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轰——”忽然猛的一声巨响, 丹房的门一下子飞出来,就连墙壁都轰隆倒塌,无数的碎石砸了出来。
    夏成渊还没来得及动, 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眸子。
    伸臂一展,把人护在怀里,只是略略抬眸,那些飞来的石头瞬间凝固住。
    然后扑簌簌落在地上,滚起来尘土漫天。
    但这尘土漫天也没有到夏成渊面前, 仿佛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拦住了所有的尘土。
    “成了, 成了——”传来药老的欢呼声。
    他从里面跑出来,衣衫褴褛, 脸上都被炸出来一层焦黑色, 活像是个老乞丐。
    但是此刻高兴得手舞足蹈的, 手中拿着一个透明的寒玉瓶,瓶子里面赫然是两粒圆滚滚的丹药。
    “拿来。”徐舟野言简意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药王眼睛里满都是不舍,恋恋不舍地把瓶子递出去, 恋恋不舍道:“说好的,给我一颗。”
    徐舟野打开瓶塞,闻了一下里面的丹药味道, 验过货,才点了头。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功劳, 药王忙不迭补充说道:“为了这两颗丹药, 我的药王鼎都彻底毁了。”
    “连我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一半,我尽心尽力,功劳苦劳都有了。”
    他的确是看上去挺惨, 整个人气息萎靡,身上一处一处焦黑,完全被烧成了炭色。
    见之令人落泪的心酸。
    但徐舟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说道:“你都已经昧下半颗罗刹果了,现在还想要?”
    “我……”药王搓了搓手,讪讪说道,“没有啊……”
    “把他关回去。”徐舟野对玄风交代一声,牵着夏成渊的手就走。
    还不忘教孩子:“修真界里老狐狸很多,各个八面玲珑,心思龌龊,不要轻信任何人。”
    “嗯嗯。”夏成渊点了点头,似是而非。
    他不知道药王有没有藏半颗罗刹果,但是他知道,他相信徐舟野。
    徐舟野很满意他的反应,缓缓补了一句:“我除外。”
    你可以毫无条件相信我,我不会骗你,这句话几乎已经是在嘴边了。
    炼药完成,现在倒不急着用。
    无论是徐舟野,还是夏成渊,都不是最佳状态,经历了疲累,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休息。
    魔宫的床很大,窗帘合上,里面就是幽黑一片。
    空荡荡的,夏成渊忍不住心里微微一紧,往徐舟野的身边挪了挪。
    徐舟野轻轻笑了笑,无比自然地伸手把他揽入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有我在,睡吧。”
    夏成渊没多少睡意,但他不想影响徐舟野休息,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乖乖窝在徐舟野怀里。
    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逐渐平稳,他也听到徐舟野的声音逐渐变得平稳。
    修为高深的人,睡眠都比较浅,睡觉也保持着警惕状态,所以夏成渊不敢乱动,怕吵到他。
    保持着一个姿势躺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腰背都僵了。
    又坚持了一会儿,夏成渊决定小心地动一下。
    轻轻挪了挪姿势,徐舟野没有反应,他提着一口气,又轻轻挪了挪。
    两个人之间稍稍挪开一定的距离,夏成渊抬眸,适应了黑暗之后,朦朦胧胧看到徐舟野的睡颜。
    与醒着的时候,似乎没什么两样。
    唇微微有些薄,显得鼻峰俊挺,闭着的眸子,也依旧让人觉得有些微微肃冷的味道。
    夏成渊保持着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也看了很久。
    最后抿了抿唇,轻轻往前蹭了蹭,睫羽颤了颤。
    小心而轻快地在徐舟野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一触即分,迅速就躺回去,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静谧之中,徐舟野似乎没有被吵醒,四周都还是静悄悄的。
    夏成渊听到自己,恍惚小鹿乱撞一般的声音。
    他慌得只顾着闭上眼装睡觉,当然没有看见,在一片幽暗之中,徐舟野的唇微微扬了扬。
    起初是装睡,后面就真的无知无觉缓缓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不知道天明还是天暗,睡得昏天黑地,不知道时辰。
    床上也是空荡荡,只剩下夏成渊一个人。
    “阿野?”
