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5章 劫起

    ◎她的身后,有千万生灵。◎
    明镜峰大殿外有一长长阶梯,台阶近似白玉,温润雅美。
    祝游盘腿坐于台阶,剑横放在双膝之上。
    她如同大殿的守护者,又好似只是在这里休憩。
    整个霜寒派笼罩在恐慌当中。
    今日,当日光初蒙时,所有留驻在霜寒派的年轻弟子们都接收到了掌门的手令。
    【逃出霜寒派,不可信任任何一人。】
    起初弟子们不知所谓,内心不安,听从命令往门派外撤走时,仍然是与亲近的同门结伴。
    但随着身边亲近之人忽然拔刀相向后,一切都乱了。
    困惑,不敢置信,惶恐……弟子们不再靠近彼此,奔逃起来。
    不知情形,突如其来的大变让这些年轻修士慌了阵脚,所幸,他们修为还低,哪怕猛然遭逢同门袭击,也不至于直接丢了性命,还能寻得机会脱身。
    “他们虽年纪尚浅,但也是千挑万选进入的霜寒派,相信他们能够寻得生机。”
    祝游的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睁开眼,向来人望去。
    那是学宫的教习,任明。
    掌门的手令只让年轻弟子们离开,至于教习,长老,甚至上几代的弟子们都留了下来,抵御外敌。
    不……如今情形,或许应当叫作,内敌。
    霜寒派大阵严密,没有手持弟子令牌的外人无法顺利进入,但此时宗门内却出现了好些魔修。
    任明在祝游旁边坐下,劝说道:“祝游,你也快些逃出去吧,这里……是属于我们的战场。”
    “是我先前没处理好江真的事宜,让她受了委屈。”她歉疚道:“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与魔修勾结,在宗门内替魔修设下传送阵法。”
    江真痴迷植物,自从进入内门以来二十余年,都在孜孜不倦地研究着宗门内的灵植,因此她的足迹遍布全宗上下。
    可以说,整个宗门里,再没有人比她对宗门各峰了解更深。
    霜寒派占据整个山脉,无法做到门派内各处都有严密的阵法监护,故而找到某处薄弱的地方,对于江真来说太过轻易。
    祝游垂眸,望着膝上的剑。
    “……你不要自责。”任明将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是宗门里有些蠹虫。”
    她眉毛下压,眼神转而有些冷酷,“是他们,染脏了霜寒派。”
    祝游侧头,看向任明。
    “所以,这便是任教习您动手的理由?”
    任明眉毛轻扬,神情温和,透着些笑意,“啊,果然。”
    她亲近地靠近祝游,“你发现我了。”
    “是从哪些地方?”任明状似好奇,“可否教我?”
    祝游的剑飘起,剑柄抵在任明肩膀,将她推远了些。
    任明顺从地收回手,仍然含着笑望着祝游,眼神鼓励,像是以往在学宫时,教导弟子的模样。
    “江师姐绝不会与外人合谋做出危害霜寒派的事情。”祝游语气冷淡下来,“任教习,在宗门待了近百年的你,只要有心,布下阵法并不难。”
    “就凭这理由?”任明手放到膝盖上,闲散坐着,仿佛要闲聊下去。
    祝游摇头,“还凭你此时来寻我。”
    “我不过金丹修士,对魔修来说,不值一提,不需要刻意来杀我。”
    她看着任明,“唯有你,你们这些肮脏的方外之物,才知晓我的特殊。”
    “别再占据着任教习的身份与我说话了。”祝游心里有悲伤涌出。
    任明教习是那样好的长辈,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占据了躯壳,还利用她的躯壳来伤害她爱护的霜寒派。
    “祝游,好多年不曾见过了。”任明爽朗大笑起来,“我未曾想过你还能活着,你当初如丧家之犬,奔逃出妖界,这次你选择不逃了?”
    祝游目光冷冽,“血海深仇,今日一一清算。”
    —
    剑尊手握着剑,看着魔君,“你与方外之物合作,死过一次,变得下贱了。”
    魔君并未因月华的话语而神情不悦,她摇摇头,“月华,你比之我,算得年轻。”
    “年轻是件好事。”其实,魔君如今的模样瞧起来比剑尊还年少些。
    两人应当算是生死仇敌,此时相见,也必定会有一生一死。
    但此时她们之间气氛竟可以说是融洽,就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会面一般。
    魔君打量着剑尊,“昔年,我就如你这般,可飞升,却不愿飞升。”
    “我不知你缘由,但你可想知晓我为何宁愿死在你们这些修士手里,也不飞升至上界?”
    剑尊颔首,“愿闻其详。”
    “因为。”魔君嘴角勾了轻笑,“飞升至上界,吾不过一蝼蚁。”
    她眼里忽然现出狂热,“而留在这里,吾可让上界一同灭亡!”
    “人界才是三界的根本,人界根基损毁,上界犹如无根浮萍,天地俱失,届时什么天神天仙通通会死于灵气消亡,月华,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么?”
