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二更)

    魔宫没有丹房, 完全是现搭了一间符合要求的丹房出来。
    药王抱着自己的药鼎,珍而重之,轻轻地把它放在丹房最中心的位置, 满目都是谨慎。
    玄风伸手在药鼎上拍了拍,当当的声音:“这破烂还能用?”
    现在还没时间给他修鼎,只是把破碎的两半,暂时拼在一起,看起来像模像样, 但是一碰就摇摇欲晃的样子。
    “别拍, 别拍, 会弄坏的。”药王连忙扶住了自己的鼎,一脸谨慎。
    “你们这些粗人懂什么, 这可是陪我最久的鼎, 就算它不是全盛状态, 我用它炼丹也能发挥我最高的水准。”
    “药鼎就是药修最亲密的伙伴,最好的道侣……”
    徐舟野淡淡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打架的时候把你道侣踩脚底下?”
    玄风差点没憋住笑,连忙低头, 扶着鼎,肩膀憋笑憋得微微颤抖。
    药王:“……”
    迎战徐舟野的时候,他就是踏着药鼎来的。
    这不是为了仙气飘飘, 仙风道骨,看上去就是世外高人吗?
    谁能想到徐舟野一招就把他的鼎给毁了, 简直不是人!
    不对, 骂徐舟野应该骂,简直不是魔!
    可……他似乎也不是魔,他是半魔, 不可选中状态。
    “别啰嗦了,炼不出来,今天你葬身在这儿,你道侣拿去喂猪。”徐舟野抬手把药王的储物袋扔回去。
    夏成渊真的很羡慕徐舟野的精神状态,拿人药鼎去喂猪,这种事情也只有徐舟野想得出来。
    药王明显有些不满,但是也只是眼睛转了转,一句多余的屁话都没敢说。
    一掌拍在鼎上,轰然,鼎下升起来赤红色的火苗,药王的一双眸子之中的目光,如鹰隼锐利,切换到了专心状态。
    一株一株药材有节奏地从他手中流转过去,丢到药鼎里面,各种不同的药香味,缓缓逸散,融合。
    最后就是,那颗罗刹果。
    药王把罗刹果握在手心里,摩挲了许久,终于寻到,火焰升起最高的一瞬。
    一掌把罗刹果拍进去,火焰缭绕而起,围绕在罗刹果周围翻涌起一波波的热浪。
    但那罗刹果却似乎钢浇铁铸一般,没有融化的迹象,甚至连颜色都没有改变。
    药王眸光一凝,一道灵力划破指尖,溅出来的鲜血被灵力裹挟着,瞬间浇到火焰上。
    那火焰像是被泼了热油,窜起来一丈多高的火苗,赤红色的火焰颜色也瞬间加深,变成了幽黑色。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夏成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就觉得掌心微微一温,被紧紧攥住了,一时之间,眼前的热浪仿佛也被完全挡住。
    他侧过头看过去,徐舟野也正好看过来,眸子温和,对着他微微扬起唇角笑了笑。
    药王看起来已经拼尽全力,拿出了看家本领,那火焰又弱下去了,他额头上一层虚汗,那罗刹果还是本来的模样。
    坑坑洼洼,看上去其貌不扬,但是一点损害都没有。
    “看起来一顿操作很厉害,但是好像没什么用的样子。”夏成渊小声嘟囔了一声。
    虽然是小声嘟囔,但屋子里的人都修为不浅,都能清清楚楚听到。
    玄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引来了药王的不满目光。
    “您继续。”玄风连忙做了个请的姿势,余光撇了一眼夏成渊和徐舟野。
    这两个人还挺天生一对的,在说话气死人这方面,加在一起能随机气死一个老头。
    药鼎里面还有别的药,药王此刻一直维持着灵力的输出,看着那滴溜溜转着的罗刹果,眸色微微动了动。
    最后沉声道:“出去。”
    语气很是不好。
    玄风脸上的神情都阴了一下。
    这老头,一个阶下囚,还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在这里发号施令起来了。
    但他马上就听到了徐舟野的话:“玄风,走。”
    徐舟野牵着夏成渊的手,先走了出去。
    玄风脚步顿了一下,也连忙跟了出去。
    徐舟野……对这个老头脾气格外好,之前谈判,现在又容忍他这样的语气……
    夏成渊不明所谓,但是习惯了跟着徐舟野,乖乖跟着就出来了。
    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
    徐舟野缓声说道:“他要施展他压箱底的招数了,不想让我们这些外人看见。”
    “哦。”夏成渊点了点头。
    “阿渊好奇的话,明天我让他表演一遍。”
    “今天还是不打扰他了,炼药最重要。”
    玄风:“……”人家不传之秘,尊主你张口就让人当节目耍着看。
    如果万寻在这里,他肯定又会想起来那个典故——烽火戏诸侯。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里面只传来一阵一阵的热浪,再没有别的声音。
    药修炼药时间不定,若是遇上比较难的丹药,十天半个月不出门都是有的。
    夏成渊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下颌,压在桌面上,从天亮等到天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微微的力,压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徐舟野道:“累了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好啊。”夏成渊站起来,走了两步,才转头道,“你不回去休息吗?”
