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秦恭今天晚上先是在皇宫里面跟那些官员应酬,然后皇帝又拉着他说了不少时间的话,现在又半夜才回来,不用说,整个人肯定是疲惫的,
    他坐在她边上,灯芯已燃至末端,在灯盏里积了厚厚一层烛泪,光线比初燃时黯淡了许多,只勉强勾勒出温棠倚在榻边的身影。
    秦恭这个人回家的时候是一向不会提自己的公务的,温棠坐在他身边,也没有开口先说话,倒是秦恭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秦恭破天荒地对她说起了他的公务,只不过并没有说一长串的话,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皇帝今天晚上叫他去皇宫,然后说边关乱了。
    边疆那边发生动乱,蛮夷小国历来是中原王朝的肘腋之患,他们惯用的伎俩,便是骚扰边境,烧杀掳掠,抢夺粮草牲畜,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以此试探朝廷的底线,彰显武力,激怒守军,
    此番,更是趁着夜色掩护,发动了蓄谋已久的突袭,一支巡逻小队被俘,其中意志薄弱者,在酷刑之下吐露了军营布防的机密,当夜,部落骑兵潜入,火油泼洒,火箭齐发,朝廷大军驻扎的营盘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事发突然,守夜的兵士又因连日紧绷稍有松懈,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待示警的铜锣声撕裂夜空,熊熊烈焰已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遮蔽了星月,混乱中,箭矢如蝗虫般从暗处射来,奈何黑夜浓烟蔽目,人马嘶鸣,刀光血影,
    待天明,火势稍歇,清点残局,独独少了章尧大人的身影。
    下落不明意味着什么?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通常意味着最坏的消息,或被俘受辱,或已葬身火海乱军之中。
    温棠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消息现在既然传了回来,江夫人肯定也知道了,对于江夫人而言,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温棠现在的心态是平和的,她对章尧,那些少女时炽热的怨恨与不甘,早已在岁月中沉淀,冷却,淡去。
    乍闻此讯,她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终究是相识一场,当年在乡下清贫度日,他确实曾真心实意地帮衬过她跟母亲,顶着烈日帮她下田劳作,汗水浸透单薄的衣衫,捧着她熬夜绣好的帕子,荷包,徒步几十里到镇上换钱,换回的铜板总是一文不少地交到她手上,
    母亲元氏卧病在床时,更是他跑前跑后寻医抓药……那时的章尧,眼神清亮,并非后来京城里那个权衡利弊,眼神渐冷的青年男人。
    也过去了这么多年了,章尧带着他的母亲去京城,为了他的仕途最终选择留在京城,另娶高门贵女,那不过是世间许多汲汲于功名者最寻常不过的选择,
    温棠当时正处年少的时候,对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格外较真,但是现在都多年过去了,他当时也给了她银子,也明确地递给了她消息,他承诺依然会履行婚约,只不过,是让她做小罢了。
    “我要去一趟。”秦恭忽然开口,低声地说。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皇帝夤夜召见,赋予重任,自然是要他亲赴险地。
    但边关告急,烽火连天,凶险不言而喻。秦恭或许习以为常,但温棠的心却揪紧了,去年他离京近一载,归来时形容消瘦,肤色黢黑,身上还添了几道狰狞的新伤。如今又要奔赴那等虎狼之地,但皇命又不可违。
    次日,一大早,温棠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了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然后到了第二天,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秦恭就已经起身了,又是到皇宫中去。
    温棠也跟着早早地起身,让他在家中吃过了早饭,然后再出去——
    朝堂之上,金銮殿内。
    争论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琉璃瓦,焦点自然是边关败绩,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唾沫横飞,他说他早言章尧不堪大用,一介纸上谈兵的书生,去年偶有小胜,纯属天时地利,侥幸而已!今年再委以重任,岂非自取其祸?如今倒好,折了兵马不说,连累范将军重伤,言语间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先见之明。
    旁边一直听着的二皇子脸都绿了,人是他举荐上去的,现在失败了,连带着他的脸面也被这些人踩在了脚底下,
    没有一个人在乎章尧是活着还是死了,他们只在乎这场败仗的结果和随之而来的权力倾轧
    二皇子是在场的人里脸色最难看的,尤其当他瞥见御座上的父皇,目光径直掠过他,最终落在秦恭身上,流露出倚重时,那郁结的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胸膛,他的脸更加绿了。
    直到出了宫门,跟在二皇子身边的一名心腹官员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凑上前,“殿下息怒,不若……咱们也派些得力人手赶赴边关?再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若咱们的人立下功劳……”
    二皇子本就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闻言更是怒从心头起,顾忌着宫门前尚有官员往来,只能压低了嗓子,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派谁去?派你去吗?”