    也许,该称为疯狂。
    剑尊眼神一变。
    她回想起,百年前,死去的天机谷上任谷主推算,魔君飞升,会夺取苍生气运。
    如今看来,那位前辈也许误解了卦象。
    “你以杀行道,苍生不是你的目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仙尊才是。”
    魔君微笑,“月华,你知我。”
    这位人界数千年来,最为经天纬地与可怖的魔修,谋算之深,在今日之前,无人料想得到。
    “不。”剑尊以衣袖轻擦剑锋,面容冷峻,“你千不该万不该,与方外之物合谋,今日,某将诛你。”
    魔君毫不意外剑尊的回复,她只笑着,“此战,无论死生,吾都是胜者。”
    她的目的在剑尊来到她面前时,已然达成。
    没有剑尊留守的霜寒派,又如何能阻止大劫?
    —
    落了雨。
    雨势渐大,淋在霜寒派各处。
    晏行水执剑挡在掌门身前,她皱着眉,看着那些长老,“疯言疯语,不知所谓!”
    那几位长老甚至有些还算她们的长辈,此时竟围攻起她们来,还号称,“温之庭篡改昔年傅掌门手令,她本就不该是掌门,今日不过拨乱反正!”
    “满嘴胡言,身为正道大宗长老,居然被魔修蒙蔽,你们的年岁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晏行水心中恼怒,面上都带出了怒意,恨不得将他们的舌头全都一剑割了,好闭上嘴清醒些。
    掌门数十年前为卜卦,修为受损,又是阵法师,如今境界虽在大乘期,实则发挥不出完全的实力。
    此时虽有晏行水勉力支撑,但在数位长老的围攻下,两人还是显出颓势。
    ……月华不在啊。晏行水抛去这些念头。
    无论如何,她都会护住阿庭。
    晏行水心中回想起,映雪为她捎来的字条。
    【行水,若身遇险境,一如以往。】
    师尊,一定在看着她。
    哪怕飞升上界了,也没有忘记她。
    所以晏行水绝不会退却,她会担负起师姐的责任,护好师妹,守护好霜寒派。
    一如既往!
    —
    北境呼啸,如天地哀嚎。
    “为何不是我?”
    时乘有些困惑,她看向祭酒,问道:“我身负剑骨,如今可驱使仙剑太初,为何承担劫难之人,不是我。”
    人界至今,大劫有数次发生,每逢大劫,必将有大运之人承载天地气运,以渡过大劫。
    不过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困难。
    时乘并非骄傲自满之人,只是她认为此世承担这万千重担的人,不是郁晚雨,便该是她了。
    如何,会是祝游?
    祭酒伫立着,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是霜寒派所在的方位。
    “时乘小友。”她温和一笑,“若祝游未降于此世,那人确实会是你。”
    “但显然如今,天地知晓,此世更需要谁。”
    时乘神情一贯冷淡,她颔首,认真道:“那么,我将成为祝游的同伴,竭尽全力替她扫清障碍。”
    “不止是你。”祭酒望向她,“她的身后,有千万生灵。”
    —
    “人皇印。”
    任明看着这方小印,眼里流露出忌惮与渴望,“拥有了这方神器,吾族就能更加顺利地占据人界。”
    方外之物要进入人界,必须有被天地认可的身份。
    人皇印的气息,能够遮掩方外之物。
    祝游将人皇印悬挂在身前,与却邪剑碎片一同。
    她手中的长剑已然受损。
    方外之物的进攻都带上了污染,祝游的剑虽是秋水费心炼制,但在品级上,仍然不够。
    唯有仙剑,才能在与方外之物的对决中,保持自身完整。
    可惜霜寒派的仙剑沉睡许久,连剑尊都无法唤醒。
    “真遗憾。”任明道:“这具身躯修为太过低劣,无法轻易捏死你。”
    两人方才的对决中,祝游并不处在下风。
    因为任明的修为原本也就在金丹期。
    “但是。”
    任明笑了笑,“我当然做了别的准备。”
    她气势忽然高涨起来,修为境界窜升,不过须臾间,居然跃然到了元婴期,且是元婴后期!
    “好了。”任明道:“祝游,跟你玩够了,你现在确实弱得可怜,你的新身躯太稚嫩了。”
    以往的祝游在上界都算得上强大,她的修为只比天生神灵差上一截,是前所未有的绝世天才。
    所以,哪怕被算计,她也在深受重伤的情况下,强行保留下了部分妖界领地,支撑到了神灵们的阵法生效。
    占据任明身躯的方外之物,很欣赏祝游,当然,也恨极了祝游。
    “从今日起始。”任明道:“人界江河波涛不休,金乌永不落下,天灾造就人祸,当生灵逐渐消亡,便是吾族占据人界之时。”
    “祝游,正如你当年无法阻止吾的谋划,今日,你也终将失败。这一次,你会彻底死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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