    “我在这儿等着,免得那老头做什么手脚。”徐舟野说道,“你去吧,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玄风讲。”
    “那算了。”夏成渊又回来了,是为了给他炼药,徐舟野在这儿等着,他反倒回去了,算怎么回事。
    夏成渊不舍得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徐舟野的眸子里微微有些柔和。
    他伸手道:“过来。”
    夏成渊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被牵着手,坐在了徐舟野的腿上。
    夏成渊余光瞄了一眼玄风,小声道:“这样……不好吧……”
    “是不喜欢,还是觉得这样不好?”徐舟野与他四目相对,缓缓问道。
    夏成渊抿了抿唇,他也不知道。
    “喜欢的事情,就放肆大胆去做。”
    “不喜欢的事情,就直接说自己不要。”
    徐舟野继续说道:“就像是那日那把李潇的剑,你不喜欢别人把它从你手里夺走,就可以直接说我不要。”
    “你还记得那日的事情……”夏成渊有些意外,那件事他都差不多忘了。
    “你受了委屈,我当然记得。”徐舟野的手轻轻环住夏成渊的腰,“你性子温良,但这样很容易被人欺负。”
    他当然知道夏成渊的心思,他不希望他的师兄师姐们难做,不希望把场面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他总是觉得,委屈自己一下,自己退一步,自己去承担。
    他的少年,干干净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一如既往的纠结,他喜欢他干干净净的模样,但又不喜欢,他总是这么委屈自己。
    徐舟野差不多刚好是夏成渊的相反面,他向来都是,想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去争就去抢。
    “我知道,你之前委屈自己,是觉得自己是个拖累,不希望给师长们带来麻烦。”
    “也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你没有底气说不,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
    “但你现在身边有我,我就是你的底气。”
    “诚如现在,就算是玄风对你心有不满,他也不敢说出来。”
    “既然不敢说出来,就当他的不满不存在。”
    “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这是你的自由。”
    玄风:“……”沉默了一下,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尊主,我没有不满。”
    哪敢有不满啊,况且是坐徐舟野腿上,又不是坐他腿上。
    就算这祖宗坐他腿上,他也不敢有不满啊。
    不对,要是这祖宗坐他腿上,他的腿就别想要了。
    “我就是举个例子。”徐舟野淡淡说道。
    玄风:“……”举例子别开这样的玩笑啊,吓死人了。
    “阿野——”夏成渊轻声喊了一声,然后主动扑到徐舟野的怀里,紧紧搂住了徐舟野。
    他把整张脸都埋在了徐舟野的颈窝里,只觉得眼眶有些微微的发酸。
    徐舟野什么时候都能看到他的委屈,他什么时候都愿意做他的后盾。
    在周围所有人,都可能因为主角光环背刺他的时候,只有徐舟野,永远坚定地站在他的背后。
    “乖——”徐舟野也没预料到他反应这么大,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还有什么委屈没有讲?”徐舟野缓声问道。
    “还是闯了什么祸?”徐舟野只是觉得夏成渊的反应很是不对劲,有点过激了。
    “没有闯祸……”夏成渊轻声说着,他的确是很委屈,在徐舟野离开这段时间,在青山孤身一人很委屈。
    可是这事,他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讲起。
    他会想起来,那天在试情洞,方恒看着他的嘴脸,说的那些话。
    还有后面的不堪……
    他只跟徐舟野讲了师尊说他身世的那些话,这些事情都没有讲过。
