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17

    时间已过傍晚, 紫金色的夕阳余晖在天际放肆涂抹,天光愈发暗淡了。
    A大校门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驻, 引得路过的学生不时往车窗内好奇打量。
    与车外的喧嚣相比, 里面就显得平和安静许多, 只是安静下却又隐隐涌动着无形压抑的冰冷气息, 气氛紧绷。
    车座后排的宽敞空间,身材高挑挺拔的青年将一个比他瘦弱纤细许多的男生完全笼罩在身下,明明是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可无论是他刻意护着男生伤腿的姿势, 还是漆黑的瞳孔下那抹掩盖不住的柔情, 又都能让人清晰感受得到他对身下人极致的呵护欲。
    所以被这样对待的谢阮虽然表现出了下意识的慌乱和害怕, 但身体却诚实的没有一丝抗拒的欲望。
    不知是不是闻了太多迟漾身上的气息,谢阮感觉自己脑子懵懵的,有点像是喝醉酒的那种微醺感, 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薄而细敛, 眸底深处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涟漪般荡开,面颊浮起红痕, 呼吸也微微急促。
    迟漾愣愣, 以为他除了脚伤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眼睛里的冷漠被关切冲淡,抬手去摸他的额头。
    “脸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发烧了?”
    因为他掌心清晰干燥的温度, 谢阮又在他身下微弱颤了一下。
    迟漾皱眉, 好像有些明白谢阮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从刚才开始是有意不想掩饰自己的怒意和释放低压,他想让谢阮知道自己在生气,想让他明白自己不喜欢他的刻意隐瞒和欺骗。
    但却没有真的要让谢阮感到恐惧的意思,他不想谢阮害怕他。
    “软软。”
    迟漾眼皮低垂,眸光复杂的望着身下的人,眼底深处有隐忍和压抑的情绪涌动,最终全都转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把头靠在谢阮肩上,声音低哑无力:“不要让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找不到你我会害怕,再多依靠我一点吧。”
    谢阮愣住,偏头看着靠在他身上的人,黑色的脑袋低垂着,高大的身躯卸掉了全部的骄傲和气势,像只垂头丧气的狗狗。
    那个所有同学眼中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好像总是在他面前流露出这样狼狈脆弱的一面。
    谢阮因为这个念头感到莫名的心悸,犹豫半晌,慢慢抬手,环住他宽阔的脊背。
    “对不起,当时那样回你真的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不想让你担心,以后都不会这样了,这只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我会慢慢改的,真的。”
    这样安抚小孩一样的话,迟漾这段时间早就已经听够了,用鼻音懒懒的“哼”了声,像是压根不相信他。
    意识到现在这样的话似乎对他已经不起作用了,谢阮没办法,沉默须臾,想到最近迟漾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心中慢慢琢磨出一个能让他真正消气的方法。
    紧抿起唇,还没做身体就已经开始泛起热意,强忍着害羞偏过头,用脸颊贴住他的,亲昵的蹭蹭,语调也软绵绵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别生气了。”
    谢阮发誓,就算不看腕上的监测手环,他也能确定自己的心率绝对已经飚到120以上了。
    靠在他身上的迟漾显然也愣住了,身体僵了下,慢慢抬头。
    谢阮根本不敢看他,但身体又被困着躲不开,只能别开脸,闭着眼睛掩耳盗铃。
    迟漾低垂着头,目光滑过他深红的耳垂,修长的脖颈线条柔软,随着身体温度的上升,皮肤上的粉色也越来越多,沿着衣领向下蔓延到看不见的深处,好像有香气从那里跑出来,淡淡的甜,让人呼吸紊乱。
    迟漾喉咙滚了下,声音莫名有些哑:“软软。”
    谢阮“嗯”了声,嗓子细细的。
