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天刚蒙蒙亮,军营主帐里就吵翻了天。
    “昨夜敌袭!你们人呢?你们一个个都钻哪个耗子洞躲着了?现在倒有脸来指摘本官,”一名文官焦躁地在帐中踱步,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让在场的人心都跟着提起来,“人家宸王殿下亲自带人迎敌,现在倒好,人没了影儿!我等回京,如何向圣上复命?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你又凭什么指责我。”对面一个胖些的官员梗着脖子反驳,唾沫星子几乎恨不得喷到对方脸上,“你我半斤八两,都难辞其咎,都是疏忽职守的罪。”
    正吵得不可开交,帐帘“唰”地被掀开,还在养伤的范将军走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大伤初愈的苍白,但眼神锐利,步履虽缓却沉稳,显然,昨夜宸王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他耳中,范将军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扫了一眼在帐子里争吵的几个官员,
    几个面红耳赤的官员顿时哑巴了,不敢再说话了,
    先前指责他人的官员硬着头皮上前,“这蛮子狡诈,惯用夜袭伎俩,昨夜事发突然,探子回报,敌军似有预谋,*在一处险要山谷设伏,宸王殿下亲率精骑前往,却……遭了暗算,我等已加派兵卒四处搜寻,只是……”
    他语带迟疑,不敢再说下去,头上冒汗。
    范将军坐在前面,沉默良久,才重重叹出一口气,几个官员也着急起来,总不能皇帝刚把儿子认回来,他们几个就回信过去,跟皇帝说人没了,真这样把信写上去,他们几个人的脑袋也得跟着搬家了,算是活到头了。
    范将军还是一言不发,似乎在惋惜,又似乎在琢磨对策,几个官员眼巴巴瞅着他,不敢吱声。
    良久,范将军才缓缓抬起眼皮,“急报暂缓,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殿下,七日后,若仍无音讯,再行上报。”他语气平淡,但做了决断。
    这话儿才刚一落下,几个官员就扭过头去,面面相觑,这应当算是隐瞒不报啊……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万一宸王真有个三长两短,拖得越久,他们罪过越大。
    几个官员有些犹豫了,不敢当真这么做。
    一位胆大的官员上前一步,“将军,兹事体大,宸王殿下安危关乎国本,实在拖不得啊,应即刻八百里加急,报与圣上知晓才是。”
    范将军眼皮都未抬,只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茶碗,啜饮了一口,直到碗底见空,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碗,掀起眼皮,目光直直刺向进言的官员。
    那个官员当即就不敢再说话了。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他们得听范将军的命令。
    几人退出大帐,直至离得远了,躲到角落里,他们才敢聚在一处低声议论。
    为首的陈鹏,年纪最长,心思也最是活络,此刻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范将军方才的命令,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上来。
    这事可不简单。
    他瞥了一眼兀自抱怨,惶惶不安的几位同僚,忽地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平静道,“慌什么?沙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本是寻常。陛下亦是马上天子,岂能不知?便是龙子凤孙,到了这修罗场,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既是陛下允他亲临战阵,便该想到会有万一。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挽。况且……”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扫视众人,“陛下膝下,可不止一位皇子啊。”
    众人闻言,心头俱是一凛。陈鹏见众人神色变幻,眼珠一转,随即也附和着抱怨了几句范将军的专断,便挥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范将军军令如山,搜寻持续了整整七日,荒野茫茫,只余风沙呜咽,吹散了所有可能的痕迹,不见宸王丝毫踪迹。最终,一封措辞沉重,字字沉痛的军报,还是被快马送出了边关,直奔京城,呈递御前。
    京城,秦国公府。
    一连七日,府邸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元夫人坐在温棠惯常坐的软榻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指节捏得发白,神色愣愣的,那日温棠带着淮哥儿回府探望的情景,在她脑中反复,不停地上演,她亲自送她们到门口,看着她们和周婆子一同上了那辆马车,车帘落下,马蹄声渐远……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和车竟如凭空蒸发一般?
    周婆子被送回来时便昏迷不醒,大夫验看过后,后颈赫然一道红痕,显是遭人重击所致,周婆子本来就年纪大了,骤然间受了惊吓,又兼重创,昏昏沉沉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才幽幽醒转,甫一睁眼,便挣扎着要下地,神色仓皇,抓住喂药的丫鬟急问,“大奶奶,淮哥儿,回来了吗?”