    他猛地停步,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
    被点名的官员这下脸色也绿了,讪讪地闭了嘴,缩着脖子退后半步。
    二皇子恨恨地拂袖而去,心中暗骂,一群只会推诿,毫无担当的废物!
    朝堂上面的人自然没有一个在意章尧的生死,但是江夫人知道了消息,整个人当时就懵了。
    府邸里面,
    允乐呆呆地坐在一旁,显然她也知道了边关那边传来的消息,江夫人坐在她对面,眼泪早已流干,大家都心知肚明,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乱军之中,踪影全无,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江夫人的眼泪全都是为自己的儿子流的,至于范慎身受重伤?她心中半分涟漪也无,在出行的时候,范慎一直搂着她,说让她等着他回来,等他回来了之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但江夫人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范慎在她的眼中就是面目可憎的,可怜她一心想去多跟自己即将要出行的儿子多说几句话,范慎却拘束着她,
    “大男儿志在四方,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必如此担忧,平白束缚了他的手脚。”范慎的语气是浑不在意的。
    江夫人不是傻子,从被这个男人接回来的时候,她就看清了,这个男人嘴上说着他把章尧当作自己最为贴心的儿,但江夫人知道,这个男人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她早就看清楚了他自私凉薄的本性。
    此刻,江夫人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恨意胸腔里冲撞,她这一生,似乎都在忍受。
    年轻时忍受长公主的轻蔑与磋磨,被发卖后忍受世人的白眼与嘲弄,为尧儿进京求告时忍受章国公府的鄙夷,如今回到这金玉其外的范府,她又在忍受一个虚伪男人的虚情假意和掌控……
    她忍了又忍,熬了又熬,为的是什么?
    是为了她唯一的孩子啊……
    江夫人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哭累了,两个眼睛睁着,空荡荡的,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就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一样。
    起身往外面走的时候,允乐在后面连唤两声,她也毫无反应,只踉跄着朝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光走去——
    秦恭回了秦府,温棠早在里面等着他了,只不过秦恭只进来匆匆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转身出府。
    这一出去就是好几天都没有回来。
    跟上回一样,凡是要出远门,他都好几天没了人影,直到真正出行那一天才见得到人。
    出行的前一天夜里,秦恭是子夜过后才回来的,他已自行沐浴过,带着微湿的水汽躺在她身侧。
    黑暗中,他温热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动作却极轻,“王府那边冷清,你便来秦府。”
    温棠把脑袋往他的怀里钻了钻,他没继续说话了,只是伸手往她后背上拍了拍,动作像是她在哄珩哥儿睡觉时候的动作一样。
    天色将明未明,帐内透进一线朦胧的青灰,温棠心有所感,倏然睁开眼,身侧床榻已空,只余一片微凉的凹陷,她伸手摸了摸那空荡的位置,指尖冰凉。
    这一次,他走得更早。
    温棠慢慢地坐起身来,也不知道是睡好了还是没睡好,脸上还有一些惺忪。
    秦恭虽然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是他在家和不在家的时候,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淮哥儿天天抱着自己的布老虎,到了傍晚,就跑到屋里,蹬蹬蹬跑到父亲常坐的书案旁,对着那把空空的紫檀木椅发上一会儿呆。
    夏姐儿也安静不少,常坐在廊下望着院门。
    珩哥儿不会讲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睁着一双大眼睛。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淮哥儿仰着小脸,夏姐儿也巴巴地望着她,珩哥儿适时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应和。
    温棠也不知道,可能是像去年一样,一离开家就是将近一整年,又或许这一次时间会更久。
    但是对着孩子们,温棠,“爹爹去办大事了。你们乖乖吃饭,不许挑食,晚上早早睡觉,长得壮壮的,爹爹办完事,就会快马加鞭赶回来。”——
    军营,
    秦恭抵达时,范慎正卧在榻上养伤,腰间缠裹着厚厚的绷带,见秦恭入帐,挣扎欲起行礼。秦恭快步上前按住他肩头,随即,便切入正题,详细询问战事经过及章尧失踪细节,手下将领回报,连日派兵搜寻,几乎翻遍了那片焦土,章尧依旧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秦恭凝神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战报与伤亡名册,烛光映着他的侧脸,眼神锐利,一场败仗并不可怕,战场之上,胜负难料,但若这败仗的根源在于“祸起萧墙”,有内奸作祟,则必须连根拔起,否则后患无穷。
    秦恭在外自是忙碌非常,离府几近月余,除了最初寄回一封报平安的简短书信,便再无片语,转眼已是九月下旬,京城的暑气未消,依旧闷热难当。
    屋子里日日都要更换玉簟,纱帐,
    唯一没有换的就是秦恭的枕头,温棠晚上睡觉之前,外面的婆子会把三个孩子带进来,淮哥儿喜欢抱着枕头,小脸埋在里面,夏姐儿就用手去推他的脑袋,想把枕头抢过来,温棠抱着珩哥儿,然后给三个孩子讲一些睡前故事,或是哼唱轻柔的摇篮曲。
    “从前啊,在山脚下,住着一家子小猪。猪爹爹要出远门做工了,临走前叮嘱家里的三个小猪崽儿,阿爹不在家,你们要听猪阿娘的话,好好看家,谁来敲门都不要轻易开,要有防备心……”温棠的声音轻柔舒缓。
    淮哥儿听着听着,觉得这个故事怎么跟昨天晚上,前天晚上,以及大前天晚上讲的一模一样,他扬起了小脑袋,
    温棠有点心虚。
    夏姐儿也好奇地扬起小脸,但是没有直接像弟弟一样戳穿,而是眨巴着大眼睛,软软地央求,“今天可以不听小猪的故事吗?”
