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牢房

    狼人的嗅觉很灵敏,缇娜虽然只是个半狼人,但依然能够闻见许多以人类嗅觉无法闻见的味道。
    “如果你说是血腥味,我能够提供一些帮助。你们还记得那条通往地下集市的道路吗,要从井盖走下水道的那条。”缇娜说道。
    “记得,我对它还有非常深刻的印象。”达里安非常记得,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第二次。
    缇娜说,最近一段时间她通过那条隧道的时候,闻见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下水道的味道很驳杂,对狼人的嗅觉不太友好,并且因为这里是下城区,她就没有对这样的血腥气息太过在意。
    而在她的酒馆里,有些人的身上也带有血腥气味,人血的味道和动物的血液是不一样的,她知道有些人是雇佣兵,也有些沉默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面孔,并不喜欢她的搭讪打扰。
    达里安小心翼翼地询问:“塞维尔……没有人给你讲过睡前故事,也没有念过童话绘本吗?妈妈或者保姆……她们都没有吗?”
    塞维尔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还用轻松的语气先安抚达里安:“亲爱的达里安,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小时候嘛,保姆不认识字,我还有哥哥姐姐,妈妈总是很忙,一不留神我就长大了。”
    塞维尔说的是事实,小时候照顾他的保姆很温柔但确实不识字,因此只有家庭教师教他认识那些枯燥无味的字再读些枯燥无味的书。
    他的母亲,卡特琳娜夫人,年轻的时候总是很喜欢参加各种聚会,还要分时间给她的三个孩子。虽然很忙但是会抽空给塞维尔一个晚安吻,她觉得小孩子没什么记忆长大就忘记了,但塞维尔一直记得。
    达里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虽然塞维尔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温和,但在某一瞬间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即使这些记忆被塞维尔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即使是用不太在乎的语气,那个在里德庄园爬树的小小的塞维尔,至少曾经是非常在乎的。
    达里安垂下眼睫,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对不起。”安德鲁非常有效率,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一共四株番茄和黄瓜的幼苗。
    现在距离菜园开垦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们种了胡萝卜、土豆还有生菜,洒下的菜籽长出了嫩绿的小苗苗。
    说实话如果不是撒菜籽时顺便插在旁边土壤里的小标识,达里安根本分辨不清这些幼苗到底是什么蔬菜。
    因为有移栽花卉的经验,这次他们很快就将番茄和黄瓜的幼苗放进坑里填好了土,浇过水以后它们在菜园的土地上舒展起绿色的枝条。
    汉斯太太和往常一样向他们打过招呼以后投入到佩克诺农庄的活计里去,没过多久在菜园里和塞维尔闲谈的达里安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叫。
    汉斯太太拎着扫帚在地板上跳舞,她是位温柔的女士,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罐甜蜜的糖稀,达里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态。
    一只灰毛长尾巴大老鼠在达里安精心挑选的地毯上被扫帚打得上窜下跳,汉斯太太气喘吁吁:“这只该死、肮脏的老鼠不仅在厨房里偷吃东西还弄脏干净的地毯!”
    塞维尔发出一声感叹:“好大的老鼠!”
    达里安呆呆地说:“我的地毯……”
    所有人都参与进这项抓老鼠活动,一个人的地板舞变成了三人共舞,时不时还能听到“小心花瓶”、“天哪它要跳上你的脚面了”、“这是我的脚不是老鼠”诸如此类的对话,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最后威尔看准时机在扫帚落下老鼠飞起时张嘴,上下两排犬齿咬合,抓老鼠活动就此宣告结束。
    “威尔,老鼠不用给我。”塞维尔低头对摇着尾巴的小狗说。
    “出去挖个坑埋掉吧。”达里安的表情有点纠结,不知道是先埋老鼠好还是先擦狗好。
    汉斯太太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佩克诺农庄里该要养只猫了,这么大的房子里如果闹老鼠的话真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谁知道会不会有更多的老鼠在阁楼上安家呢?”
    达里安想象了一下有一群老鼠在他们头顶跑来跑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哪里可以最快收养到会抓老鼠的猫咪?”
    汉斯太太说:“交给我吧!”