    他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堪。
    但是在徐舟野一句一句的话语里,他的心理防线又被击溃了。
    人在自己依赖的人面前,总是有委屈的权利的。
    夏成渊低着头,满心都是纠结,他不开口,徐舟野也不催,只是这么静静地等着。
    “我……”夏成渊终于下定决心要说了,然后忽然想起来玄风,“他……”
    玄风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儿当场给二位祖宗跪下来:“尊主,我没有啊,我没有欺负夏公子。”
    他脑子里把这两天招待夏成渊的细枝末节迅速过了一遍,应该没有问题才对啊。
    积威甚重,夏成渊一下子就明白了,徐舟野为什么精神状态这么良好。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给他听。”夏成渊看着徐舟野的眼睛,缓缓说道。
    还好,玄风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我去帮你们准备些糕点和茶水。”
    然后就主动地离开了,脚步越来越快,一闪就不见了。
    不听不听,他才不听,听到上司的八卦能有什么好下场啊。
    “慢慢说,他且有一会儿回不来。”
    夏成渊仔细想了想,开始从内门大比第二轮讲起来。
    进入剑灵大阵,以及偶遇方恒,然后莫名其妙打开试情洞的通道……
    还有方恒的话,方恒的目光……
    明明他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但林泽反而要收方恒为徒。
    虽然最后被搅黄了,但方恒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也没人追究,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
    徐舟野起初只是哄小孩的心态,眸色柔和地顺着夏成渊的话,一句一句应着。
    听到最后,眸子里的阴沉越来越深,压在夏成渊腰间的手都忍不住顿住了几分力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想我。”
    “他觉得我在青山的位置,都是靠着不干不净换来的。”
    “他逼着我……逼着我……同他一起……”
    徐舟野搂着夏成渊往自己怀里压了压,轻声道:“好,不说了啊,我都知道了。”
    “你没有错,你被人喜欢不是你的错,是他满脑子龌龊,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讲?”徐舟野的声音很轻,听得出,没有半分责怪,只有微微的心疼。
    “他是男主,我们又拿他没有办法。”夏成渊小声说道,“况且,又太丢人……”
    “无论他是谁,都不该让你受这样的委屈。”徐舟野揉了揉夏成渊的后脑勺,“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嗯。”夏成渊点了点头。
    他明明知道,方恒有男主光环,但不知道为何,这一瞬间,就是很相信徐舟野的话,他说了,就能做到。
    夏成渊微微抿了抿唇,他倒也没有全说。
    最后还是有一部分内容,不好意思讲出来。
    徐舟野那件皱皱巴巴的中衣,还被他扔在储物袋的最底部压箱底。
    好在徐舟野这样身份的人,衣服多得穿不过来,应该不记得落下件衣服在他房里。
    玄风等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甚至放了只紫黑色的传讯纸鹤,问了徐舟野,确定可以回来,才回来的。
    确实也准备了茶水和各色的糕点,在几案上摆好了。
    看着夏成渊眼睛红红的样子,明显是刚才哭过,但也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睛,没敢再看。
    夏成渊的确是有点饿了,里面丹房里,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桌上的糕点都是厨房刚做出来的,还冒着热气。
    垫巴了几块糕点下去,才想起来自己一个人在吃,问徐舟野:“你要尝一下吗?”