    迟漾眯了下眼睛,又叫了他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直叫谢阮的名字,但又不知道想让他为自己做什么,胸口那里堵着一团热气,上不去,下不来,这种陌生又失控的情绪让他感到烦躁,最后干脆又把面前的人搂起来,紧紧抱住他单薄清瘦的身体,恨不能把他用力揉进怀里。
    好柔软,为什么男生的身体也可以这么软,这么好闻。
    迟漾拢紧手臂,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只觉得脑子酥酥的,有些沉迷这种感觉。
    又过了会,怀里的人突然轻轻痛呼了声。
    迟漾才恍然惊醒,起身放开他,谢阮缩在座椅里,小脸有些发白,细长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臂,看得出一直在忍耐。
    迟漾忙弯腰去看他的脚,语气有点急:“疼怎么不早说,我们现在就去看医生。”
    谢阮摇摇头,有些不太好意思:“我也才刚刚感觉到。”
    总不能直说他刚才一时忘了情,把脚伤都给忽略了吧。
    迟漾心疼又心急,没再说他。
    司机很快上车送他们去了最近的医院,谢阮的脚伤确实不太严重,没有伤到骨头,就是肿得厉害,医生做了基本处理,缠好绷带,又开了止痛药,交代说不要随意走动,多休息,回去养个几天就差不多了。
    离开诊室时,迟漾还是像来时那样把他抱起来,谢阮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一米七几的成年男性,他怎么就可以抱得这么轻松,一路上面不改色,像喝水一样简单。
    医院里人来人来往,虽然都是不认识的面孔,但无奈迟漾身高气质实在太过出众,以至于这一路谢阮觉得他们两个的脸都快被盯穿了,
    这种走到哪都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迟漾可能早就已经习惯了,但对谢阮来说却是不亚于一种精神折磨,好不容易去了车库,他人都快在迟漾怀里憋熟了。
    刚被放下,他就扯开领子一个劲给自己的脸颊扇风降温。
    迟漾笑他脸皮薄:“软软这就受不了了,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要多了去了,你难道要一直这样害羞下去吗。”
    谢阮现在不想想那么多,从车窗玻璃的倒影看到迟漾坐下来前,又弯腰把他的伤脚小心抬起来垫高,体贴细致的程度说他在照顾几岁的小孩都有人信。
    谢阮想到,之前迟漾受伤时,他对自己那只脚的在意程度甚至都比不上现在对谢阮的十分之一,心中不禁浮起一股暖意,伸手轻轻扯了下迟漾的衣摆。
    “别忙了,我现在真的没那么疼了,你坐过来吧。”
    迟漾“嗯”一声,大手还是又在他脚踝上摸摸,确认绷带都包裹得整整齐齐,没有松散的迹象,这才放心起身。
    后座空间很大,迟漾把扶手掀开,直接贴身坐到谢阮旁边。
    太近了,车厢里本就温暖,迟漾一靠近,体温也顺着衣服传递过来,谢阮被烘得半边身子发热,搁在腿边的手指蜷了蜷,不自然地说:“你坐远一点好吗。”
    “不好。”迟漾低声回,不仅不离开,顺势还把他的手拿起来握着,懒洋洋的:“软软不是说天一冷,你就有手凉的毛病,我给你暖手。”
    谢阮拿他的厚脸皮没办法,只好别开脸,同时在心里不停默念,要淡定,要习惯,以迟漾的这种性格,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不要被他诱惑,更不要轻易被他扰乱心境。
    旁边的迟少爷压根不知道他此刻的心乱如麻,漫不经心的垂着眼,开始玩起谢阮的手指来,一根一根,掰来揉去,乐此不疲。
    谢阮被他弄得又氧又乱,在此以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手指竟然也会这么敏感,有时候被摩挲到柔软的指缝,心尖也会跟着酥麻一下。
    谢阮咬唇努力克制着,好在车厢内光线暗,不然就要被迟漾发现他连耳朵都已经烧的通红了。
    车子很快驶出医院的地下车库,耽误了这么久,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沿路的霓虹灯像流淌在地面上的华丽烟火,蜿蜒绵长,照亮公路上如织的车流。
    谢阮不太熟悉路况,侧过头问:“这是回学校的路吗?”
    迟漾似乎还在研究他的手指,慢吞吞地回:“我们不回学校。”
    谢阮惊讶:“那去哪里?”
    迟漾的注意力这才从他的手指离开,抬起头,路边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划过他深邃的面庞,一眼惊艳,又瞬间黯淡。
    “回我家,你的脚住在宿舍不方便,明天开始我帮你请几天假,在家里好好养着,养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谢阮大脑还在处理迟漾刚才一晃而过的美貌,缓了会才反应过来:“去你家?你是说,迟家?”
