算的,威廉姆会在雇佣兵工会下任务给报酬,此外通过领主的名义给予整个霍尔族明年一定程度的税金减免应该会更有吸引力,也能顺势拉近霍尔族和他们领主这一派的……
    威廉姆思考谈判条件时硬是厚着脸皮赖在了达里安房间里,占用了领主老爷宝贵的午后休息时间。
    反正领主老爷知道我没用嘛。
    本着和劳伦斯不同破罐子破摔的微妙心态,威廉姆硬是从达里安嘴里掏出诸如“减免最多两成佣兵税”“六岁以下孩童免费教育”之类的优惠福利,作为吸引霍尔族跟他谈判的诱饵。
    只不过浪费领主老爷的休息时间,免不得要被领主老爷“我突然有个想法”一下。
    “既然都要清理魔兽了……”
    经过两个多月的磨炼,威廉姆听到明显还有后续的前半句已经不会产生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放松感,和“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幺蛾子”的扭曲期待感。
    达里安:“劳伦斯修的路上不是有几个魔兽森林吗,正好一起清理掉吧,这样路可以直接修过去。”
    多么熟悉的、仿佛森林是我家开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威廉姆面不改色地低头,“好的,我回去和劳伦斯商量一下方案。”,如此把不在场的劳伦斯一起拉下水,心口泛起“就这就这就这”三连和“家里孩子居然懂事了”的感动。
    他都做好组织敢死队往穆恩山脉里冲的准备了,相比起来那几个森林地方小魔兽少等级低,也就是实在没油水冒险者看不上才能存留至今,威廉姆只消带着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拉好阵型,来回冲锋个几波就能清剿干净。
    威廉姆脑袋里开始盘算着人员如何安排资源如何分配,又要如何拉着劳伦斯一起在加班的海洋中沉沦,如此脑内转过一圈后,他瞟了眼每次都在“霍尔”这个词上加重音的领主老爷,又道:“这些事情得要跟霍尔族好好商讨才行,若是您可以办个晚宴,屈尊邀请霍尔族以示重视……”
    邀请名单他都帮领主老爷想好了,第一个就得把塞维尔·霍尔罗耶写上。
    唉,他真是个懂事又体贴的好下属。
    “好呀好呀。”达里安对下属的善解人意也很满意,丝毫不吝啬于表达出被满足了小心思的快乐这显然也助长了下属那一点点的虚荣心,主动应承下了帮他传递邀请的工作。
    漂亮的洋娃娃~
    他漂亮的洋娃娃~
    马上就要回来啦~
    跟着脑袋里熊孩子欢快的旋律哼着自己编的小调,少年捧着脸颊快活地晃悠着小腿,那模样叫走进门的道顿·伊斯特先生浑身一僵,猛地冒出冷汗。
    嘶。
    他已经开始胃疼想吐了。
    尤其在达里安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跟他打招呼时又活泼又快乐像只守着过冬粮食的小鸟儿……
    光明神啊,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个。
    “因为啊……”听到达里安拖长了尾音居然回答了他的问题,道顿才意识到自己稀里糊涂地居然问出了声。
    而那个魔鬼还在笑眯眯地对他说,“因为你的表情像小狗勾一样,超级有趣啊。”
    “话说……”少年冰冷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狼狈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达里安问他,“你要不要来给我工作呀?”
    这是道顿第三次听到达里安对他说这句话了。
    或许是因为会对他这么说的人只有达里安一个是的就是这么可悲,不管他再努力在其他方面做得再好,伊斯特家族里他终究只是个没人会正眼瞧的废物所以他意外的对每一次都记忆深刻。
    对自己插科打诨拒绝了两次居然没被报复的勇气和好运也记忆深刻。
    第一次那还是小时候,他刚刚被送到达里安面前,毕恭毕敬地耗尽全部精力陪着那位小殿下玩了一下午跳棋,计算得脑袋都有点懵逼的时候,听到小殿下问他:“你要不要跟着我?”