    “阿野?”
    他起身喊了两声,并没有人应,玄风也不在近前。
    他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外面似乎是正午时分,日光很浓,但魔域的日始终都是灰蒙蒙的样子。
    四周静悄悄的像是没有人。
    夏成渊也不着急,反正在魔域里,他靠着手里的符篆都是能横着走的,更何况是个小小的魔宫。
    他就漫无边际往前走,走着走着,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小公主近来常常哭,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小孩子是这样的,没了娘亲,可不是可怜吗?”
    “尊主只留下了小公主这一个血亲,当是对她看重的,我们多用些心,以后会有好前程。”
    “也是,这小公主可是魔宫唯二的主子了。”
    夏成渊听着,停住了脚步,认真停了一会儿。
    那两个人的声音远了,夏成渊也忽一转身,差点儿直接撞到一个宽厚的胸膛上。
    脚下一个趔趄,徐舟野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小臂,道:“莽莽撞撞,小心些。”
    他看似有些魂不守舍,徐舟野凑近了,与他四目相对,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不过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见你不在了,寻过来就看到你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
    “是为了刚才那两个人说的话?”
    徐舟野凑近了些,轻轻在夏成渊的唇角吻了一下:“他们说的话都是错的。”
    “我从来没有看重她,留着她也不过是以待来日。”
    “在我心里,没人比你更重要,我也不会再看重第二个人。”
    “若是还不高兴,我马上宣告整个魔宫,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魔宫的第二个主人。”
    夏成渊眨了眨眼睛,听得有些懵懵的,不是,他还不至于和亲妹妹争宠。
    他只是……夏成渊想了想说道:“我只是为你觉得有些难过。”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是对她有过疼爱的。”
    “但是她……丝毫不顾念你们的兄妹之情,为了爱情,什么都不要了。”
    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夏成渊无比感同身受,他在身边的人被男主光环影响的时候,就难过得不得了。
    “阿渊心疼我。”徐舟野轻轻抱了一下夏成渊,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向来都不在意血亲,之前不过是一时心软,以后都不会了。”
    徐舟野从来都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不会为了岚纤的背叛难过,他只会后悔没早点解决了这个祸患。
    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的背叛难过,因为背叛,本来就意味着不值得。
    不值得花费心力,直接杀了就是。
    “你去做什么了?”夏成渊和徐舟野牵着手往回走,忍不住道,“你睡了多久啊,休息好了吗?”
    “去了趟琅嬛仙山。”徐舟野牵着夏成渊走到窗边。
    挥手,窗沿边上就多了个一人高的大木桶,桶里面装着满满的水,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他取了个水瓢,舀起来水,顺着花根,慢慢浇下去。
    那嫩黄色的花瞬间就精神抖擞起来,枯黄的叶片甚至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之下,迅速恢复了翠绿色。
    “是……琅嬛仙山的洞天符水?”夏成渊惊疑不定。
    因为在原著里面,琅嬛仙山的洞天符水可是好东西,疗伤解毒回复灵力,温和不刺激,没有任何副作用。
    一般流传到拍卖会上的计量单位都是瓶,手掌大小的小玉瓶,里面装着几十滴。
    这可倒好,这么大一桶,能拿来养鱼了。
    也不知道徐舟野是不是砸了琅嬛仙山的山门,还是刨了人家的泉眼。
    徐舟野倒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些水,够这盆花活很久了。”
    “是你说的,想让它活下去,那我就给它这个活下去的机会。”
    玄风已经习惯了自家尊主这种,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奢侈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琅嬛仙山的山主听到他只是要洞天符水,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看到这个大桶的时候,那瞳孔猛地一震。
    徐舟野只有淡淡的两个字:“装满。”
    前几天徐舟野那一战的名声刚好传播出去。
    上次七大宗门联军里面,琅嬛仙山没有参加,但也有耳闻。
    那山主最后看着徐舟野把一桶水带走的时候,差点儿没有闭过一口气去,却一句不都没敢讲。
    看着两个人浇完了花,又说说笑笑了一阵,玄风才敢上来打扰。