    迟漾点头:“对。”
    谢阮轻吸一口气:“不用这样吧,我在宿舍一样也可以养伤的,你之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迟漾瞥着他,语气理所当然:“跟我比什么,你身体娇气,不能这么随意。”
    谢阮一愣,被他古怪暧昧的形容弄得一囧,扔开他的手,红着脸小声嘀咕:“谁娇气了……”
    迟漾没有手指玩了,掌心一下空落落的,干脆单手搂过他,低声哄:“别担心,前两天我回去就告诉我爸你的事了,他也说有机会想见见你,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行了,什么都不要多想。”
    他说的如此合情通理,让谢阮几乎没有拒绝反驳的理由,沉默了会,还是微弱点了下头。
    迟漾唇角一弯,顺势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压低的嗓子透出愉悦:“软软好乖。”
    虽说答应了跟迟漾一起回迟家,但多少有几分被迟漾赶鸭子上架的意味,谢阮内心其实还是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以至于真正到了迟宅时,还是不免生出紧张和退缩的念头。
    这么晚了,迟宅依然灯火通明。
    迟漾抱他下车时察觉出他的不安,笑着安抚他:“没事,我爸最近出差,这两天可能都不会回来,你们暂时还碰不到面。”
    谢阮闻言立刻抬头,眼睛放大,瞳孔又黑又亮,似乎是在无声控诉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他。
    迟漾笑笑不说话。
    心里却在想多逗逗小朋友果然是正确的,至少谢阮现在在他面前要比以前有生气灵动多了。
    像只一被摸背就会瞬间炸毛的小猫。
    好可爱。
    虽然迟父不在,但迟家的佣人们却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一个不少,看到他们家向来冷漠矜贵,从不屑于跟什么人交往密切的少爷竟然抱着个小男生回来,个个都震惊得不轻。
    男生看起来年龄很小,又很害羞,一路上都躲在迟漾怀里不敢抬头,迟漾唇角噙着慵懒温润的笑,低头跟他说话,声音很低,像在哄。
    熟悉迟漾本来性格的佣人们个个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
    上了二楼,卧室的门被关上,他们才算进入到一个静谧封闭的环境中。
    迟漾把他放到床上,又小心将他的伤脚也抬起来放好,手在上面轻抚:“疼不疼。”
    谢阮现在根本没心情关心脚的事,好奇在房间周围打量,越看脑海中属于儿时的那部分回忆便愈发清晰。
    “这还是你以前的那间卧室。”
    迟漾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是被回忆触动了,人在陷入过往的回忆时是最感性的,这种时候也最需要人的陪伴。
    便也在他身旁坐下,低声说:“嗯,从国外回来时,我爸其实给我整理好了一间更大的房间,但我不想住,就让他们还是把这间房又整理出来了,甚至摆设和家具大部分都还是以前的模样,看起来很怀念吧。”
    谢阮的视线从天花板看到衣柜,又从衣柜到窗边的书桌,桌上摞了几本书,旁边还有很多小物件,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谢阮却能认出每一件都是他们小时候爱惜过的玩具。
    他看得感慨,鼻头也有些发酸,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没忍住红了眼眶:“我们真的长大了。”
    谢阮不知道,他每次像这样不设防流露出脆弱一面的时候,会让迟漾多心疼,也心痒。
    迟漾摘掉他的眼镜,双手捧起他的脸,拇指在他泛着细红的眼尾轻抹:“既然长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谢阮一赧,刚才的感动一下就没了大半,情绪也不上不下的,抬眸睨了迟漾一眼,鼻音软软的抱怨:“你真不会看气氛。”
