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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初雪传言

    门开,程不辞走进去后再反手关上。
    没有一丝留恋。
    窗户旁站着的谢嘉遇揉了揉酸胀的鼻尖,想哭是真的,但不是因为程不辞的拒绝,被关在了门外。
    比起这件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到的结果,真正见到程不辞这个人才更容易让他喜极而泣。
    “没关系的谢嘉遇,你已经很幸运了,比起一辈子,你只用了十年就找到他了啊。”
    一墙之隔的室内,从窄小但整洁干净的客厅一角骨碌碌地滚到程不辞脚边一个球形机器人,小家伙头顶那半张信用卡大小的显示屏自动识别出来人,随后遵循程序指令发出问候。
    QCZ
    不是死板僵硬的电子机械音,而是感情洋溢充沛的来自人的声音。
    “程不辞程不辞程不辞,程不辞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程不辞程不辞程不辞,程不辞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一连问了三遍。
    程不辞蹲下身把机器人捧在手里,心想,尽管十年后的谢嘉遇跟他说话时刻意放缓放软了语气,但跟十年前相比,还是要成熟清冽许多,也少了那股热情洋溢的劲儿。
    问过三遍话后又等了十几秒的机器人始终没有得到回复,于是自动进入下一个指令。
    “谢嘉遇”:“哥,你是害羞了才不回答我的么?”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动静稍微大一点就能传进传出,程不辞听到门外一句吓破胆的“卧槽”,手下意识捂住了机器人的传音器。
    半晌他反应过来,木着脸把机器人的电池扣了,随后将其锁进床底一口木箱子里。
    从卧室出来后,他瞥见餐桌花瓶里的粉色洋桔梗,花叶都还新鲜。
    起初只是把花丢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但刚走到玄关,程不辞又折回去把它扔出窗外,转身时被门口的兔粮绊了一跤。
    脑子放空几秒后他才想起来兔子在上周被楼上住户的八哥啄伤了脖子和腿,这会儿还在宠物医院住院,房子在那天之后也全面打扫杀过菌的。
    他灌了自己两口水,走去拉开房门。
    谢嘉遇一个失重感袭来,整个人猝不及防朝后倒去。
    程不辞抬手托住了谢嘉遇的后肩,也感受到了对方冰凉且僵硬的身体。
    前者是冻的,后者是吓的。
    “哥……你来了啊。”谢嘉遇不敢回头,发出颤音。
    出现在垃圾房门口的老鼠个头很大,少说有半个篮球那么大,长得肥头大耳,一看就知道平时伙食很好。
    老公寓里一共有两种老鼠,一种见人就蹿老远,一种丝毫不怵人,这只显然是后者,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谢嘉遇,一人一鼠彼此沉默地面面相觑。
    “进来。”程不辞在心里叹了声气,往旁边挪动一步,语气不耐。
    谢嘉遇马不停蹄地退进屋子,十分自觉地迅速关上门。
    “它会进来吗?”谢嘉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门板。
    “不会,”程不辞从头顶橱柜里找出一次性洗漱套装,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丢到谢嘉遇脚下,“我屋子里的东西没它吃得那些好。”
    谢嘉遇本想笑出声的,但目光落在脚边那双灰色拖鞋上后,心里又不痛快起来。
    明显是被人用过的。
    鞋子大小和他哥脚上穿的那双差不多,样式一模一样。
    呃,他哥那双拖鞋的颜色还是黑色的。
    黑色,灰色。
    情侣款?
    程不辞朝餐厅走了几步,把空花瓶放在了冰箱顶,转身后看见谢嘉遇低头看着拖鞋发怔,脸上的表情怪生动的。
    一会儿纠结一会悲怆一会愤懑一会儿委屈,变来变去的。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这点倒没怎么变化。
    “鞋子洗过也消过毒,实在不想穿你就站那儿吧。”程不辞凉凉道,“站一夜,我给你订回国的机票。”
    谢嘉遇抬起头看向程不辞,程不辞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现金放在餐桌上,又用水杯压住。
    “去机场的打车费。”
    谢嘉遇笑笑:“哥还记得我的身份证号。”
    程不辞差点把杯子碰倒,好在最后稳住了手劲。
    “不记得,”程不辞道,“我还没订。”
    “哦,”谢嘉遇稍稍遗憾,努着嘴说,“那别订了,我没打算回去呢。”
    程不辞曲起手指轻轻磕着桌面,过了会儿才回:“随便。”
    他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进了卧房。
    待房门紧紧阖上,程不辞的手才开始小幅度抖动着。
    差点就失态了。
    拉开椅子坐下,视野里清晰可见床底一口木箱子,程不辞胡乱搓揉着手缓解抖动,抬脚将箱子踢到了更深处。
    缓过心神后,他捞起书桌上的水杯一口喝完里面的水,然后从柜子里拿了幅厚毛毯开门。
    谢嘉遇已经不在玄关处站着了,但也没穿那双灰色拖鞋,光着脚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
    “客厅地暖开了,半夜还觉得冷的话,”程不辞朝四周张望了一番,最后指着窗户道:“把窗帘卸下来裹身上吧。”
    他把厚毛毯放在沙发上,扫了一眼谢嘉遇光着的脚。
    “我不想穿别人穿过的鞋子。”谢嘉遇道。