    “尊主,已经找到方恒的踪迹了。”
    “他就在魔域。”
    “他没走?”徐舟野眸子微微一沉,“胆子倒是很大。”
    玄风垂首,说道:“不止在魔域里面,而且……而且混入了魔宫之中……”
    “尊主赎罪,属下办事不利。”玄风说着就要跪下去,被一股魔气稳稳托住了。
    “他不是一般人,这不是你的错。”徐舟野也不是不由分说就迁怒属下的人。
    “把他带过来吧。”徐舟野眸子里隐隐有森冷的杀意,“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多有本事的人。”
    方恒心中悬着一颗心。
    他是为了一张藏宝图留下来的,那藏宝图的指示地点就在魔宫之中。
    有两个地点,一个地点是在外围,一个在内围。
    按照他现在的实力,是不敢想去找内围的宝藏的。
    于是杀了个魔宫的仆从,在魍魉兽的帮助之下,潜入进来,企图拿了外围的东西就走。
    魍魉兽保证,以它的精血为引炼药,可以伪装他的气息,金丹期的修士都看不出来。
    只要小心点,只在外围,拿了就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还没到达那个地方,就被人拦住了。
    这人看上去身份颇高,叫了一声他伪装的这个仆从的身份,就让他跟着来。
    方恒悬着一颗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不敢现在暴露身份,只好跟着。
    跟着跟着,就走过了外围的范围,走到了内围。
    越走越不对劲,他好像走到了一处大殿之中,站在下首的位置,他不敢看上面的人。
    只听得身边人恭敬说道:“尊主,人已经带来了。”
    方恒脑子里嗡的一声,尊主?魔尊?
    那一战,他看在眼里,现在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他不知道魔尊能不能看穿他的伪装,但是应该是……可以的……
    “方恒。”果然,上面的魔尊叫了他的名字。
    “见过魔尊。”他摆出来不卑不亢的态度,躬身,但是腰背挺得很直。
    魔尊看穿了他,但是没有杀他,意思是……留着他有用?
    那么接下来的环节就该是讨价还价了,他们互相利用,站在天平的两端,势均力敌。
    方恒缓缓抬起头来,和上首的人四目相对,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张脸……是夏成渊的义兄?
    方恒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只觉得轰然周身一冷,像是被什么气机锁定了。
    噗嗤噗嗤,是利刃划过的声音,他猛地咬紧了牙关,还是疼得嘶吼出声。
    咚的一声,身体猛地砸下去,而四肢都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他的手脚,全部都被打断了,疼得钻心刺骨。
    额头上的青筋猛地爆出来,他咬紧了牙关,啐出来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夏成渊,就是你在正道埋的棋子是不是?”
    “那你就失算了,他只是个没用的花瓶。”
    “和我合作,我未来不可限量,一定能带给你更多的好处。”
    “你现在是为了考验我是吗?”
    “放心,我的意志力绝对比他更坚强。”
    “魔尊,能够和你强强联合的人,一定是我。”
    玄风听得微微蹙起了眉,觉得这人有些可笑,尊主就算是埋棋子,也不会找个炼气期的废物。
    徐舟野根本就没听他义正词严在说些什么,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玄风,扔去万魔窟。”
    “是。”玄风颔首,拎着方恒的衣领就出去了。
    “这算是什么?考验吗?”方恒扬声,“魔尊,这不是考验,这是耻辱。今日之辱,我必然百倍奉还。”
    “我不会屈服的,你不要以为,你这样的手段,就能折辱高贵的灵魂。”
    声音远了,夏成渊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上一个机缘任务还没有完成,这次不能摸一个方恒的机缘,可惜了。
    没过一会儿,玄风就回来了:“尊主,不出您所料,方恒消失了。”
    万魔窟,是整个魔域之内,最穷凶极恶之地,无数杀戮成性的魔的日常栖息地。
    “我看得仔细,他身上有不少保命的手段,扔进去一时半刻并没有死,还靠着阵法反杀了两个魔。”
    “却因此引来众怒,被砍了手脚折辱戏弄。”
    “就在最后,一把利刃插向他的心脏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失踪了。”
    很邪门的事情,玄风忍不住想起岚纤公主身上,也是这么邪门,似乎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保护着。
    夏成渊微微蹙了蹙眉,说道:“他是个很记仇的人。”
    “我与他的仇,不是这一件两件了。”徐舟野并不放在心上。
    经过这件事,他大概知道了天道保护的阈值。
    天道想要让一个“男主”成长起来,必然不能让他在温室之中。
    而那些不伤及性命的伤害,在天道看来应当就算是“磨炼”。
    既然天道觉得是磨炼,他不介意帮天道好好磨炼磨炼这个男主。
    断手断脚还不够,他得让方恒试试更多的手段。
    “玄风,你继续找方恒,看他会出现在哪里。”
    “是。”玄风颔首,然后退开了。
    当然要退开,不退开在这里看人家恩爱吗?