    他现在没了眼镜,刘海也不像以前那样碍事,漂亮的眉眼轮廓便一览无遗,刚刚撩眼睨迟漾那一下,有不自知的嗔怪,含水般剔透的眸子天然的温软,像带了把小勾子,短暂的勾了迟漾的心脏一下。
    迟漾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虽然他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人的眼神有过这种感觉,对这种体验很陌生,但身体的反馈告诉他,对此他是不讨厌的。
    这么一闹,追忆往昔这一趴也暂时没兴致继续了,抽离气氛后,谢阮才发现他们现在这样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迟漾坐在床边,一条胳膊撑在他身后的床上,将他整个人虚虚的半圈在臂弯里,虽然没有实质性的碰触,但谢阮还是感觉太亲密了,面上微热,抬手在他坚硬的肩膀推推。
    “好挤,你先起来。”
    迟漾不动,侧眸朝旁边扫了眼,腔调懒洋洋的:“这么大的床,怎么会挤。”
    谢阮无语,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床是很大,但他非要跟自己黏在这么一小块地方,不是挤是什么。
    知道跟他说不通,谢阮也不继续跟他费口舌,小心侧身,拖着腿自己慢慢向后挪。
    迟漾半垂着眼睑,表情淡淡的没什么表示,等他慢吞吞好不容易快从自己身下离开时,唇角突然微翘,长臂一伸,圈住他细窄的腰一下又把人捞了回来。
    “软软。”这下迟漾完全不藏着掖着了,两只手臂都圈上来,高大的身躯压到谢阮身上,却没忘记控制着力道不伤到他,脸贴着他的后背轻蹭,像极了很多养宠物的人在自家猫猫狗狗身上获取能量。
    谢阮:“……”
    所以迟漾刚才是把他当成狗还是猫来看了。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一直放任他这样下去,刚才没有肢体接触就算了,现在贴的这么近,还是在床上这么危险的地方,谢阮真的很怕再这么磨蹭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用手肘向后碰碰:“抱够了就赶紧放开吧,我脚有点疼了。”
    果然对迟漾来说,什么都没有这招好使,一听到“脚疼”两个字,谢阮立刻感到身上压着的重量变轻了,缠着他的手臂也跟着松开,迟漾坐起身,低头观察他的脚,确认没有什么状况后,才露出放心的神色。
    “不闹了。”迟漾摸摸他的头发:“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准备吃的送上来。”
    谢阮把手边的眼镜拿起来戴上:“都可以,但是我想先洗个澡。”
    心理层面的原因,谢阮配镜时总是习惯选这种大镜框,总感觉这样能遮住很多东西,他本来就瘦,这样脸就更显得只有巴掌大,镜框下的鼻梁挺翘,嘴唇也是小小的,颜色很淡,让人有种想要在上面做些什么让它变得红润一些的冲动。
    迟漾垂着眼睛看了几秒,轻轻捏一下他的下颌,嗓音带笑:“好,你脚上有伤,我帮……”
    谢阮像是一早就预判了他会说的话,直接打断:“不行,我自己洗,不然我现在就从这里离开,我说到做到。”
    迟漾愣愣,低头跟他对视,谢阮神色坚定,让人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沉默对峙两秒,最后还是以迟漾的妥协告状,摊开手,拖着长音叹气:“软软现在真冷漠,小时候我们可是经常在一个浴缸里泡澡的。”
    谢阮不说话,在心里想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 。
    不管怎样,总算是打消了这少爷想给他洗澡的念头,谢阮舒口气,扶着床想慢慢下去,还没刚行动,腰部就被一只大手掌住,紧接着膝盖下也被有力的手臂穿过,整个人又被抱了起来。
    谢阮:“……”
    怎么觉得迟漾抱他抱得越来越顺手了。
    迟漾低着眼,目光在他脸上过了一遍,语气有点委屈:“不让洗,抱你进去总可以了吧。”
    谢阮偎在他怀里,抬起眼皮看他,又默默垂下,不知道他在委屈什么。
    这个房间虽然没有迟父新给他准备的大,但还是配有浴室的,迟漾把他放到浴缸边坐下,热水调好,洗浴用品也全都放到他不需要移动就能拿的位置。
    “穿我的睡衣可以吗?”
