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

    康熙帝将几分密折摔到太子胤礽面前, 让他自己看。
    胤礽一份一份看过去
    勒尔锦剖腹验尸,从腹中取出了印着毓庆宫印记的金子……
    保绶家人哈玉儿供称,他的主子二爷曾受四王府(安郡王府)王爷玛尔珲教导, 研习禁书……
    德隆家人供称,自德隆阿哥得了印书坊后,保绶二爷常邀请德隆阿哥喝茶听曲儿……
    湖南士子李烁词供称,他受两江总督阿山家人嘱托, 在京为难陈鹏年,让他租不到房子住,刻意雇佣地皮流氓骚扰其家眷,哄抬粮价,让其买不到粮吃……
    湖南士子李烁词供称,阿山其家人嫌他对付陈鹏年手段低劣,辱骂与他,他便与好友齐思亭谋划, 如何让陈鹏年万死……
    落魄书生周贤余供称, 京居困顿,偶然结识齐思亭, 齐介绍他到多庄印书坊供职,且齐保证他每月可从太子家人处领钱粮,他已领钱粮五月有余……
    江湖浪人钱大龙供称,他从江南而来,受朱三太子家人嘱托,带着草莽兄弟脱身多庄, 可受其庇护, 见机行事……
    胤礽将这看不尽数不尽的密折尽数摔到地上, 怒道:“无稽之谈!”
    连不知道死了多少次的朱三太子都牵扯出来了, 简直荒谬至极。
    康熙帝揉着生疼的眉心,道:“朕也不能理解,那个陈鹏年就那么招人恨,让你非要他死不可?”
    康熙帝只说陈鹏年,胤礽明显愣了一下,试探问道:“勒尔锦、保绶、朱三太子这些人……”
    康熙帝:“都是无关紧要之人,欲利用德隆行私心之事罢了。保成,似陈鹏年这样的耿介之人杀是杀不完的,你不但杀不完,还得利用他们为你做事,朕要教多少遍,你才能明白这些道理?”
    胤礽确实不明白:“既然似陈鹏年这样的人有很多,那么,杀一个也不算什么?”
    康熙帝:“你为君,他人为臣,你杀了陈鹏年,天下似陈鹏年这样的人就都不会服从于你了。”
    胤礽:“天下并不是只有陈鹏年这样的臣子,还有似阿山、王士正这等忠臣能吏……”
    康熙帝闭上了眼睛,太子……
    竟执拗至此,已……改不过来了。
    康熙帝也不知道,自己精心教养的太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太子不是不学无术,相反,他十二岁登阁讲书,能将鸿儒辩驳的哑口无言。
    那个时候,他这个父亲是自豪的。
    但现在,这种辩言之术用到他这个父亲身上,他只觉着烦躁和愤怒。
    治国理政,是你辩嬴了天下就得治了吗?
    这些年,康熙帝次次出巡都将太子带在身边,就是为了教他,治国如烹小鲜的道理:
    你不仅要知道怎么烹,还需要亲自上手去烹,不能光站在那里看着别人烹。
    索额图在的时候,太子还能听他传授为君之道,等索额图死了,太子彻底不听人言了。
    索额图……
    索额图!
    此时,康熙帝鞭尸索额图的心都有了。
    都是索额图教坏了他的保成!!
    康熙帝缓了一会,不再试图让太子明白陈鹏年的重要性,他直接跟胤礽道:“陈鹏年被无辜牵连其中,朕会下口谕释放他,让他继续在武英殿修书,你以后也不要再为难他。这是圣旨。”
    胤礽低下了头,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康熙帝重重拍了一下案几,怒问道:“你听到了没有?!”
    胤礽跪下,直着脖子垂着眸子应声道:“儿臣听命。”
    康熙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让他这么跪着,继续道:“雅尔江阿……执宗室之首尔,其姑、妹多抚蒙古,督造承德织造局、承德避暑山庄亦有大功。正是因为他位高权重,在朕有生之年,才不会屈就与你这个太子,这是他身为臣子的本分……这是他的可贵之处,朕希望,你也能紧守这份为臣、为子的本分。”
    胤礽:“……谨遵皇上教诲。”
    康熙帝心口突然骤痛,他不动声色,唤道:“赵昌。”
    御前侍卫赵昌听命来到康熙帝面前,他身穿铠甲,腰悬长刀,未跪,只是略略躬腰询问道:“主子?”