    他知道那句话的含义,可那时候一个缠绵病榻好像活不了几天的小皇子在他眼里只能当做晋身的踏脚石,于是他装傻充愣地回答:“我本来就是您的玩伴啊。”
    好吧……道顿得说,自己其实还是因为这个被报复了的。
    虽然的确因为达里安的缘故他得以展示出自己的才能,逃脱了在小庄园里了却残生的命运,但卢瑟斯殿下至今对他的印象都是“心机深沉踩高捧低”,因此他这次二进宫又一次绑定给达里安时,他还被卢瑟斯殿下特意来信敲打了一番。
    他这么说可能诸位还不能太理解……这么说吧,卢瑟斯殿下的意志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伊斯特一族内部的风向,因而当他在卢瑟斯殿下眼里被打上了“可用但不可重用”的印记,他在家族里本就困难的晋升渠道可以说直接宣告到头。
    伊斯特一族家大业大,不缺他一个废物打杂跑腿的劳动力。
    道顿不知道达里安是不是故意布置了这一手等着他,他个人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偏向于不那么妖魔化达里安,但多年后再次相见时达里安绝对看出了他的处境,所以在抵达维尔维德他准备下船时,达里安再次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要来我这边吗?”少年友善地问他,和孩童时一般无二的真挚诚恳。
    让他想想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是了,他犹豫了,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更多,抱住达里安的大腿是最好的选择,可他同时又恐惧着这位隐藏起扭曲的那一面仿佛自己一旦失去价值,就会被毫不留情地舍弃。
    是的,所以他回答:“请容我考虑。”模棱两可的答案,又像是委婉的拒绝,又像是他真的有所动摇。
    可以说是非常商人的话术了。
    而现在,橄榄枝第三次递到了道顿·伊斯特的面前。
    他只是押送蔬菜时出于礼节来当面拜见,虽说心里稍微预感到了一点自己可能会被挖墙脚,但更多的还是“不会吧不会吧那位不会这么着急吧”,如此这般的自欺欺人。
    “我……”
    这一次,道顿舔着嘴唇,知晓自己只有“是”或者“否”的选择项。
    第一次是拒绝,第二次是“容我考虑”,他还很清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这是达里安会主动询问他的最后一次。
    如果他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之后如果再反悔,他就只有低声下气地求着领主老爷接收自己的份了。相应的到了那时,他在领主老爷眼里的价值也会大幅度跳水,毕竟免费的总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
    他面前是一个赌局。
    道顿拼命地呼吸才找到自己的肺在哪里,他发现自己屏住呼吸得太久以至于胸口发疼。
    “您可真是会给我出难题。”道顿苦笑,索性放松了力气在地上坐着,他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反而有一种解脱了似的错觉。
    “因为你是个贪心的狗勾嘛。”领主老爷堂而皇之地用狗来形容他,摸着他的头发就像他已经戴上了写着达里安所有物的项圈。
    道顿没有反驳,他知道反驳没用,而是问道:“那我能不能知道为什么是我?您可千万别说什么我们都没天赋同病相怜并且觉得我不应该被魔法天赋局限之类的话,虽然这么说我确实会感觉还挺高兴的,但您知道事情不是那样。”
    他乖乖地,像条小狗勾一样抬起下巴让主人揉一揉挠一挠,嘴里却嗷呜着假装自己是匹孤傲的奶狼,“我要听实话。”
    “好吧。”
    领主老爷因他的任性而困扰无奈地叹气,捏着道顿的脸颊往两边拉扯,似乎在报复对方叫他没办法轻轻松松地蒙混过关。
    “明明听点好听的大家都会开心嘛。”达里安嘟囔着抱怨,“而且我的确觉得你的能力很好人也有意思,待在伊斯特家就超浪费啊,这可是我的真心话。”
    道顿肯定不会知道,在达里安都准备躺平了等死的无聊养病日子里,观赏那个摆明了毫无未来的少年垂死挣扎可以说是他唯一的生存乐趣。
    “当然,”道顿看到少年对他扬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我更想看到你为了出头死鱼一样挣扎,最后梦想破灭凄惨得像个破布娃娃,沦落到没人任何人认可没有任何人承认的悲剧中,只能对着我摇尾乞怜以求苟延残喘。”
    道顿·伊斯特渴望被认可,他渴望得到更多的权力和地位,他渴望以一个废物的身份踩在那些轻蔑侮辱他的人的脑袋上,他的一切挣扎痛苦都源自他想要的太多太多。
    多到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无法容忍。
    可是啊,第一次下跳棋就快速掌握玩法第二局就能给人做棋的理解能力和计算能力,达里安真的很想将其放在自己的棋盘上看他能翻腾出什么浪,一定会带来在仅仅在污泥潭子里拍水花之上更多的乐趣。
    哦,达里安这里得澄清,他没有半点诋毁伊斯特家或者皇宫是烂泥潭的意思。
    道顿笑起来,他去看这位领主老爷的眼睛,少年脸上的微笑只有扭曲和恶意毫无温度可言,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条狗。
    奇异的是,他现在一点也不害怕了。
    他低下头,亲吻了少年冰冷如同尸体的指节。
    “汪。”
    因为重力的关系,仙人掌扎进了他的鞋子里,拔出来以后有几根尖刺上有血迹,尖刺抓到了他的脚趾。
    情绪的起伏和恐慌让他暂时屏蔽了疼痛,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
    “嘶。看起来就很痛啊。”格伦忍不住缩了缩自己的脚趾。
    站在窗边目睹了一切的其他人也非常赞同他的说法,并且也悄悄在鞋里面缩缩自己的脚趾。
    真高兴它们没有受到伤害。
    “如果他不是个奸商,我还真有点同情他。我们可以再看看,仪式的效力不只有这一点点。”达里安说。
    楼下的亚伯看着自己的脚呆了一会儿,然后才抱起来痛呼,因为人缘太差,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一只黑猫从几家店中间的空隙走过,突然之间,它趴下脊背放低身体,做出了匍匐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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