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19

    收到谢阮回学校的消息, 陶苏白下课后第一时间就飞奔回宿舍。
    一把推开门,声情并茂地大喊:“死鬼宝贝儿你还知道回来啊,想死哥哥我了!”
    迎接他的不是小室友往日那温吞的软声抗议, 反而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谢阮坐在自己床位下, 还有一个男生半蹲在他面前, 正在给他脱鞋, 背影挺拔笔直,气质不凡,正是学校传闻中的高岭之花迟草。
    听到声音后,迟漾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看都算不上善意。
    陶苏白先是石化, 随后吓得直接一个猛退贴到门上。
    谢阮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无所适从,尴尬冲他笑笑:“陶陶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说完又低头看向身前的迟漾,手摁在他肩膀上推搡一下, 小声催他:“我自己可以, 你先起来吧。”
    迟漾恍若未闻, 修长的大手握住他另一只脚踝,继续慢条斯理给他换鞋,声音淡淡的:“就快好了。”
    谢阮知道他的脾气, 只好默默忍耐着让他快点帮自己换好拖鞋完事。
    看完他们这一连串的小互动后, 陶苏白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眼睛可能出了什么毛病,或者神经错乱出现幻觉了。
    这可是迟漾啊, A大出了名的天之骄子, 传闻中高冷禁欲的新晋校草, 这么一个全身光环走到哪都被众星捧月的人, 现在竟然就这么低姿态的蹲在别人面前,还给他脱鞋。
    最关键的是,这人还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室友,这太魔幻了。
    陶苏白被这事刺激的大脑过热,觉得自己得好好捋捋,也因此又想到前几天论坛里热议的那个帖子。
    虽然他不相信类似谢阮勾引迟漾的那种鬼话,但想到谢阮说过他跟迟漾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关系还很不错,这样虽然能解释迟漾对他跟对待旁人态度不一样,但也不至于到现在这种程度。
    难不成不是谢阮勾引迟漾,是迟漾对谢阮别有居心?
    但是,迟草不是出了名的恐同吗?总不能传闻是错的,他其实是个深柜?!
    在陶苏白cpu疯狂转动的时候,迟漾总算是慢吞吞给谢阮换好了拖鞋,不急不缓地起身,朝陶苏白走过去,高大的身躯颀长挺拔,低垂着视线,眼眸深而漆黑。
    “你好。”
    清冷低沉的声线,压迫感更强了。
    陶苏白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像这样正面跟他交流还是头一回,所以很没出息的紧张了。
    “你好。”
    迟漾微点头,神色冷淡从容:“谢阮前几天脚受伤了,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还要麻烦你帮忙照顾。”
    陶苏白愣了下,随即狂点头:“好的好的,我会的,谢阮平时就迷糊,我照顾他都成习惯了。”
    迟漾垂着视线看他,狭长的双眸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
    陶苏白眨眨眼,不知道他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吗?
    迟漾又回到谢阮身边,低声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嗓子很低,温柔得吓人,跟刚才那个冷面阎王简直判若两人。
    看得陶苏白有点起鸡皮疙瘩,这个迟草,怕不是有双重人格吧。
    谢阮也知道这样不太好,随便应付了一下迟漾,主动跟陶苏白搭话:“陶陶,这几天你们有好好做笔记吗,有空借我抄抄。”
    陶苏白把书包放桌上,语气带着调侃:“做了做了,虽然没你这个卷王做得漂亮,但重点肯定还是都有的。”
    谢阮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笑盈盈的,像被清澈的溪水浸过,白皙的小脸轮廓柔软,颊边还有两粒小小的梨涡。
    真是个小可爱。
    陶苏白心想,他这个室友身上总是莫名有一种让人看着他心情就会变软变好的神奇魔力。
    刚才被迟草冻到的心又暖了回来,陶苏白原地复活:“对了,前几天你不在,我也没仔细问你,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崴到脚了。”
    其实他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很克制了,如果是平时,早就恨不能贴到谢阮脸前跟他八卦,无奈此刻谢阮身边还有迟草这个大神在旁边杵着,他只能收敛一点。
    谢阮刚接过迟漾递给他的水,透明的玻璃杯被热腾腾的水气氤氲,变得雾蒙蒙的。
    这几天跟迟漾在一起,全部的思绪和注意力都被他占满,几乎把这事给完全抛到了脑后,现在突然被这么一问,记忆才被强行翻了出来。