    丫鬟摇头,只道夫人正派人四处寻找,得知噩耗,周婆子受不住打击,两眼一翻,又厥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黄昏,
    她死死抓住守在她床边的元夫人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那天怎么被人打晕的事情,颠三倒四地说了出来。
    元夫人听的一直掉眼泪,就算周婆子把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了出来,又能怎么样?人海茫茫,去哪儿找?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整整七天过去了。
    大奶奶和淮哥儿还是杳无音讯。
    紧接着大爷那边的消息也从边关传到了京城。秦国公爷从朝堂上回来,把这个消息带到了家里,秦国公夫人哪受得了这个打击,前面媳妇和孙儿还没找着,紧接着儿子这边又出了事情,秦国公夫人直接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身后的圈椅里,半晌动弹不得。
    而秦国公爷则一直皱着眉头,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要进宫!我要面圣!”秦国公夫人强撑着扶手要站起来。
    秦国公爷却没有言语,他还坐在椅子上,思考这件事里面的蹊跷之处,他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他要国公夫人暂且稍安勿躁,不要先自己乱了阵脚,他自己先进皇宫见皇帝,国公夫人需要在家稳住府中上下,约束仆役,莫要再生枝节,不要兀自慌乱。秦国公夫人也是从战乱年代过来的,在神思最忐忑的那一瞬间过去了之后,她镇定下来,越容易慌乱的时候越不能乱。
    秦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重新在正堂主位端坐,她挺直了背脊,有条不紊地继续调派人手。
    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会留下痕迹。秦国公夫人不相信找不到媳妇跟孙儿。
    但她现在担心的是,是谁绑走的?出于何种目的?
    秦恭这些年身居高位,手腕强硬,结交的官员不少,同时,得罪的人也丝毫不少,最看不惯秦恭自然当数以二皇子为首的那一批人,二皇子在这方面还是有前科的人。
    秦国公夫人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头实在疼的厉害。
    当天夜里,秦国公很晚才从皇宫回来,秦国公夫人也一直没有睡,屋子里烛火亮着,一直坐在屋子里面等他,看见秦国公神色严肃地走进来,她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秦国公没说话,径直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从中抽出一张纸条,把纸条展开,
    “恭儿那边送过来的。?”秦国公夫人只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笔迹,眼眶瞬间红了,“他……没事?”巨大的庆幸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秦国公点了点头。
    秦国公夫人今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下来了一半,幸好秦恭那边是没事的。
    “有人反了……”秦国公脸上的凝重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添一层寒霜,语气沉重。
    “什么?”
    这封密信,是秦恭报平安的家书,亦是传递消息的警报,信中简略提及那夜遇伏,他接到亲兵急报,率小队精骑出营探查,行至一处山谷,遭敌居高临下伏击,他分兵求援,援兵却迟迟不至,他当机立断,分出一小队精锐拼死突围求援,然后率部借助夜色与谷底嶙峋怪石的掩护,从一道极为隐蔽的狭窄石缝中艰难脱身,仅余十数人侥幸生还。
    信中未提他自身伤势,只道平安,并着重指出,此次伏击,里应外合,绝非寻常敌袭。
    秦国公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心里面涌起滔天的愤怒,范家!
    这份愤怒,同样在皇宫深处燃烧。
    长公主连夜入宫,跪在御前,面色惨白地为范慎辩解,语无伦次,回应她的,是皇帝盛怒之下掷落龙案,散落一地的奏折。
    三日后,边关剧变的消息终于如野火般席卷京城,范家军公然竖起反旗,檄文飞传天下!其核心旗号,竟是光复前朝!
