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最后

    变化只在短短一瞬间!
    扭曲一瞬的乳香突然往水井的方向狂飙,一股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井里爬了出来。
    原本安置在桌子上的神像迅速膨胀,从只有花瓶的大小变得如同孩童,它还在继续长大。
    “沃尔顿,将那尊神像丢出来!”达里安朝沃尔顿喊道。
    沃尔顿赶紧睁开眼,颤抖着手将面前如同活人一般的神像往外推,原本轻飘飘的木头有了实心的分量,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达里安开始吟唱起咒语,向自然元素借取力量,接连不断地吹拂着的风回应了他,愿意暂时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乳香烟雾越来越短,神像越长越大,沃尔顿满头大汗地将神像搬起来扔出圈外,就在神像脱手的那一刻,烟雾燃尽神像发出一声咔嚓。
    达里安拉上了窗帘,尼德也从行礼的人群中顺利脱身,他仔细拉扯好自己的斗篷,才接着迈步往前走。
    穿过索维娜城的中心广场,再走过几栋有漂亮花园的房子,便是铁匠药师们聚集的街巷。石板铺成的道路两侧高起,从兵器铺子药剂店里排出的污水顺势汇聚在道路中间的低洼处,流淌进街巷尽头的河里。
    所以这条河的气味总是不怎么美好,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绿藻,尼德从来没有在这条河里见过鱼,连接两岸的石桥泥泞湿滑长满绿苔,脚下不稳的免不了得下去受洗几回。
    尼德抱着面包走过桥,因为刚刚多看了会贵族热闹的缘故,他从兼职的地方带回来的面包已经没了最后一丝热气,硬邦邦像根能拿去敲人闷棍的棒槌。
    石桥另一边的房子就破败许多,房屋间的巷子里窸窸窣窣,也说不清是老鼠动静还是人的动静,暗处有眼神盯在尼德怀里的面包和扣着的腰包上。
    在尼德摘下自己的兜帽后,那种鬼鬼祟祟的眼神就立刻消失了。
    他们认出了他是个霍尔。天色渐晚,安娜为达里安换上参加欢迎晚宴的礼服,因为大病初愈他又瘦了一些,肩膀到腰都空荡荡颇有余裕,使得德诺索恩伯爵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他的身体。
    “光明护佑,我恢复得还不错,多谢您的关心。”达里安官方地答复他,系统苏醒后他的身体的确好了不少,起码能坚持跳完开场舞,再抓住自己要找的索维娜城主祭闲扯几句。
    他问的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旁人看上去也不过是离巢的雏鸟想打听点新家的消息,达里安很顺利地听了一通维尔维德教会的伊莱诺主祭的八卦故事。
    但他能听到的也仅止于八卦故事,达里安听完便很有眼色地从交流圈里离开,得不到更多有用信息没必要多浪费体力交际,也省去了别人还要对他做足表面功夫的力气。
    他用自己陪着便宜哥哥们演戏的丰富经验证明,那样可累人了。
    达里安揉揉额角,随口说了句自己有点累了,侍从便将他引到二楼的休息室。软枕熏香配上点心美酒,显然这个房间通常不是用来给人躺平咸鱼的。
    房间的窗户向外能看到花园的景色,侍从为他推开窗散散满室呛鼻的香味,又安静地在一边如瞎子哑巴般听候差遣。
    达里安早就习惯了边上总有人跟着,习惯到可以直接忽略其存在。
    他趴在窗沿,从二楼往下望去,渐冷的季节里看不见什么花草,月光清冷地铺满一地。
    忽地,满地月色里闯入了一抹霜白。
    明亮的、柔软的、轻盈的。
    长及腰际的银色长发规矩地扎束成马尾,月光如水在发丝间缠绵。
    达里安被银色晃了眼,不自觉看得入神。他想那应当是今晚宴会的守卫,在例行巡查花园中有无异常。
    他过于专注的视线没有半分掩饰,守卫先生敏锐地回头,对他投以锐利的目光。
    月光照亮了青年的脸,月色溶进那双眼中。
    真漂亮……
    达里安听见自己叹息的声音。
    那是个霍尔。
    毫无疑问的,一个银发褐肤,再标准不过的霍尔。
    可深色的皮肤在月光下分明流淌着蜂蜜一样甜美的光泽,还有那双眼睛灿金色的兽瞳,让人联想到山林间的猛兽,冰冷血腥择人欲噬。
    正是这样一双兽瞳给霍尔的种种血腥传闻增添了可信度,如果叫那些夫人小姐们与这双眼睛对视,大概要惊吓昏沉着要嗅盐了。
    但达里安此刻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想要……
    他听见自己对自己低声耳语,在脑袋里喋喋不休塞满他穿越后从未再听到过的狂热欲求。
    像个不知餍足的讨厌熊孩子,对着货架上最漂亮的玩具娃娃尖叫。
    我的!