    “厨房的手艺还不错,和六师兄从南江城买回来的一样好吃。”
    小孩一般的脾气,不开心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抱着人哭,这会儿就因为吃到好吃的糕点,眼睛亮晶晶起来。
    眸子里润润的,那颗胭脂红色的小痣像是一朵艳丽的桃花,印在白皙的肤色上,睫羽浓而长,若三春之景。
    徐舟野攥住了夏成渊的手腕,张口吃掉了他手里的半块绿豆糕。
    “嗯,是还不错。”他淡淡说了句。
    夏成渊顿时脸颊有些微微的红,那明明是他刚才咬下来,剩下来的一半。
    眸光有点不敢看徐舟野,低头认真吃自己的糕点,恨不得把脑袋扎到地缝里面去。
    “玄风。”徐舟野的声音响起,玄风连忙颔首看过来。
    就看到……夏成渊坐在徐舟野的怀里,暴君腿长手长,可以把小娇妻整个抱在怀里,整个笼罩住。
    而那绣着金线的墨衣上,掉满了细细碎碎的糕点渣渣。
    徐舟野却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只是望着夏成渊的眸子里,满都是柔和。
    玄风:“……”早知道不看了,感觉眼睛爱的光芒刺痛。
    徐舟野并不知道单身狗的心思,继续说道:“去查查,方恒去哪儿了。”
    “查到之后,你亲自出手把他带回来。”
    “记得,不能杀他。”
    “要好好地带回来。”
    “是。”玄风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炼气期,要让他一个大乘期出手,但命令就是命令。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不杀他,天道就不会庇佑他。”夏成渊语气又急又快。
    玄风忠心,徐舟野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肯定没有杀心,天道就没有庇护方恒的理由。
    “这还是你以身犯险得出来的结论。”徐舟野道,“若不是你,我也想不到这样的办法。”
    “所以阿渊不是拖累,你很聪明,也很有勇气,大家都喜欢你,不单单是因为你的身世。”
    夏成渊眸子微微一顿,徐舟野似乎永远能关注到这些小细节。
    他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他偏偏就知道他心里的疙瘩。
    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他就有些犹豫不决。
    他不知道怎么跟师长讲,也因为如此,他会觉得,大家爱他都是因为他的父亲,因为他的身世。
    徐舟野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不是,是因为他是夏成渊,是因为他值得被爱。
    别人的心思或许未必如此,但徐舟野是如此的,他不认得夏成渊的父母,他只认识夏成渊,一见钟情。
    夏成渊想了想,从腰上解下来一块玉佩,塞到了徐舟野的手心里:“这个,给你……”
    凡俗人才会佩戴的玉佩,成色不好,很多杂质,雕工也不是一流的。
    一块普通的白玉,雕刻着——夏成渊三个字。
    “师尊说,找到我的时候,我身边就带着它。”
    “红杉镇里面很多人姓夏,我母亲应当是姓夏,这是她取给我的名字。”
    “这些年来,我想她的时候,就看着这玉佩,睹物思人。”
    徐舟野听得他一句一句说着,缓缓问道:“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了?”
    “你先帮我收着……”夏成渊低着头,坐在徐舟野怀里,轻轻晃着腿,睫羽不自然轻轻颤了颤。
    徐舟野把玉佩攥在了手心里:“好,我帮你收着。”
    夏成渊却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能不能不收储物袋里,就挂你腰上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把这块玉佩挂在徐舟野的身上。
    就像是,徐舟野身上印了他的名字。
    “你来帮我。”徐舟野轻轻笑了笑,然后把玉佩递了回去。
    夏成渊低头摆弄,徐舟野垂眸就看到他的发顶,还有在他腰间摸来摸去的纤白的手。
    衣袖微微被挤上去的时候,能看到那白皙好看的手腕上,挂着一条细细的红绳。
    从一见面开始,这红绳就挂在两个人的手腕上。
    证明了,他们是佳偶天成。
    “过段时间,我陪你去红杉镇祭母亲。”徐舟野轻轻圈住了夏成渊的手腕。
    夏成渊睫羽抬起来,看着徐舟野的眸子里有微微的惊喜。
    他的母亲是个姓名不详的凡俗人,于徐舟野这样的人看来,甚至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没想过,徐舟野这般的上位者,会为一粒尘埃低头,会把一粒尘埃放在心上。
    但是徐舟野的态度却很认真。
    他把他的母亲放在心上,其实就是把他放在心上。
    夏成渊吃完了糕点,甚至又吃了两顿饭了,丹房里面除了一股一股的热浪,依旧没有别的动静。
    夏成渊吃的有些撑,就自己溜溜达达顺着魔宫转圈,又找到了之前秋千的位置。
    坐在上面晃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抬眸忽然看到房檐上长出来的一小丛嫩黄色的野花。
    筑基期才能御剑,他现在只能沿着墙壁爬上去,爬了一脸灰。
    嫩黄色的花,在微风之中轻轻摇摆,但从根部已经可以看到腐败的黄叶,花瓣也蔫巴巴的。
    魔域不适合植物生长,这里的植物都活不长,更何况是屋檐这样的环境。
    夏成渊小心把瓦片掀起来,然后完整地把它移植出来,挖了土,好好地种在花盆里。
    抱着花盆跑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徐舟野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他在等他,这样的小事就让夏成渊很高兴,连忙一路小跑过去。
    却见玄风对着他,微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放慢了脚步,走过去,就见徐舟野单手撑在太阳穴的位置,微微闭着眸子。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徐舟野抬起头来,缓缓道:“怎么把自己弄成小花猫了?”