    那封洋洋洒洒的檄文,
    痛斥当朝皇帝出身草莽,沐猴而冠,揭露其早年弑杀结义兄弟,霸占其基业的血腥秘辛,斥其无德无义,寡廉鲜耻,更翻出皇帝登基后抛妻弃子的旧账,指其天性凉薄,刻薄寡恩,质问一个连骨肉至亲都可舍弃之人,岂会真心爱民?字字诛心,直指皇帝德行有亏,不配君临天下。
    檄文还将前朝末代皇帝捧上神坛,称其出身高贵,德被四海,施行仁政,反观当朝,檄文重提开国初年强征民夫大兴土木,累死数民的旧事,言辞极具煽动。
    一时间,那些曾经历离乱,对新朝本就不满的遗老遗少,以及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竟被鼓动起来。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一些对前朝念念不忘的文人学子也趁机发声,积压的民怨被点燃,舆情汹汹,矛头直指龙庭。
    范慎跟皇帝撕破了脸皮,彻底决裂。
    金銮殿上,皇帝眼中是雷霆震怒,几乎要将御座扶手捏碎,“逆贼范慎!传朕旨意,即刻点兵……”——
    僻静院落深处。
    进来伺候的丫鬟正在给躺在床上的女子换衣裳,但是女子根本就不配合,身体僵硬地抗拒着,
    丫鬟带过来的是一身水天蓝色的衣裳,她不配合,丫鬟脸上也并无太多表情,显然这种抗拒早已习惯,
    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两个婆子会意,立刻熟练地上前,手稍微一用力,轻易就把那饿得没什么力气的女人按在了榻上。
    “夫人何苦为难自己?您若肯稍微配合些,她们也不必使这般力气,您也少受些罪不是。”丫鬟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上那水天蓝的簇新衣裳,一边跟她说。
    这个丫鬟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并不是京城那边的声音,而是带着一些乡音的音调,像是边地这边人说话的声音。
    温棠已经几天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了,吃下去的也全都是眼前这几个人强行灌下去的,她并不是要闹绝食,而是她根本没有心思吃,现在她浑身虚弱的厉害,两个婆子只要稍微一用力,她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外面又有个丫鬟进来,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摆着午膳,一个大碗盛着米饭,上面盖着几片油汪汪的酱羊肉,旁边一小碟凉拌的,用盐和醋腌过的沙葱,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羊骨头汤。
    婆子们见衣裳换好了,便松了手,然后又看了一眼明显已经没了力气,兀自靠在枕头上的女人,要她们说,这女人也实在是别扭,天天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还总是闹腾。
    丫鬟端起饭碗,夹起一块肉送到温棠唇边。这一次,温棠没有挣扎,顺从地张开了嘴,这几天她确认了,饭菜里没下药,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吃!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
    丫鬟看见她终于肯乖乖地用饭了,心里面也长舒了一口气,毕竟这几天来,每一次吃饭,每一次换衣裳都跟打仗似的,她也吃不消,
    更何况每一次从这里出去了之后,都要去给那位爷回禀一下,每次去回禀的时候,丫鬟都生怕说错了哪句话,惹的那爷不高兴,她每日都是战战兢兢的。
    “我的孩子呢?”温棠咽下一口饭,声音嘶哑。
    又是这个问题。丫鬟没什么表情地端着托盘转身,语气敷衍,“你先将身子养好……”
    温棠用手指掐着手心保持自己的冷静,她要冷静下来才能认真地思考,不能冲动。
    勉强吃下小半碗,温棠便摇头示意够了。
    丫鬟也不勉强,收拾碗筷。
    “我的孩子在哪?”
    女人说话的声音仿佛有了一些精气神,丫鬟正收拾着碗筷,头也不回,突然听到了一声碎裂的声音,“哗啦”一声,丫鬟整个人一懵,惊愕抬头,旁边柜子上一个花瓶已被温棠扫落在地,丫鬟下意识弯腰去捡,就在她俯身的刹那,脖颈处却猛地一凉,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正死死抵在她咽喉上,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丫鬟不敢动了,浑身僵硬。
    周围两个婆子也愣住了,目瞪口呆.
    “她不肯说,那你们说。”温棠手里攥着碎瓷片,看向旁边吓傻了的两个婆子。
    “我的孩子,在哪?!”
    “自然,自然是有人照顾着,这个你不用担心。”被制住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气音儿都抖得不成调。
    两个婆子趁温棠心神被这句话牵动的刹那,猛扑上来,她们力气极大,一把就拧开了温棠的手臂,碎瓷片“当啷”落地,丫鬟捂着脖子,连滚带爬地逃出屋子,婆子们后怕地瞪了温棠一眼,七手八脚地把屋里但凡能摔碎,能当武器的东西,一股脑全抄走了。
    丫鬟惊魂未定地跑过长长的回廊,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深吸几口气,才抬手敲门。
    丫鬟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微微俯身,正看着面前一个藤编的摇篮,摇篮里,一个约莫三岁的小男孩无声无息地躺着,正是本该活泼好动的年纪,此刻却在大白天昏睡着,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即使在睡梦中,那小小的身体也在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一下。
    丫鬟进来了之后,因为记着刚才那个女人说的孩子的事情,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摇篮,看见那孩子的模样顿时就是一惊,
    但男人身上散发的森冷气息让她瞬间回神,恐惧攫住了她,她慌忙低下头,将温棠换衣,进食以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挟持,一五一十地回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极其缓慢地,近乎冰冷地,拂过摇篮边缘,听完回禀,他极其轻微地摆了摆手。
    丫鬟如蒙大赦,几乎是倒退着出了房门,轻轻带上。直到走出很远,她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内衫,每一次踏入那间屋子,都像去了一趟阴曹地府,那面具下透出的寒意,让她骨缝里都往外冒着冷气。
    她低着头快步疾走,在回廊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夫,夫人安。”丫鬟看清来人,慌忙屈膝行礼,声音还在发颤。
    江夫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丫鬟,目光越过丫鬟的肩头,一直落在丫鬟的后面。
    她心里面隐隐觉得不安,来到这里也过了好几日了,这几日虽然享受着府中说一不二的尊荣,下人们无不恭敬,但可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也不知道整日在做些什么,早出晚归,她已两日未曾与他照面,更别提说说话了。
    丫鬟看见江夫人一直在望着她的身后,眉心一跳,然后走上前不动声色地遮住了江夫人的视线,“夫人,午膳已备好了,知道您口味清淡,特意备了凉拌沙葱苗,清炖蘑菇汤,还有用湃过的酸马奶,最是开胃的,您看是现在过去用吗?”