    想到那天受伤时的情形,就不免回想起那个徐斌的面孔,谢阮不自觉厌恶地皱了下眉头,细长的手指捏紧水杯。
    “就是一个意外,当时在跟人说话,没注意踩空了阶梯。”
    陶苏白听完“哦”了声,大咧咧笑道:“我就说你迷糊吧,好好的走路都能踩空楼梯,下次一定要注意点,这很危险的。”
    谢阮点点头,低头抿了口热水:“我知道了。”
    这之后他们俩又换了别的话题继续闲聊,气氛轻松愉悦,侧身倚在桌上的迟漾面色却不甚明朗,望着谢阮侧脸,眼前却都是刚才他一瞬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厌恶神色。
    能让谢阮这样情绪稳定的软性子有这种反应,当时的情形必然不是一句“意外”那么简单,迟漾微蹙起眉头,黑色的双眸幽深,涌动着不清晰的雾气。
    等谢阮他们聊完天,外面的天色也快到傍晚了,迟漾抬腕看一下时间,俯下身,双臂撑在谢阮椅子两侧扶手上,轻声说:“我有点事要先离开,晚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完外卖再走。”
    谢阮抬起头,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刚才跟陶苏白聊得太入神,迟漾又不是喜欢说话的性格,以至于谢阮大部分时间都有点忽略他的存在。
    心下不由得有些内疚,侧眸瞥一眼陶苏白的方向,看到他已经自觉转过身,背影明显写着“当我不存在,你们随意”两行大字。
    谢阮有些好笑,又把注意力放回迟漾这里,轻轻摇头:“不用了,你去忙吧,一会我们自己点外卖就可以了。”
    迟漾睨着他,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拿出手机,手指漫不经心的在屏幕上划动:“我记得你昨天说想吃披萨,12寸大的够吗,要不要再加一份滑牛芝士焗饭。”
    谢阮:“……”
    算了,反正就算他拒绝迟漾也不会听的,更何况,他现在也确实是想吃披萨。
    迟漾好像确实是有急事,点完餐后,很快就离开了他们宿舍。
    等门一关上,陶苏白立刻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嗖”地窜到谢阮面前,噼里啪啦问了他一堆问题。
    谢阮知道他关心的是什么,等他不那么激动了,才慢慢的跟他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经过。
    当然,在迟漾家养伤的细节只一两句就概括完了。
    陶苏白听完,摸着下巴沉吟须臾,表情恍然:“怪不得我之前一直觉得迟草好像对你有些莫名的亲近感,一点不符合他的性格,原来你们还有这么深的一段渊源啊。”
    谢阮笑笑。
    陶苏白拍一下脑袋,有些尴尬:“那现在就能解释的通迟草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了,草,你都不知道,刚才我进来看到他蹲你面前给你穿鞋,一瞬间脑子里有八百个想法炸出来,最离谱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谢阮眼神疑惑:“什么?”
    陶苏白:“跟论坛里大家揣测的一样,觉得你俩有些什么,不过不是你对迟草,是迟草对你,我还寻思着程煜跟我说过他恐同,怎么突然对男人态度这么亲热了。”
    谢阮愣愣,无力扯一下嘴角:“别瞎想了,迟漾他就是这种性格,可能是从小照顾我照顾惯了。”
    原来在旁观者眼中看迟漾的所作所为也会有这种想法,那他本人又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陶苏白没有留意到他神态的异样,还沉浸在这个突然的大事件带来的新鲜感中回味,搂住他的肩膀拍拍:“那你以后跟迟草的往来就得更加密切了吧,宝贝,小心会成为全校女生眼中的众矢之的哦,不对,说不定还有很多男生,哈哈。”
    陶苏白笑声爽朗,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模样。
    谢阮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之前还想暂时先隐瞒下他跟迟漾的关系,现在被论坛的事这么一闹,恐怕以后真的会像陶苏白说的那样,没有清净日子了。
    *
    深夜十点,A大西门商业街的一角。
    背着单肩包的瘦高男生从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走出来,他刚给一个初三的学生上完家教课,打算回宿舍休息。
    初冬的夜温度已经低于十度,这附近又偏僻,道路旁的路灯坏了两个,路面黑幽幽的,寒风迎面袭来,吹得路边的空罐子哗啦啦的滚动,声音在诡静的夜晚里显得愈发空旷响亮,带着回音,有些渗人。
    徐斌扯扯外套的领口,加快脚步,经过一条幽深的巷口时,突然被里面伸出的一条手臂抓住衣服拽了进去。
    徐斌第一反应就是遇到抢劫的了,一边心想如今这样的年代竟然还能有这种低级的劫财方式,下一秒身体就已经被狠狠掼到后面的墙壁上。
    面前的人力气极大,即使身上有厚重的冬衣防护,他的后背还是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骨头都要被撞碎了。
    徐斌疼得眼前发懵,咬着牙骂道:“妈的哪里来的神经病!老子身上没钱!”