    温棠觉得他们在难为自己,她书都没有读过几本,以前秦恭在家的时候,都是他给几个孩子讲故事,编故事,他会说各种各样的故事,他能讲深山里长着翅膀,头上生角,尾巴像蛇还会“汪汪”叫的奇怪异兽,能讲少年侠客仗剑天涯,从武举夺魁到沙场扬名,终成一代将星的传奇,临行前几日,还兴致勃勃地给孩子们讲戏曲里的故事……
    “娘亲……是不是不会讲别的了?”夏姐儿低下头,小声地*跟淮哥儿在那里蛐蛐温棠。
    温棠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故事都讲完了,时辰不早,你们都该去睡觉了。”
    言下之意,讲什么就听什么,由不得你们挑拣。
    淮哥儿,夏姐儿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下宽大的床榻,由周妈妈牵着,一步三回头地回自己房里去了,珩哥儿也在乳母怀里打着小哈欠——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温棠早早地便起来了,她素来不喜贪睡,经常是一睁眼便起床,如今住在王府,除了回秦府看看,便是去探望母亲元夫人。
    想到了母亲,温棠低下了头,她让外面的周婆子进来,周婆子听见大奶奶叫她,就知道又是要去元夫人那儿了。
    也不怪大奶奶心软,元夫人自己就是一个心软的人,生下的女儿性情自然也就随了她,元夫人那儿,这几天的常客是章尧的母亲江氏。
    江夫人从前待大奶奶是真心实意的好,大奶奶生下三个孩子,江夫人次次都虔诚地去庙里求了平安符,长命锁送来。
    周婆子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这几次,每一回回去,还没推开门就能听到里面的哭声,是江夫人在里面哭,声音并不大,但能听出压抑的痛苦。
    章尧不知所踪的消息传回京城已近二十余天,后续却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讯。
    周婆子先前是很讨厌章尧的,恨其凉薄负心,但这孩子也算是她看着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小时候懂事知礼,讨人喜欢,后来虽然越发琢磨不透,但周婆子也并非心肠歹毒之人,从未想过诅咒他年纪轻轻就遭此横祸,
    尤其是上回,她听到江氏对元夫人哭诉章尧入京后的种种遭遇,好端端的进京城考试,在书院受尽权贵子弟欺凌,甚至被构陷入狱……周婆子心头那点芥蒂也渐渐淡了,虽谈不上喜欢,但终究是旧识故人,一条活生生的性命骤然间……没了音讯,怎不叫人唏嘘世事无常?