    汉斯太太是个行动派,她结束工作后立刻风风火火赶回家,打发她的两个女儿来佩克诺农庄送猫咪。
    九岁的米娅和七岁的露西提着一只篮子走在乡间的小道上,篮子里是两只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猫咪,是哥哥迪恩在谷仓里发现的,家里已经有养了好几年的大猫了,妈妈让她们把猫咪送给谢菲尔特先生。
    家里的大猫叫卢比,是只漂亮健壮的虎斑猫,它跟在米娅和露西的身后和她们一起去佩克诺农庄,汉斯太太说让它跟着去看看有没有老鼠藏在屋子里。
    米娅和露西还是第一次去妈妈工作的地方,她们在草坪上蹭了蹭粘在鞋底的泥巴才小心翼翼地按响了门铃。
    达里安开门看见两个神情紧张的可爱小姑娘提着一只盖了红白格子花纹布的篮子站在门前,一只虎斑猫从她们的脚边绕着尾巴“喵”地叫了一声在门边蹲坐下。
    “你们好小姑娘们,是汉斯太太让你们来的吗?”达里安俯下身体让自己的视线和两个小姑娘持平,他觉得俯视别人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年纪大一点的米娅回答说:“是的先生,是妈妈让我们来的。妈妈说要给谢菲尔特先生送小猫咪,还让我们把卢比带过来替谢菲尔特先生抓老鼠。”
    “先进来吧。我们先去餐厅吃点蛋糕好吗?在卢比抓老鼠之前可以让它先喝点牛奶。”达里安接过米娅手里的篮子,邀请她们进去吃点心。
    米娅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咽口水的露西,点头:“谢谢先生。”
    达里安说:“不客气。”
    门铃响之前他和塞维尔正在喝茶,蛋糕是新鲜奶油和水果罐头夹心,水果罐头是黄桃,吃起来口感有点软但是味道酸甜。
    塞维尔跟两个小姑娘打了招呼以后给她们一人切了一大块奶油水果蛋糕,然后和达里安一起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一只黑白奶牛猫和一只橘色条纹猫靠在一起呼呼大睡。
    塞维尔伸手捻了捻奶牛猫的耳朵毛:“该给这两位新成员取什么名字呢?你看它达里安,它的四只爪子上都穿了白手套。”
    达里安没忍住也跟着塞维尔摸了两把小猫身上的细绒毛:“好软。橘色的就叫吉米,黑白的就叫……”
    “就叫白手套爵士吧。”塞维尔笑着说。
    达里安有点犹豫:“白手套爵士和吉米。这对吉米来说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公平?”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你不觉得白手套爵士这个名字很符合一只四个爪子都穿上了白手套的黑白猫咪吗?”塞维尔循循善诱。
    达里安被说服了:“那它的名字就是白手套爵士了。”
    卢比坐在餐桌下小口小口地舔着一个浅底盘里的牛奶,威尔凑过去嗅嗅尾巴,张嘴舔了一口卢比脊背上的毛。
    塞维尔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了,伸手揉了一把达里安的头发,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在达里安变得困惑的眼神里他开口:“不用说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达里安小时候一定看了很多故事书吧,会不会每一个故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达里安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没有很多。大部分都是妈妈念给我听的,但是她总会将一个故事重复很多遍,听着容易犯困然后我很快就会睡着了。”
    塞维尔想起壁炉上那个小天使一样的达里安,还有那位笑得很温柔的夫人:“谢菲尔特夫人一定是一位很有趣的女士,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能拜访一下她。”
    达里安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低落起来:“她已经去世了。如果你愿意在墓前为她送上一束粉玫瑰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勃朗第的墓园。”
    这次轮到塞维尔说抱歉了,他终于明白佩克诺农庄的时间割裂感从何而来,原来是房子的主人早已去世。
    “抱歉,我很愿意和你一起去勃朗第的墓园为谢菲尔特夫人送上一束粉玫瑰,她同样的也是位非常温柔的夫人吧。”塞维尔看着达里安的眼睛认真地说。
    达里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没关系,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妈妈的确很温柔,她会更愿意听到科琳娜这个名字,等回勃朗第时我们再一起去见见她。”
    塞维尔觉得科琳娜夫人一定是一位温柔,有趣且富有耐心的女士,她的这些美好品质造就了同样温柔,羞涩,心软又单纯善良的达里安。
    在达里安的身边总是会让他不自觉地放松,和任何人待在一起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们的野餐篮里有什么?”塞维尔开始觉得有点饿。
    “面包,奶酪,火腿片,冷牛肉,姜汁啤酒……”达里安一样一样地把篮子里的食物名字报出来。
    “好了好了,让我们打开看看吧。你的好记性让我感觉我们好像带了个储藏室。”塞维尔笑着打断他。
    野餐篮被装得满满当当,里面的食物被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铺好的餐布上,达里安还在野餐篮里塞了用来刮黄油的餐刀。
    塞维尔拿起餐刀切开面包片,片开火腿和奶酪做了一个三明治,然后递给达里安。
    达里安接过三明治,说了声谢谢,然后低头咬了一口,觉得很好吃。
    他想以后可以多进行一些野餐活动,因为塞维尔亲手做的三明治味道不错。
    如果塞维尔知道达里安的想法一定会纠正他说是因为火腿和奶酪好吃所以三明治才会好吃,和将这些东西切开组合在一起的他本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达里安没有说,所以递过三明治后他削起了苹果。
    这是上个秋天储存在地窖里的苹果,果肉变得有些起沙但还是很甜很好吃。
    长长的苹果皮被完整地削成一条,没有从中间断开,达里安用一种“哇,好厉害”的眼神看着塞维尔,这让塞维尔有点想发笑。
    “吃苹果吗?”塞维尔笑着说。
    塞维尔削的,要。达里安毫不犹豫地点头。
    塞维尔将苹果剖开两半,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温柔:“诺,给你。”
    达里安想,这一定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最甜的苹果。
    达里安将所有的锁拷都用魔力碾断,锁链落地,牢房里的人纷纷站起,拖着瘫软的身体慢慢走了出来。
    “他们刚刚走没多久,在要换人之前不会回来的,我们快逃。”一个颤抖的声音说。
    那些拷在墙上的人也被放下来,他们失血陷入了昏迷,摸起来还有微弱脉搏,达里安和塞维尔拿着药粉粗略撒在他们的伤口上简单止血。
    “撕一些你们身上的衣服来,给他们包扎一下伤口。你们谁还有力气的就过来,两个人扶一个,把他们都带走。”达里安说道。
    立刻就有人脱下身上的衣服,撕拉开,帮忙包裹在伤口上,一会儿就做好了。
    缇娜领路带着人们原路返回。
    “你们不走吗?”落在最后的人迟疑了一下,问站在血池旁边低头往下看的达里安。
    “你们先走。”达里安盯住了血池里面的光点。
    他要捞上来看一眼,验证一下心中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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