    胤礽心下嗤笑一声,他知道赵昌为什么不跪,因为跪下固然表示臣服,但是对主子的臣服同时,也是对敌人的臣服。
    若是此时有刺客携刀剑而来,保护主上的奴才却是跪着的,哈,敌人的刀都要砍到主上的脖子根处了,护卫主上的奴才还没起身呢,等他起来蓄力拔刀,说不定主上的头颅已经落地了。
    所以,真正在御前听命的心腹侍卫,似赵昌这样的,都是见主不跪。
    外人只道御前侍卫荣宠非常,可见主见大臣不跪,其实都是卑贱之人仰望基石之时以奴心忖度主上心意罢了。
    殊为可笑。
    康熙帝伸出了手,赵昌忙伸出手臂稳稳托住了他看似沉稳实则在微微颤抖的手,康熙帝语声平淡寻常,道:“与朕去更衣。”
    康熙帝扶着赵昌沉稳坚硬的小臂起身,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胤礽道:“保成,你将桌案上的折子批完,就在这里等朕回来。”
    胤礽略略转头,不解的看着康熙帝。
    让他跪着听令,不就是要罚他吗?怎么这会子又要代批奏折了?
    胤礽也只能投以疑惑的视线了,因为康熙帝已经扶着赵昌的手如厕去了。
    “不会是吃了什么不服的东西,闹肚子了吧?看额头都出了细汗了。”胤礽心下暗自腹诽道。
    康熙帝支撑着到了起居之所,梁九功照常指使着小太监们备衣备水,忙的不可开交,魏珠跟了进去,悄悄奉上保心丸药,语带担忧,小声问道:“主子,要不要叫唐太医来看看?”
    康熙帝舌下压了丸药,轻轻摇了摇头。
    魏珠腰弯的更深了,却是没再说什么。
    等康熙帝再次回来的时候,胤礽已经将案几上摆着的奏折给批阅完了,康熙帝并没有多看那些奏折一眼,他让太子坐下,这次不带多余的感情,公事公办的继续道:“其他涉案士子和有功名的读书人,朕会着刑部严查细审,其他有罪者斩杀,无罪者发往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这里面,有没有你想保的人?”
    胤礽:“并无。”
    康熙帝点头,继续道:“保绶是主犯之一,羁押宗人府,玛尔珲,降爵……”
    “汗阿玛……”
    康熙帝看着胤礽,胤礽被这双眼睛看的晃了一下神,但还是继续道:“玛尔珲并无罪证,若是降爵,恐宗亲不服。”
    康熙帝:果然,玛尔珲是你的人。
    康熙帝:“既如此,玛尔珲降爵作罢。”
    “德隆,虽受蒙蔽,亦有昏聩轻信之实,难当嫡长大任,令雅尔江阿不可奏请他为世子……”
    康熙帝见胤礽无动于衷,甚至还隐隐有得意之形色,不由道:“德隆虽有罪,但其毕竟年少,少受教导,且在与反贼搏斗中深受重伤,背后数刀亦是为护其弟而受,实有孝悌之义,殊为可悯。太子就不为其向朕求情几分吗?”
    胤礽正色道:“禀汗阿玛,德隆窝藏朱三太子反贼铁证如山,若是汗阿玛宽宥于他,岂不是给朱三太子之流开了先例,以为只要攀附我朝一二宗亲,就可销声匿迹,着实可恶。儿臣身为太子,更要杜绝此等徇私枉法之行径,让朱三太子之流无机可趁。”
    好一个正义凛然大公无私的太子。
    康熙帝笑了,道:“既如此,那便让德隆幽禁宗人府吧。”
    胤礽:“汗阿玛英明。”
    康熙帝:“勒尔锦……”
    康熙帝已经在返京的路上,但他关于处理京中事务的旨意先一步传回了京都。
    京中权贵圈子一时安静如鸡,纷纷侧目同时,亦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尤其是简王府瓜尔佳氏,在听到关于德隆的处置旨意之后,一口气没上来,昏厥过去。
    反之,四王府却是笙歌宴飨,言笑晏晏。
    胤禩去隔壁说了几句,反倒被醉酒的玛尔珲给连讥带讽的给轰了出来,胤禩回府之后生了好大一场气,连一向在府里威风八面的福晋郭络罗氏都不敢近身安慰了。
    还是华圯特地来到贝勒府代父向胤禩道歉,胤禩才作罢。
    不过,胤禩也不是光受了这口气什么都没做,他约了顺承郡王布穆巴出来喝茶,感叹如今宗室日子过的艰难,还不知道以后要如何呢?