    程不辞抬起眸,眼睛和谢嘉遇的不期对上,客厅灯光很亮,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左眼眼皮上留了一个月牙形的疤,有尾指指甲一半大。
    以前没有这个疤。
    “随便。”他还是那句话。
    “哦,”谢嘉遇没什么不满的情绪,可以说是心情很愉快地披着毛毯躺下,“那我先睡下了哥,在飞机上都没怎么……”
    谢嘉遇是真困了,又累又困,眼睛疼,脑仁也疼,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阖眼之前,他的神经高度紧绷了四十多个小时,飞机上也没睡好,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话没说完便沉沉睡了过去。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钟表滴滴答答的走针声,更绵长一点的,是浅得不能再浅的平缓呼吸。
    程不辞盯着谢嘉遇熟睡的脸看了一会儿,他的意识清醒,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躺在他家沙发上睡得正酣的这个人,是谢嘉遇。
    他的嗓子逐渐燥疼起来,实在没挨住,最后踱步进厨房烧了壶开水。
    凌晨两点,程不辞再次被渴醒。
    打开床头灯,盯着天花板无语一阵后他才慢吞吞地穿鞋开门。
    客厅温度很高,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程不辞习惯性地准备摁下电灯开关,又在即将摁下时把房门推得更开一些。
    餐厅有了一丝光亮,程不辞一路摸到餐桌,连灌了两杯水后才稍稍缓解喉间的刺痛感。
    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程不辞眯起眼,待适应黑暗看见一道人影在那儿如松地站着时,惊地差点把手里的水杯砸过去。
    “……大半夜不睡觉你站那当门神吗?”程不辞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方没回。
    程不辞稍等了片刻后蹙着眉抬脚走过去。
    床头灯的光分到玄关时已经很微弱了,在这点微弱的亮度里,程不辞看见谢嘉遇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也还绵长。
    还睡着,是梦游了?
    程不辞额头更深地蹙着,以前没这个毛病。
    谢嘉遇嘴唇轻轻颤动着,程不辞一开始以为他是冷,碰了碰谢嘉遇的手背发现是热的后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喃喃说着梦话。
    秒针滴答滴答走着,程不辞的两脚也告诉他,快走吧,快走吧,但脑子却让脚闭嘴,并且派去耳朵凑近了听。
    “哥,别不要我。”
    程不辞猛地转身离开。
    落荒而逃。
    第二日谢嘉遇醒得比他想象中要早,出卧房时他看见对方打开了窗户,正不亦乐乎地抓窗外长得极高的柏枝间聚积的雪。
    鹏城冬天很难下雪,谢嘉遇二十八年来见过雪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哥,”听到身后客厅的动静,谢嘉遇回过头笑道,“你知道曼哈顿初雪传言吗?”
    程不辞装没听见谢嘉遇的话,打开手机查看从纽约到鹏城的航班是否还有足余。
    谢嘉遇见程不辞不理他,脸上稍稍露出伤心的模样,但很快就语气轻快道:“传言曼哈顿初雪绽放的那一天,曾经分开的恋人会再次相遇和相爱。”
    这场雪下得不算大,远不到影响航空公司的运营。
    确认航班充足后,程不辞收了手机自顾自进到厨房做午餐。
    谢嘉遇光着脚“啪啪啪”地跑近,把着厨房门把话重复了一遍:“传言曼哈顿初雪绽放的那一天,曾经分开的恋人会再次相遇和相爱。哥,你听过这个传言吗?”
    那句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传言,其中的涵义太过明显,程不辞一点都不想回答。
    奈何十年过去了,某人磨人的功夫愈发见长,你不回答,他就一直问,不厌其烦地问。
    程不辞把面条丢进煮开的清水里,抽烟机吸力很小,作业声却反常地大,他耳中始终不能清净,烦躁间一个不留神就回答了。
    “谁言的?”
    谢嘉遇弯起双眼:“谢嘉遇言的。”
    程不辞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谢嘉遇还在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被程不辞一把拎出屋子关在了大门外。
    老旧的铁门哐啷一声,震耳欲聋地响。
    谢嘉遇掏了掏耳朵,末了却乐了。
    嘿,他哥现在这么容易就发脾气了。
    好事,比昨晚刚见面时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要好。
    证明他哥还能因为他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还在意他。
    谢嘉遇刚这么想罢,老旧的铁门又打开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欣喜,从门内丢出来两件东西,门又嘭一声关上了。
    谢嘉遇穿上鞋后朝门愤愤地踹了一脚。
    铁门连遭三次摧残,最后一次门板的余震还未消个干净,就又被打开了。
    谢嘉遇换上了可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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