    夏成渊抱着花,在徐舟野的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那双绯色的眸子。
    在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他分明从里面读到微微的倦色,但也只是一瞬间,就变成了无边的幽沉。
    他似乎从来不会累,似乎永远能遮风挡雨,似乎能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
    但仔细算一算,他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从山青剑派回来,忙着镇压邪窟,忙着应付仙盟大军,忙着盯着丹药炼制……
    甚至还能抽出功夫来听他的委屈,安慰他,照顾他。
    而且夏成渊没忘记,从一开始镇压邪窟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受了点小伤。
    虽然徐舟野一直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夏成渊忍不住有些担忧。
    “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和玄风守着就好。”
    他只是修为高深一些,又不是神,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样的辛苦。
    “我没事。”徐舟野拿出帕子来,轻轻擦掉夏成渊脸上的灰尘,道,“魔域的花,养不活的。”
    “总要试试。”夏成渊道,“它在房檐上,三两日就枯死了,多可怜啊。”
    他把花盆放到一边,不再提花,而是认认真真说道:“我是认真的,你休息一会儿吧。”
    “罗刹果只有一颗,若是出了意外,再没有替补的药材。”徐舟野这么说。
    他的意思是拒绝了,夏成渊知晓,他很重视。
    尽管在炼药的过程中,他做不了什么,他还是觉得守在这里,能心安一些。
    “不过只是道魔气,我前二十年也活过来了,不必这样的。”夏成渊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不准这么想。”徐舟野前所未有,在夏成渊面前语气严肃。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说重话,只是语重心长:“身体是自己的,埋着这样一个隐患,终究是不好。”
    “你也说了,身体是自己的……”夏成渊有些无奈,“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我真的不累。”徐舟野打断了夏成渊的话,却在迎着那双清润好看的桃花眼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分明写满了担忧,且有些微微的不满。
    胆子倒是很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跟他说过不听话这样的话了。
    可到底是,没听话,只退了一步:“没关系,我就在这儿闭会儿眼就好。”
    他闭了眼睛,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肩膀被人揽住,压下去。
    睁开眸子,就见到夏成渊搬着自己的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然后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他的肩膀上。
    夏成渊挺直了脊背,然后揽住了徐舟野,认真道:“那靠我肩膀上吧。”
    他知道这人是暴君,现在退了一步已经难得了。
    徐舟野从不肯在外人面前懈怠,此刻却唇角微微扬了扬,轻轻靠在了夏成渊的肩膀上。
    他起初并没有压实,生怕把人的肩膀压疼了。
    但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又或者是夏成渊怀里淡淡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铺天盖地的困倦一下子卷上来,竟然真的缓缓睡过去。
    夏成渊接过玄风递过来的大氅,把徐舟野围住,然后手臂紧紧搂住了徐舟野。
    一直做遮风避雨的伞,其实是很累的,他依赖徐舟野,有时候也想让徐舟野短暂地依赖他一下。
    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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