    以后要如何?
    原本以为老爹是自然死亡,结果是被人硬塞了金子毒死的,这还不算,老爹勒尔锦连祖坟都回不去了,他被康熙帝剔除了宗籍,需要另行寻墓地安葬。
    你问布穆巴以后要如何?
    他现在就不想过了,还想以后呢!
    太子,太子……
    玛尔珲能安然脱身,没道理他老子就要做王八。
    布穆巴越想越不是个事儿,越思考脑子越浑,最后竟不管不顾的在宵禁城门关闭之前,快马出京,寻着康熙帝的圣驾而去了。
    布穆巴并没想做什么大逆不道的出格事情,他就是想问问太子,他的阿玛到底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名,要落得如今的下场。
    布穆巴当众诘问太子,让太子颜面尽失,不管是在场和不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接下来布穆巴竟然会有如此遭遇。
    他被太子当众用马鞭鞭笞咒骂,有随行太子师傅规劝太子要仁和厚爱,被太子同样鞭笞,有随驾大臣见事情闹的不像样子,说了几句公道话,同样被太子鞭笞殴打……
    连伴驾大学士马奇也挨了一马鞭子,让这位大学士惊愕同时,又深深的困惑难言。
    难道,这就是他们以后要侍奉的主君吗?
    这场丑闻闹剧最终以直郡王胤禔从身后用双臂困住胤礽不让他继续发疯,康熙帝喝令制止结束。
    康熙帝虽然禁言那日之事,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传去了京师。
    各府越发缄默了。
    康熙帝西巡圣驾,就在这种奇怪的缄默氛围中搬回京师。
    回京之后一次小朝会结束,康熙帝留下诸皇子考问诗书,众皇子纷纷交上了作业,对皇父问答也是应对如流,让康熙帝一时欣慰不已。
    末了,康熙帝对诸皇子笑道:“尔等在闲暇之余没有荒废读书,为父深感宽慰,只是尔等身为天家贵胄,读书只为明理作罢,不可沉迷其中,误了差事。尔等若是有心,不如读一些与差事有益之书,也可受前人一二经验教导,不至走了弯路,徒费功夫。”
    诸皇子都唯唯应下。
    康熙帝逡巡间,见胤禩愁眉不展的,不由出口问道:“胤禩,你因何做忧愁状?”
    胤禩站出来,低头回禀道:“禀汗阿玛,儿子刚才听皇父讲朱子‘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孝德云者,尊祖爱亲,不忘其所由生之事。’‘如欲为孝,则当知所以为孝之道,如何而为奉养之宜,如何而为温凊之节,莫不穷究然后能之,非独守夫孝之一字而可得也。’思之近来简王妃之事,心有所感,是以有所忧愁。”
    众皇子俱都噤声,太子则是眼睛直直的盯着胤禩。
    胤禔看了一眼太子胤礽,开口道:“老八,你说了这一通孝理是什么意思?是怕咱们哥儿几个记不住,特意再背来听听吗?”
    胤禟和胤礻我、胤禵几个小的差点笑出声来,这个老大,真的是,太过不学无术了。
    胤禔见弟弟们或忍笑或明笑神情各异,知道他们都在笑话自己,戾气上涌,喝道:“老八……”
    “保清。”
    胤禔看到了康熙帝眼中的警告,只好咽下了出口的话语。
    康熙帝问胤禩道:“简王妃怎么了?”