    迟漾蹲在他身侧,双手撑着后面的浴缸边缘,抬头问他。
    谢阮点点头,这个时候再不好意思也没必要了,今天来的突然,不穿迟漾的睡衣也没办法。
    迟漾满意的笑笑,捏一下他的耳垂,起身出去给他拿衣服。
    等他离开,谢阮才微弱松了口气,坐着无聊,随意拿起手边的一瓶沐浴油,全英文的,有些单词他不太认识,想到平时总是在迟漾身上闻到的香气,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沐浴用品的味道,没忍住诱惑,把瓶子放到鼻下闻了闻。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笑,谢阮心中微惊,抿了抿唇,慢慢抬起头。
    迟漾懒洋洋倚着门框,手里拿着一套睡衣:“这个沐浴油的味道很好闻,但是太甜了,我平时不爱用,但是觉得很适合你,所以拿给你用,软软要试试吗。”
    虽然没有被他猜中隐秘的心思,谢阮还是不好意思的热了脸,把瓶子放回原处,冷漠道:“我才不要。”
    迟漾眉梢轻抬,没再继续打趣他,把衣服放在干燥的衣架上,又检查一遍他脚的情况,不放心的叮嘱:“别洗太久,洗好记得及时叫我。”
    谢阮算是见识到了他的过度保护,知道不给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答复,他是不可能放心出去的,无声叹口气,抬起头,黑色的瞳眸被浴室的水气氤氲,湿漉漉的,清澈柔软:“我知道了。”
    迟漾瞅着他,眯了下眼,半晌才轻“嘶”一声,手指捏一把他柔软滑腻的脸颊肉。
    因为脚伤不方便的原因,谢阮这个澡洗得的确不久,简单冲洗了一下,用干燥的浴巾擦干净身体后,目光自然落到旁边的睡衣上,除了上衣和裤子,上面还放了一件内裤,叠放整齐。
    虽然知道迟漾不可能给他拿穿过的内衣,但想到迟漾平时穿的就是这样的款式和size,谢阮内心还是不免涌出一阵臊意。
    “砰砰。”
    谢阮还在费力穿衣服,浴室的门就被在外面敲了两下。
    他忙把刚穿到大腿的裤子一把拉上去,扭头喊:“进来。”
    门被打开,迟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混着浴室里白色的水雾,立体的面容轮廓微微模糊。
    看到谢阮衣着整齐的模样,迟漾唇角微撇了下,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怎么把衣服都穿好了,我还想来帮你穿的。”
    谢阮完全不怀疑他能做出这样的事,也就是怕他这样,所以才那么着急把衣服提前穿好的。
    浴室里湿度太高了,空气也不太流通,谢阮的脸被热气蒸得泛红,黑发半湿,有几缕贴着额头,穿着不合体的松垮睡衣,锁骨又白又瘦,就这么坐在浴缸边,对他伸出双手。
    迟漾半垂着眼睑,脖间的喉结滚了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被抱出浴室时,谢阮一下就闻到了房间里有食物的香气。
    从傍晚折腾到现在,他还一口东西都没吃呢,更何况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对食物的渴望就更是强烈,不等嘴巴说出来,肚子就先“咕噜噜”发出了抗议。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安静空间里,声音显得异常响亮。
    头顶的迟漾不客气的笑了声。
    谢阮脸颊发热,用手捂住腹部:“不准笑。”
    迟漾连说了几个“好”,尾音拖的很长,带着点懒懒的欠劲儿,明显是故意的。
    谢阮不跟他计较,被放到小餐桌前的椅子上,目光瞬间被桌上丰盛的饭菜吸引过去。
    迟漾坐他对面,先给他盛了半碗汤:“没做你喜欢吃的辣菜,先吃这些凑合一下吧,等你伤养好了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这些哪里叫凑合,有钱人家的富少爷说话属实是有点凡尔赛的。
    谢阮把汤喝下,又吃了几口热菜,稍微垫吧了一下肚子,胃里这才舒服了点。
    吃饭中途两个人聊了许多,基本都是小时候的事,没什么特别的导向,想到哪里说哪里,气氛轻松舒适。
    谢阮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很喜欢听迟漾说话,像他的人一样,迟漾的嗓子也有种天生的冷感,语调却慢悠悠的,低懒的声线很有磁性,也很动听。
    谢阮突然想到学校里那些传言,忍不住说:“他们都说你很高冷,不爱说话。”
    迟漾敛着淡漠的眉眼,漫不经心的哼了声:“是没有想说话的对象。”
    言下之意,谢阮才是他想说话的对象。
    谢阮当然听得出来,垂落的眼睑颤了颤,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迟漾又给他夹了一块羊排。
    谢阮才注意到迟漾身上的衣服也跟刚才不一样了,应该是在他洗澡时换的,浅灰色的宽松居家服,质地看起来很舒服,袖子捋到手肘,小臂劲瘦修长,手掌很大,五指骨节分明苍白,皮肤下有明显的青筋脉络。
    有一点性感。
    谢阮心想,随即又开始唾弃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不干净的念头。
    不敢再乱看,撇开眼,沉默的继续吃东西。
    吃完饭,迟漾叫人上来收拾。
    谢阮玩玩手机消了会食,迟漾又抱他去浴室刷牙洗漱,出来后就直接到了床上,全程谢阮都没动过嘴巴及手以外的身体部位,甚至最后连脸都是迟漾拿着毛巾给他擦的。
    虽然这并不是谢阮自愿的就是了。
    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让谢阮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堕落。
    迟漾看他垂着小脑袋发呆,手指勾勾他的下颌:“饭菜不好吃吗?”