    只是不忘提醒道:“尊主,山青剑派的人应该已经回宗门了。”
    人回去了,发现夏成渊没有回去,当然要急着找。
    徐舟野没说话,夏成渊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徐舟野的腿上,轻轻低着头,也不说话。
    良久,是夏成渊先开口,闷闷说了声:“我不想回去……”
    他知道这样很白眼狼,但是回去,青山好像也不怎么需要他。
    他不过才刚刚明白自己对徐舟野的心意,他不想走。
    “我会找个隐士高人,让他给山青剑派传信,说收你为徒,让你跟他云游四海修炼。”
    徐舟野早就想好了对策,只是没说出来,看着小孩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舍得继续考验人了。
    至于隐士高人,随便去抓一个大乘期的散修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事。
    “真好。”夏成渊一下子搂住了徐舟野的脖子,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反正跟着徐舟野,他的修为也不会落下,徐舟野不修剑道,但是对于剑道的领悟比山青剑派任何人都强。
    他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眸子里的光彩缓缓暗下去,轻声道:“不行,我还得走。”
    “为什么?”徐舟野当然看出了他的身不由己。
    “二师兄要陪着姚师姐抓棘鳞蛟,按照剧情走向,二师兄会死……”
    夏成渊眸子里有些凝重,轻声道:“二师兄从小就对我很好,我怕生了变故,我得回去。”
    “回去也好,都随你的心意,那隐士高人的信我也会帮你安排好。”
    “到时候你若是想回来,你就说你师尊找你,可以随时离开宗门。”
    “反正云游四海的人,本就是行踪不定的。”
    “你传信给我也方便。”
    “若是我有空,就亲自去接你。”
    “若是我没空,就让玄风去接你,他脚程也快,一来一回也要不了多久。”
    “有东西要送也可以找他,他说了,他不会有不满。”
    “好。”夏成渊高高兴兴点了头。
    他以后就有两个家了,一个是青山,一个是魔宫。
    徐舟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妥帖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来。
    “只是……”徐舟野说道,“走之前要把你体内的隐患解决了。”
    一望无际的池子,蒸腾着袅袅的雾气,宛如细细的轻纱,能够闻到融在池水里面药材的清苦味道。
    暖玉铺底,每一块玉材都完美无瑕,周围甚至还描刻了一道一道的阵纹,鎏金龙头正在潺潺往下注入泉水。
    魔宫之前可没有这样的奢侈,或者说,徐舟野本身也不喜欢这样的享受。
    但因为夏成渊在,所以他就想给他最好的。
    徐舟野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下去之后,才朝着夏成渊张开手:“来。”
    他大大方方的,夏成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或者是,有点不敢看。
    不敢看,还是用余光悄悄看了。
    徐舟野打湿了的发,贴在肩膀上,也贴在胸口上,影影绰绰的水波,朦朦胧胧的烟雾,却看得人喉头微微一紧。
    说是要祛除魔气,要疗伤,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共浴……
    夏成渊忍不住有些紧张。
    他两辈子没有过道侣,对这样的关系并不熟稔。
    只是在评论区的时候,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网络小说,里面写这个场面,总是要发生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夏成渊倒也不是不愿意,他喜欢徐舟野,他愿意,只是会忍不住紧张罢了。
    徐舟野见他没动,走过来池子边上最靠近他的位置,伸手过来:“别怕,我在。”
    夏成渊蹲下身来,和徐舟野四目相对,睫羽轻轻颤了颤,然后才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徐舟野并不强迫拉他进来,只是拉着他的手探到水里试了试:“你先试试水温会不会太烫?”