    胤禩低头恭敬回道:“儿臣听说,简王妃听到德隆幽禁宗人府的圣旨后,当即闭气晕厥过去,如今还卧床不起,似是……病入膏肓了。”
    胤祉不乐道:“这个简王妃,难道生了怨怼之情不成?”
    胤禩忙道:“倒不是心生怨怼,而是想到德隆以前侍奉双亲至孝,又因为保护弟弟深受重伤,却被幽禁在宗人府,缺医少药,不得医治,作为母亲,却无能为力,焦心抑郁而已。”
    “要儿子说,德隆为人子十三载,简王妃以为德隆侍母以孝,待弟以悌,认为‘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行莫大于孝’,觉着他不该有此下场,所以心中郁郁不得解,以至于卧床不起,实则糊涂至极。”
    康熙帝:“她怎么糊涂了?”
    胤禩:“朱子言:如欲为孝,则当知所以为孝之道。德隆只知温凊之节之小道,不知敬上事君之大道,实为大不孝,似这样的道理,儿臣与雅尔江阿等男子得知其理,是以认为汗阿玛处置德隆乃是公理,但简王妃乃是一介女流,她……唉,她只能听夫君之劝不怨不怼,但母爱子之情,却是难以割舍的。”
    “儿子方才听了朱子之孝,一时感慨德隆如今之处境,一时又感慨简王妃如今之形状,不知做何表情,只能以忧愁之态示人了。”
    “汗阿玛见罪。”
    听了这一番孝与不孝的话,康熙帝不置可否,问儿子们:“你们觉着简王妃糊涂吗?”
    胤祉当先道:“八阿哥也说了,汗阿玛处置的对,雅尔江阿本人也认了,那个简王妃,不过是愚妇想不开罢了,汗阿玛不用理她。”
    其他皇子都一言难尽的看着胤祉:老三啊,你难道没有亲额娘吗?
    居然说简王妃是愚妇,那可是汗阿玛亲自指婚铁帽子王的王妃,可不是那等乡间没见识的野女人。
    康熙帝:“……胤禛,你说呢?”
    胤禛:“……舐犊情深,倒也可怜。”
    胤祺:“德隆累得母亲如此,实为大不孝。”没说简王妃如何。
    胤祐接口道:“那个德隆不是被蒙蔽冤枉的?他也才十三岁吧?成没成人尚未可知,且,在那些读书人面前,就是咱们这样的皇阿哥,也不免被他们蛊惑引诱呢,德隆还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不容易了。”
    胤禟同意胤禩的话:“简王妃糊涂,德隆也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不是德隆没事弄那什么……”
    “咳咳。”胤禩似是站在风口被风吹着了,掩唇轻咳了两声。
    胤禟被打断,也就不再说了。
    到了胤礻我,他挠挠后脑勺,憨憨道:“要是儿子额娘还在,儿子一定会守在她身边,一滴眼泪都舍不得不让她掉的。”
    这话实在,引得康熙帝一笑,笑完,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已故温僖贵妃,又是怅然一叹。
    胤祥也是生母已逝,听见胤礻我的话,看了他一眼,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熙帝又问了剩下的儿子的意见,每一个儿子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就连最小的胤禄都抽噎道:“简王妃太可怜了。”
    惹的胤禛看了他好几眼。
    虽然每一个意见都不同,但角度各异,言语中肯,颇有借鉴之处。
    虽然康熙帝最终也没有说德隆怎么样,简王妃怎么样,但康熙帝却是认同德隆的孝悌之义的,所以,他允许简王妃每月逢十去宗人府看望德隆一次,也嘱咐了现在掌管宗人府的胤祹,给德隆请太医诊治,莫要耽误了他的性命。
    胤祹不着痕迹的看了胤禩一眼,都答应下来。
    什么缺医少药,老八这是瞎胡沁呢,哼!
    至此,事情基本告一段落了,康熙帝允许简王妃去探望儿子,不仅是给简王妃,也给以为这辈子就待在宗人府出不去的德隆一针强心剂,让他的身体快速好转起来。
    不过,相比于德隆身体一日比一日的好转,保绶却是在九月份的某一天死在了宗人府。
    保泰痛不欲生,亲手来给弟弟穿衣服,然后等着康熙帝的示下。
    康熙帝没有夺保绶的国公爵位,也没有多余的苛责话,只让保泰带保绶回府,以国公礼安葬。
    保绶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算是康熙帝念及裕亲王福全的兄弟情了。
    等到了十月份皇太后的生辰,虽然与往年一样没有大办,但康熙帝下旨让宗亲贵胄们入宫给皇太后贺寿,让皇太后见见亲戚小辈们热闹热闹。
    因为期间皇太后问了一句:“今年怎么没见简王府的小子?”