    江夫人被她的声音拉回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边关天气尤为炎热,京城这边,亦是酷热。
    秦国公府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沉重地推开。
    跟在一个高大身影后面的赫然就是傅九,秦恭的贴身随从,脸色亦是凝重。
    整个秦府依旧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扫洒的婆子,路过的丫鬟,看见突然出现在前院的身影,先是愣住,随即慌忙低头行礼,动作轻得近乎无声,脸上满是惊愕。
    正堂内,秦国公与夫人相对而坐,正低声商议着什么,气氛凝重,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国公夫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当看清来人的刹那,国公夫人猛地站起身,连日来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两行滚烫的热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恭大步上前,周身还带着塞外的风尘与淡淡的血腥气,衣袍上沾染着尘土和干涸的暗色痕迹,不复离家时的挺括,看到母亲落泪,立刻开口沉声道,“母亲勿忧,儿子平安回来了。您快坐下。”秦恭动作间,左臂似乎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被宽大的衣袖巧妙地遮掩着。
    秦国公夫人立刻察觉,这孩子,报喜不报忧,信中只字不提伤情。
    秦恭扶着秦国公夫人在座位上坐下来,刚一坐下来,还没过一会儿,秦国公夫人就有些坐立难安了,然后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对面坐着的,一言不发,低着头的秦国公。
    “母亲。”
    秦恭的声音比离开家时沙哑了许多。
    “别说话,先喝口茶润润,看你嗓子都哑成什么样子了。”秦国公夫人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让旁边站着的婆子去给大爷奉茶。
    “你还站着做什么?现在就坐下来。”秦国公夫人看秦恭一直站在桌子旁边,赶忙让他坐下来。
    “不了,母亲,刚才我经过王府的时候,她跟孩子们都不在家,是不是到您这儿来了?这段时日,可是常来府里?”秦恭没打算在正堂里坐,温棠跟几个孩子应该还在秦府院子里,他回来的突然,这会儿她还不知道他回来了,
    秦恭准备现在过去看看,正好也是吃饭的时候,待会儿就带着她跟孩子过来,跟父亲母亲在一起用饭。
    外面丫鬟这个时候也把中午的饭菜端了过来,周婆子牵着夏姐儿过来,跟在她边上的丫鬟,怀里抱着珩哥儿,周婆子进来的时候,刚看见大爷的身影,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连大爷开口问话,她都跟没听见一样,脑袋嗡嗡的。
    “爹爹……”夏姐儿一看见秦恭,眼泪就往下掉,几步上前就扑了过去,秦恭蹲下身,把孩子抱了起来,“乖囡囡,爹爹回来了,不哭了。”
    秦恭说话的声音本来就是偏冷硬的,说软话哄人的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别扭感。
    夏姐儿紧紧搂住秦恭的脖子,喊完爹爹之后,小脸埋在他带着风尘的衣襟里,躲在爹爹怀里哭,哭声细细弱弱的,秦恭再怎么摇晃着手臂哄她,夏姐儿都还躲在他怀里哭,不抬头。
    秦恭边晃手臂哄孩子,边抬头看向前面,周婆子还站在原地,表情愣愣的,见了大爷也不知道行礼,秦恭没看见温棠,淮哥儿这个熊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娘亲不见了……”夏姐儿小脸哭得通红,“弟弟也不见了……”
    夏姐儿说话断断续续的,又因为是在哭,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让人听不清楚。
    秦恭没在意夏姐儿的撒娇哭闹,童言童语,他抱着孩子,一边哄着,一边看向前面的周婆子,“大奶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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