    那是我的!
    没有人想为了点蝇头苟利跟银发的霍尔对上,特别这不是一个落单的霍尔,而是一个和族人抱团的霍尔。
    尼德属于一个十人的佣兵小队【塞维尔】,队长是比他年长两岁的同族塞维尔·霍尔罗耶,其余同伴毫无疑问也是同族,并且在霍尔佣兵、不,可以说在所有雇佣兵里他们都称得上水平相当不错的那一档。
    几天前他们因为一个护送任务来到索维娜城,交了任务后刚刚落脚安定下来,没来得及和巷子里的“老鼠”们互相熟悉亲近,否则根本不需要他摘掉兜帽,老鼠们就能嗅到他身上不好惹的味道。
    塞维尔小队的临时驻扎点在街角的一栋二层小屋里,专门租给他们这些雇佣兵的短租房,入住方便租金低廉,在业内非常受欢迎。
    “我回来了。”尼德推开屋门,屋里的人正在擦这里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桌子柜子,尼德还注意到刚来时坑洼泥泞的地也被填平压实打理得整洁许多。
    他的嘴角微微往上提了提。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短期内不会再接任务,少说也要在这里逗留半个月一个月,生活质量能提高点不是坏事。
    “迪路,就你在吗?”尼德问道,把手里的面包递过去,“塞维尔他们都走了?”
    “嗯。”迪路闷闷地点头,手在裤子上蹭蹭接过面包,转身把面包放到厨房去。
    他的脚步一瘸一拐,左腿的下半截用木棍支着某个探险任务里他被野兽一口咬掉了腿,要不是同伴拼命把他拽出来只怕命都要丢在里面。
    可他也只捡回来一条命,落下残疾让他在任务里成了拖后腿的那个。按照霍尔佣兵们的规矩,队伍不会主动丢下他,而他自觉从前线退到了后勤的位置,整理收拾洗衣做饭一手包揽,以取得自己的那一份报酬。
    不过等到他们小队什么时候再次回到故乡维尔维德后,迪路就必须得离开队伍自谋生路了,佣兵队伍不会带着个累赘再次踏上旅途。
    厨房里温着热汤,迪路盛出一碗汤,把面包切下一小块掰碎泡进汤里,就是尼德的早饭。尼德三两口喝完拍拍肚子,挥挥手打着呵欠回了自己房间。
    他们小队两人一间房,跟他同住的是队长塞维尔这可是他打了一架才抢来的好室友,塞维尔喜欢整洁作息规律,不仅把自己的一半房间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会顺手收拾了尼德乱七八糟的床。
    尼德扯开塞维尔洗晒过的被子幸福地埋进去,工作一整晚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他得好好补个觉,新聘上的欢馆守门的活计比让他整晚蹲任务目标还磨人,那种娱乐场所的姑娘们要么怕他怕得要死要么对他动手动脚个没完,也就是可以签佣兵劳动约又报酬不错,他才愿意听着姑娘们干柴烈火的闭眼干下去。
    不过塞维尔新接的那份活也没好到哪里去,贵族老爷们可比欢馆姑娘难缠多了。
    这是尼德极少数庆幸霍尔“好”名声的时候,毕竟他的好队长可有副漂亮极了的好皮囊。
    “我的汤锅呢,我的汤勺呢,它们都平安吗?”费奇太太非常紧张地问候道。
    “它们都没有事,并且烹饪出了美味的汤。”塞维尔将费奇太太的宝贝们都放回原位。
    “它们都没有事真是太好了。你们身上闻起来是什么味道,难闻极了,就像是被遗忘了很久的食物的发酵味道,你们应该赶紧去洗个香香的澡。”费奇太太捏住了鼻子,几根小胡须也跟着抖动。
    “应该是蛇魔的味道,他可真是够恶心的。”达里安表情不太好,他想起了那些腥臭的血液。
    “亲爱的达里安,那么就赶紧去吧,加上一点儿薰衣草精油好好放松,你应该要好好休息。”费奇太太说。
    “我会的,我想吃牛奶布丁。”达里安说。
    “当然可以!”费奇太太回答。
    塞维尔已经悄然退出去,身为一名合格的管家,当然要提供最体贴的服务。
    他会在浴缸里放满温度合适的洗澡水,浴盐和香皂,还有放松用的精油蜡烛,柔软的浴袍……所有的东西都会贴心准备好。
    达里安只需要脱掉弄脏的衣服,将身体完全浸泡进热水里面,就能够得到很好的放松。
    如果他愿意的话,当然也可以躺在浴缸里让乌鸦先生来上一次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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