    康熙帝不欲老太太担心,便道:“朕听说他练习骑射从马上摔了下来,摔伤了背,如今正在调养呢。”
    皇太后立即嘱咐雅尔江阿和简王妃道:“骑马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好好儿请几个太医去你们府里,让给好好医治,想来等元旦节的时候就能好全,进宫来参加元旦大宴了。”
    雅尔江阿哪儿还敢看康熙帝的脸色啊,他谁的脸色都不敢看,当即和简王妃一起磕头领命。
    就这么着,德隆因着皇太后的一句话,被康熙帝遣送回府养伤去了。
    康熙帝跟雅尔江阿说了:“要是太后在元旦节见不着他的面儿,就让他再回宗人府住着去吧。”
    雅尔江阿涕泪横流,再叩首以谢圣恩。
    这么多儿孙在场,皇太后怎么就记起德隆来了?
    康熙帝是因为皇太后一句话就改变主意的帝王吗?
    当然不是。
    康熙帝并不想治德隆的罪,且有意放德隆回府养伤。
    德隆不仅能回府养伤,他还被允许出府参加宗室活动……
    其实就是变相的解除了“幽禁德隆”这道旨意的意思。
    雅尔江阿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从此更加忠心了,这自是不必再提。
    这一年的元旦大宴,弘晖见到了与以前判若两人的德隆,小兄弟两个见面,俱都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好一会,弘晖才道:“这是最后一年了,等今年八月过后,他就解禁了,咱们,就又可以时常见面了。”
    不说德隆如今身体虚弱,就是为了不让人议论说闲话,雅尔江阿也打算关德隆一年两年的不再让他出现在京城中,但等德亨解禁之后,他可以去简王府看望德隆。
    德隆看着弘晖,张了张口,问不出话来。
    弘晖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
    德隆:“他…没有生气吧?”
    弘晖失笑:“他做什么要生气?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德隆用脚磨蹭着雪地,期期艾艾道:“全都让我搞砸了,他应该生气的。”
    弘晖:“……不,他很愧疚,不止一次跟我说,不该给你出那些主意……”
    “这不关他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鲁莽,是我贪功,是我识人不清,是我愚蠢……”德隆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越说越难过,流下泪来。
    弘晖抽出帕子胡乱给他擦了擦泪水,边擦边道:“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但他那人你也知道,只愿所有人都好的,这不是异想天开吗,哪有人处处顺利,一点波折都不生的?”
    德隆一把抓过弘晖的帕子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又狠狠醒了醒鼻涕,然后将帕子递给弘晖。
    这帕子是弘晖的,自然要还给他。
    弘晖:……
    弘晖木着脸,将他推到一处温着水防止结冰的太平缸前,抬了抬下巴,给了他一个示意。
    还捏着帕子的德隆疑惑不解:“干嘛?”
    弘晖:“将这帕子扔缸底下的火塘里烧了吧,我是不会再要了。”
    德隆:……
    德隆弯腰,将这脏了的帕子塞太平缸底下带着火星子的火塘里,火塘燎起一簇小火苗,虽然很快就熄灭了,但神奇的,随着这一簇小火苗的熄灭,好似连带着他的难过和郁气都燃烧成灰消散一般。
    德隆笑了起来,对弘晖道:“我想通了。”
    弘晖不解:“你想通什么了?”
    德隆笑道:“自古英雄豪杰,哪有一路顺遂的?不经受几次磨难,日后何来笑谈昔日英雄胆。我不过是做错了事,这次就当是吃教训长记性了,以后再不犯就是了。”
    弘晖听他这等豪迈之语,也笑道:“你能这样想最好了,等回去了,我也好有话跟他说了。”
    德隆点头笑道:“劳你跟他说,我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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