    水温不烫,但是徐舟野的掌心有些烫,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腕整个灼热起来。
    “怎么了?”徐舟野问道,手按在池边上微微用力,整个人就坐了上来。
    靠着夏成渊身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也没有发热,怎么脸上透着这样的红?”
    “若是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再休息几日……”
    “不用。”夏成渊张口就打断了徐舟野的话,一瞬间撞入那双绯红色的眸子里面。
    那睫羽沾着水汽,一片幽深,望着他的时候,也是一片的温和。
    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他可以相信他,夏成渊从这双眸子里读出来自己的心声。
    伸手略有些不安地,略有些期待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水温的确有些微微的烫,池边上并不深,漫过腰线的位置,但越往里面就越深,直接没过了胸口。
    徐舟野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背影。
    手牵得很稳,很让人有安全感。
    这一大池子水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药材,奢侈得让调药的药王都咂舌。
    徐舟野已经和药王确认过很多遍,有这么多药力的保护,这个过程不会疼,不会出意外,会很顺利。
    但他仍旧放心不下,确认了好几遍,夏成渊是真的准备好了之后,才把玉瓶里的药给夏成渊服下。
    一股灼热的,透着凶戾之气的能量,瞬间伴随着药力的扩散融入夏成渊的体内。
    但如此同时,迅速有清凉的药力一丝一缕地扑上去,把这股力量的凶戾之气控制住。
    倒也不是很难受,只是恍若冰雪两重天,忽冷忽热的感觉,让夏成渊下意识攥紧了徐舟野的手。
    “不慌,交给我,顺着我的指引来。”徐舟野的声音传过来,然后就是徐舟野的魔气,透体而来。
    自从有了那符篆之后,夏成渊就不再畏惧徐舟野的魔气,甚至能从里面感受到微微的亲昵。
    如游龙入水一般自然,徐舟野的魔气一瞬间,就和夏成渊的灵力完全交融了。
    夏成渊的指尖忍不住微微一缩,齿尖抵住了下唇,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停滞。
    腰间的手,轻轻把他揽住,护在怀里,他几乎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顺着徐舟野的气息来就好。
    紧紧贴住的触觉,是微微滚烫的水温,是徐舟野胸膛的宽厚,还有如一张网一般把他笼罩住的徐舟野的气息。
    徐舟野全程都很小心,他是大乘期,夏成渊不过是炼气期,经脉的宽度完全不同,所以他要格外小心翼翼。
    全神贯注在经脉和灵气之中,他便没有注意到,夏成渊轻轻压紧的唇。
    还有那双染了丝丝的润色的眸子,艳丽荼蘼,隔着水色望着他的时候,若一汪春风掠过的湖面,涟漪四起。
    罗刹果里面能量袭来,夏成渊体内那道藏在深处的魔气,隐隐感受到威胁,有些躁动不安。
    它有些畏惧,想要朝着更深处躲去,只是无源之水无处躲避。
    只能猛地朝着罗刹果的力量冲过来,猛烈,不顾一切,俨然是把夏成渊的身体当做了战场的样子。
    上次就是如此,徐舟野唯恐伤了夏成渊,只好败退回来,任由它的存在。
    但这次不会了,夏成渊的经脉已经完全被药力包裹,明续草的药力绵绵不绝。
    罗刹果的药力在徐舟野的魔气操纵之下,一拥而上,一口就吞掉了那股魔气,然后被徐舟野裹挟着带出来。
    徐舟野的魔气擦过经脉,因为有药力保护,不觉得疼,反而是一种如过了电一般的酥麻。
    “嘶——”他忍不住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徐舟野的魔气撤出来的一瞬间。
    如同脱了力一样,直接撞入了徐舟野的怀里。
    徐舟野一手扶住夏成渊,一手捏着那团魔气,眸子最深处,微微变得幽沉。
    他把夏成渊抱了起来,厚厚的布巾把人包得严严实实擦了一遍。