    谢阮回神,摇摇头:“好吃,我都吃撑了。”
    迟漾瞥一眼他睡衣下有点鼓起来的小肚子,笑道:“是吃的有点多了。”
    谢阮跟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脸上一热,挡开他的手:“你别总是在我跟前转,没有其他要做的事吗?”
    “当然有。”迟漾一本正经:“看软软,听软软说话,照顾软软的脚,这么多,都要忙不过来了。”
    谢阮:“……”
    他就不该对这少爷的话抱有什么期待。
    迟漾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上,比了下:“软软,你的手好小,好可爱。”
    谢阮不止一次从他口中说自己这里瘦,那里小了,把手抽出来,故作冷漠道:“反正我就是小不点一个,没有你这个盘靓条顺的大帅哥条件好。”
    迟漾笑了声,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懒:“软软觉得我跟以前比有什么变化吗。”
    这么多天了,现在才来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
    谢阮抿唇想想,变化其实是很大的,一个人从幼年到青春,从稚嫩到成熟,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怎么可能什么变化都没有。
    但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句就能讲的清楚的,迟漾可能也只是闲聊随便一问,谢阮垂着眼,看到自己腰间不知何时又多出来的手臂,睫毛颤了两下:“变得更加厚脸皮了。”
    迟漾垂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笑得肩膀都在微弱抖动。
    谢阮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胸前的皮肤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弄得有点痒,双手摁着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
    迟漾干脆用双臂将他圈住,抱着他两人一起躺倒在床上。
    谢阮起初还吓得挣扎了下,后来发现迟漾好像就只是想这么抱着他,什么都没打算做,这才放心平静下来。
    他也因此意识到一件事,现在的迟漾就如他口中说的一样,所有的行动都是以谢阮为中心,哪怕只是比一比手的大小,或是躺在一起听彼此的呼吸,对他来说都是很有趣味的事。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分别多年,迟漾在报复性的制造亲密接触,以此来弥补这么多年的空缺,所以一有机会就要对他搂搂抱抱,恨不能黏在他身上。
    谢阮抵抗不了,更悲哀的是,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说他不喜欢这样。
    如果被迟漾知道他是抱着这种心思放任他的种种举动,可能会觉得很恶心吧。
    想到这里,谢阮的心蓦然抽痛一下,眼睛里的光变得有些黯淡。
    只希望这只是迟漾暂时的新鲜感,过几天变淡了可能也就好了。
    无人说话的房间气氛沉谧,身下的大床软的过分,谢阮枕着迟漾的手臂,吃饱喝足,身上也暖乎乎的,困意便逐渐侵袭上来。
    迟漾却好像还是很有精力,偏头望着怀里的人,伸手把他的眼镜摘掉,静谧的光线给谢阮的脸打上一层光影轮廓,无暇的皮肤柔软白皙,像一幅画。
    谢阮薄薄的眼皮半垂着,能感到上方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有多火热,眼珠微弱动了动,无奈道:“别看了,我有点困了。”
    “嗯。”迟漾应着,修长的手指拨开他额前的黑发,低磁的嗓子有一点懒:“睡你的。”
    谢阮没办法,但又说不动迟漾,在脸颊被看得发烧前翻了个身,人钻到迟漾怀里,脸也埋了进去。
    像是困极了,嗓子软绵绵的,尾音带着倦意的黏感:“我真的睡了,晚安。”
    迟漾只觉得怀里一软,一股好闻的香气在鼻尖充盈,愣了两秒,才把落空的手放下,搂住他柔软温热的身体,眸底沉黑泛着晶莹的光,愉悦而满足。
    【??作者有话说】
    给点进来的宝贝比个大大心,本章有红包掉落呀啦啦啦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