    等温棠来了元氏这里,元氏坐在桌子那里,她对面是拿着帕子擦眼泪的江夫人。
    江夫人实在憔悴的厉害,元夫人也愁眉紧锁,不住叹息。
    江氏看见温棠进来了之后,眼中本已干涸的泪水瞬间又汹涌而出,她在后悔,又是在后悔,当年章尧想要辞官回乡下,娶温棠的时候,她不该阻止的,哪怕那个时候阻力很大,她也不该去阻止的,如果当初她不那么做,而是回到乡下,然后带着儿子和元家母女远走他乡,也许真的就能那么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温棠走过去,坐了下来,元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江夫人,再等一等吧,会有消息的。”温棠抿了抿唇,说。
    可不料江夫人突然站起身,踉跄着扑到温棠面前,“扑通”一声竟直直跪了下去。
    如此一个大礼,温棠立刻起身,然后伸手去拉她。
    “王妃娘娘,求您,求您的夫君能帮忙留意一下,派兵……再仔细找找。”江夫人声音嘶哑破碎,说着竟要叩头。
    温棠弯腰去扶她,用力托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磕下去,“您快起来,会有消息的,一定会有消息的。”
    旁边的元夫人也赶紧过来搀扶,看到她如此形容憔悴的样子,元夫人实在是心里不忍,她扭过头,意思也是想让温棠去跟秦恭说。
    但温棠知道,秦恭为人,重情重义,明辨是非,章尧是为国出征才陷于险境,以秦恭的性子,即便没有她开口,也定会竭尽全力搜寻。
    回程时,暮色四合,但夏日的黄昏格外漫长,天际尚存一丝暖橘,暑气未消,街道上反倒比白日更热闹几分。
    小贩们支着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冰糖葫芦,案板上油光水滑的猪肉,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的肉包子,还有卖凉茶,绿豆汤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
    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书摊旁,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书生,正就着摊主提供的微弱灯火,伏案疾书,替人抄写书籍,汗水顺着他清瘦的额角滑下,他也只是偶尔用袖子胡乱擦一把。
    这些寒门学子,或为糊口,或为积攒在京城备考的资费,常以此谋生。
    章尧当年进城求学,亦是如此,别的同窗下学后呼朋引伴去酒楼茶肆,他却总是一路小跑,寻遍街巷的商铺书局,询问有无抄书的活计,或是替人扛米搬货,只为换取那微薄的铜板,攒下了钱,便是去街角那家老字号,买几个热气腾腾,馅料实在的蟹黄小笼包,再买些最便宜的笔墨,而且还可以充当回家的路费,不过章尧通常不会花钱雇车,多是寻了同乡,帮对方辅导家中孩子的功课,蹭人家的牛车摇摇晃晃回去……
    马车辚辚,穿过热闹的街市,两旁的景象渐渐被抛在身后,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车厢内,光线愈发昏暗。
    周婆子坐在温棠对面,压低了声音,“唉,这人呐,真是世事无常,万般皆由命。”
    这人若真没了,再想起时,倒全是过去那些点点滴滴的好来了。
    温棠没说话。
    马车平稳前行,骤然间,拉车的骏马发出一声受惊的嘶鸣,车身猛地一顿,连带着整个马车都不稳,车里面坐着的温棠没能稳住身体,然后踉跄地往旁边歪了,差点撞上了车窗。
    周婆子就更坐不稳了,惊呼一声,直接一手扶住了窗框,然后另一手猛地掀开了车帘,“怎么回事?”
    车夫显然也被吓到了,现在天色稍微有些昏暗,马车前面站着个人,就是因为这个人,刚才车夫才紧急地勒紧缰绳,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他没好气地抬头,那人一身黑,脸上竟戴着一张遮得严严实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两点深不见底的瞳仁,连眼型都无从分辨,在昏暮的光线下,透着森然鬼气。
    里面的周婆子也走了出来,她是出来看情况的,跟车夫一样,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男子,突兀挡在路中央,根本不理会车夫的呵斥,耳朵好像听不见一样。
    周婆子眯了眯眼,“什么人?”
    前面站着的人依旧不说话,哪怕周婆子再问了一遍,那个人依旧不说话,跟个哑巴一样。
    直到周婆子有些狐疑这个人的用意的时候,前面站着的人终于开口了,“……抱歉。”极其嘶哑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是为方才惊马拦路之事道歉。
    这反应速度够慢的。
    那个人道完歉之后就向旁边退开几步,让出了通路。
    车夫莫名其妙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就当自己遇到神经病了,也可能是一个脑子不大好用的傻子,大热天的,给自己包成这样子,脸,脖子,从上到下都不露出一点来,可不得热死。
    周婆子对这个插曲也没放在心上,扭过头就进了马车里。
    “行了,走吧,别耽误了回府的时间。”周婆子对外面喊了一声。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马车重新启动,速度加快。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暮色渐浓的长街尽头。
    被马车远远地甩在后面的人,似乎还站在原地,
    一个举着糖葫芦的孩童蹦蹦跳跳经过,好奇地仰头看他,当面具人微微低头,冰冷诡异的青铜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幽光时,孩童一愣,顿时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的大人连忙抱起孩子,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向黑衣人,触及那毫无生气的面具,大人眼中闪过警惕,抱着孩子匆匆绕开,快步离去——
    温棠回府之后,便有小厮一路小跑着迎上来,声音透着欢快,
    “大奶奶,大爷的家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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