    狭窄潮湿的巷子里幽黑阴暗,风吹散夜空中大片的乌云,一轮惨白的圆月露出来,徐斌借着这可怜的光源看清面前人的轮廓,身形笔挺高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光,渗着冰冷的寒意,像是从地狱来锁魂的鬼神。
    徐斌认出他来,刚才的横劲一下弱了不少,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恐惧,脊背发凉。
    “你,你是迟漾吗?你想干嘛?”
    迟漾背着光,就这么冷漠的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物,徐斌依稀嗅到空气中有淡淡的烟草味,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似乎拿着烟,指间有一处闪烁的红色光点。
    在死一样寂静的黑暗中,愈发显得猩红可怖。
    越是这种无声的气息压制,才越让人觉得窒息,巨大的恐慌和危机感浮上心头,徐斌不想,也不敢再继续跟这样的迟漾僵持,强撑着气势站直身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别在这挡道……”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火红色的光点闪电般袭上他的面门,徐斌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右边眼球就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痛感。
    他“啊!”的惨叫一声,猛地抬手捂住脸,有那么一瞬,真以为自己的眼球被怼进了一颗燃烧的火热烟头。
    耳边传来一声冷蔑的嗤笑。
    徐斌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抬起头,看着面前像在虐耍他的恐怖男人,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了尊严被人踩在地上碾压的屈辱。
    迟漾吸了口烟,缥缈的烟雾在那张漂亮的嘴唇间散开,俯下身,将剩下还燃着的半根烟在徐斌脸侧的墙壁上捻灭,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浓郁,阴鸷的戾气。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在谢阮身边打转,不然下次这个烟头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听话了。”
    迟漾平静说完,声线冰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看着身下的人已经怕到脸色惨白,双眸甚至都无法聚焦了,再懒得多看他一眼,将熄灭的烟头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走开。
    *
    迟漾离开巷子没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拿出来看了眼,是谢阮发给他的。
    【喵喵:睡了吗?】
    【喵喵:我刚洗好澡,看会书就要睡了】
    【喵喵:晚安】
    迟漾看着手机屏幕,厌倦冷漠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柔色。
    睡前报备这件事,是迟漾前两天给谢阮安排的一个小任务,不管是他们两个中的谁,准备休息时都必须给对方发条晚安消息。
    想到谢阮此刻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粉嫩嫩软乎乎的模样,迟漾的心也不禁柔得快化出水来。
    虽然很想立刻给他打视频电话过去,但想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只能无奈放弃,却又实在受不住想听听他声音的诱惑,便退而求其次拨了个语音电话。
    “喂。”
    清冷的冬夜,谢阮低软的嗓音混在夜风里,温温柔柔的。
    迟漾背靠在墙壁上,微垂着头,苍白瘦削的下颌轮廓半掩在冲锋衣领下,嗓子有点哑:“软软。”
    电话另一头的谢阮趴在枕头上,特意戴上耳机听他讲话:“你在外面吗,好像有风声。”
    迟漾“嗯”了声:“在阳台抽根烟。”
    谢阮:“今天外面好冷的,夜里又降温了,你别在外面待太久,抽完就赶紧进去吧。”
    迟漾神色漫不经心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眸光沉黑温柔:“都听你的。”
    谢阮似乎不好意思了,安静了两秒钟,才咬着唇小声抗议:“你别这样说话。”
    迟漾好像能想象得到他害羞的画面,笑了下,声音混在夜风里,低沉好听。
    这之后他们又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没什么重点,东扯西聊,谢阮平时不喜欢讲话,但在电话里好像又很善谈,小嘴叭叭的跟迟漾说了许多。
    迟漾敛着眼皮,静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他一两句。
    又过了一会,谢阮突然“啊”一声:“我室友要关灯啦,不能讲了,我先挂啦。”
    “软软。”迟漾叫住他:“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吃早餐。”
    谢阮愣愣,过了一会才慌乱的回:“不用啦,你不是不喜欢早起吗,我自己去吃就行了。”
    “没事。”迟漾轻声说,压着嗓音:“我想早点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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