    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还透着润色,那双桃花眸看过来的时候,像是一只勾人的小猫。
    徐舟野把他放在了软榻上,轻声道:“是不是累了?睡一会儿。”
    “你……”夏成渊本能想问一句,你不做些什么吗?都到了这个地步了。
    按照小说里的剧情,现在就应该是情到浓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且,他刚刚明显触碰到,徐舟野不是没有反应的,但他偏偏此刻一个逾矩越线的动作都没有。
    徐舟野却打断了他的声音,只是柔声说道:“睡吧,别想太多。”
    夏成渊睫羽微微垂了垂,没说什么,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没睡着,但是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然后就听到徐舟野轻轻起身穿衣服的声音,他推门走出去了。
    夏成渊睁开了眼睛,在床上打了个滚,头发滚得更乱了些,看着关上的房门,心里也乱得很。
    他都克服紧张了,他都做好准备了,结果这人变君子了?
    他只觉得心里有些躁动不安,扯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仔细想了一遍,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若是平日,徐舟野肯定能发现夏成渊这小小的情绪变化。
    只是,他今日心思也有些不安。
    玄风看到自家尊主这么快就出来了,也愣神了。
    不对啊,他这种身材好,修为强,气场震人,雄性中的雄性,会这么快?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一下,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尊主。”他颔首上前,等着徐舟野的吩咐。
    “在这里守着,若是他醒了,就说我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徐舟野大步一迈,就从玄风面前跨过去了。
    紧急的事情?
    魔宫的确有很多事情。
    例如要选新的大统领,制定新的秩序规则,要加固邪窟的防御,要善后前几日的大战……
    但是,有什么能比春宵一刻还重要啊?
    玄风没想明白,夏成渊也没想明白,几乎是徐舟野刚走不久,他就推开了门。
    他披了件外衫,墨色金纹,明显不是他自己的,显得有些宽大,略有些松松垮垮。
    墨色衬得肤色白皙,压在门框上露出来的半截小臂精致好看。
    “夏公子……”玄风只觉得这笨脑子转得慢,已经转了好一会儿了,也没能帮徐舟野找到合适的借口。
    “没事,我回去睡觉了。”夏成渊合上了门。
    玄风:“……”语气很淡,但是他总觉得氛围有些怪怪的。
    徐舟野没有想那么多,他脑子有些乱,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刚才他吩咐玄风的时候,夏成渊就站在里面,一门之隔。
    魔宫的后山,入目就是一片狼藉。
    此地似乎本来是有建筑群的,但是现在,一个连着一个的大坑,依稀可见建筑的残片。
    徐舟野踏着一地的残片走过来,走到原本正殿的位置。
    循着记忆,找到曾经摆放命灯的架子,掌心之中魔气一阵,轰隆一声,上面的碎石和瓦砾全都震开。
    几个残破的命灯,骨碌碌坠落在地上,滚到徐舟野的脚尖前面。
    徐舟野指节微微用力攥紧了片刻,然后才抬手,捏出来刚才从夏成渊身体里逼出来的拿到魔气。
    “嗡——”微微的震动之声,从他的脚底下传递出来。
    那是一盏已经熄灭,并且已经残破了的,积攒了很多灰尘的命灯。
    徐舟野却还是一眼认出来,这盏命灯属于前一任魔尊,他的父亲徐凌。
    那道魔气属于徐凌,红杉镇的覆灭,与他脱不开关系。
    可这要让徐舟野怎么开口和夏成渊说,说我父亲杀了你的母亲……
    徐舟野是个从来不患得患失的人,他习惯了争抢,习惯了仗势压人,习惯了高高在上。
    唯独在面对夏成渊的时候,他生怕,这孩子心里对他有一点点的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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