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可让苏榛凝住心神的却不是尴尬,而是愕然看到寒酥赤着的胸/口上,竟有一道血痕。
    血痕过于刺眼,惊的苏榛瞬间忘记了什么男女有别,快步就冲了进来,钳住寒酥手臂不让他遮掩。
    定睛再看,血痕果然是新伤,圆形,虽不深,但显然是新伤。
    苏榛立刻又是心疼、又是火冒三丈:“怎么伤的?怎么不同我说?怎么自己在处理!”
    别看苏榛平时看起来是个柔和的,但真动了怒就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要不是更多的还有心疼,她恨不得直接动手捶打寒酥。
    可眼下寒酥伤成这样,她的手指只能缓缓在他伤口周边轻轻触碰,检查着深度、大小。
    她的动作也让寒酥僵立当场。
    他低下头就能看到她深锁着的眉间、长长的眼睫。
    她的手指温热,指尖轻颤像羽毛拂过。寒酥即希望那片温热能在自己的胸口久久停留,但终究还是怕她过于焦急。
    便还是轻声答了:“是箭伤。多亏了你在我的战术马甲上缝了铁片进去。另外我第一时间就上了金创药,没流多少血。”
    “你是当我眼神不好吗?这一看就流了不少的血!”苏榛心疼之极,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就崩不住了,也不啜泣,就是噼哩啪啦地往下掉。
    这倒也不是寒酥第一次看到苏榛这么掉眼泪,初到白川府,进了熟药铺瞧见霍香正气散的时候她也这么哭过。
    所以他得到了霍香正气的待遇……
    盘旋在胸口整晚的郁气,随着苏榛的眼泪逐渐消散。寒酥终于笑了,无声的,但唇边梨涡深现。
    于是苏榛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寒酥的梨涡。
    自己哭成这样的时候,看到身边的人笑得如此开怀????
    火上浇的也可以不是油,是笑。苏榛气得脑袋嗡嗡作响,终于还是没收住,抬起手便用力地打。
    当然,她不会打伤口,打寒酥的肩膀还是可以的。
    但打得越响、她的手越疼,反观寒酥却笑得越灿烂……
    最后还是苏榛把寒酥按到火堆旁坐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帮他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再细心地扶着他的手臂、助他穿好棉衣,裹得紧紧的。
    “说吧,怎么伤的。”眼泪也掉得差不多了,苏榛开始追究。
    寒酥不敢再遮掩,老老实实的“交待”:“确实是箭伤。是在林子里遇到靠山村的围猎队伍,他们也在追狼群。本来那箭差点儿误伤我爹,我推开了他,于是……就成了你看到的这样了。”
    “靠山村仅说一句误伤就行了?”苏榛眼睛一瞪。
    “当然不会啊,乔里正跟大江哥、甚至咱们白村水的其他兄弟都一起帮我们讨公道。”寒酥认真说着:“而且靠山村的人也诚心道歉赔罪,其实那十匹狼都是他们猎到的。更何况出门围猎,有些风险就是会遇到的,他们也不是故意而为之。”
    苏榛仍旧气鼓鼓的:“赔十匹狼就行了?哦,难怪靠山村的人会注意到你的战术马甲,原来是因为伤了你!你这伤——”
    寒酥注视着苏榛。她近在咫尺的脸颊愈发因生气涨得通红,眼中满满的全是焦急和关心。
    而这一幕却让寒酥搭错筋,抬手就捏住了她鼓起的、像河豚一样的两腮……
    当晚,俩人最后的结局,是苏榛把寒酥追打得连洞里睡着的四只狗、外加一头驴都看不下去了,齐声嗷嗷。
    惊得乔大江等人还以为猛兽来了,全体披上衣服拿着箭、棍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石屋大喊,喊女眷们把门从里头顶死。而女眷们发现苏榛竟然不见了,全体拎着所有称得上是武器的武器也跟着冲了出来。
    总之折腾完,人仰、且连驴狗都翻了……苏榛不断的拉着寒酥给大家赔不是、赔不是、赔不是、赔不是,把差点急出心肌梗塞的舒娘气得又捶了苏榛一通。
    可寒酥全程都是笑着的,哪怕让他向所有人赔不是,他也开心。
    榛娘指间那一点点的温度,好像就凝留在他胸口,足够他撑过这无比漫长的冬天。
    与此同时,靠山村在山上的围猎队伍当中,离奇的死了一个人。
    他昨儿才惹了祸,射偏了箭,射伤了隔壁白水村一个新迁来的年青人。
    而今晚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趁着大伙儿都睡了,一个人跑出去也不知道干了什么。
    直到起夜解手的人出来,看到他大头栽进距离驻扎地仅有几丈远的雪窝子里。
    冻毙身亡。
    虽说他人缘本就不好,但大家毕竟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眼下就这么没了,靠山村所有猎户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可没人注意到,雪窝子附近的那片密林里有两双眼睛注视着靠山村的一切。
    其中一人说着:“下次再找人动手,得找机灵的。”
    另一人冷哼一声:“这次也纯粹是萧容命大而已。”
    “但却伤了萧寒酥,也算有点小功劳吧,眼下怎么办?”
    “跟主子报了再说,撤。”
    两人转身,身影逐渐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雪真是个好东西,飘飘洒洒自上而下,可以掩盖一切的罪恶……
    经过昨晚的折腾,白水村窝棚区的大伙儿们都比平时晚起了一个时辰。
    起身后,各司其职,做早食的做早食、装车的装车。
    要带走的干粮补给包括之前就囤好的鲜肉锅盔、耐饥丸、鱼面、蔬菜。以及苏榛也想让大家尝个新鲜,还打包了三十个果仁香颂面包。
    另外舒娘等人把之前有人预订的那几个战术马甲都缝完了,一并请乔大江捎上去。
    另外,苏榛还去木屋的“水培”区割下了所有新长出来的豆芽儿和豌豆苗,打包给乔大江等人带走。
    并叮嘱他们务必要吃菜,不要每日都只吃猎到的野味儿。
    其实围猎已经进入到了中程,下次再回来的应该就是全体了,起码休整个一日两日再重新上去。
    等大伙儿都吃过了早食、木橇车上也装好了干粮,便已近巳时左右了。
    六人便又要出发,苏榛总是惦记寒酥的伤口,想拦下他休整几日,他却不肯。毕竟萧容还在山上,做儿子的怎会放心。
    苏榛也明白他的想法,只能默默送行,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寒酥已经长成了她不熟悉的样子。背着她亲手缝的箭囊,步伐坚定地向着山林而去,直到身影彻底融入雪意之中……
    人一旦忙碌起来就不会有时间伤春悲秋,苏榛送别寒酥的担心此刻都化成了动力:赚钱、赚钱、赚钱。
    赚到足够的钱就可以不必再进山冒险。
    留下的几人休整片刻,便又将午食美食摊需要的东西搬上白老汉的驴车。今日跟着苏榛去摆摊的换成春娘、山梅,以及仍旧一早就跑过来帮忙的小司。
    小司简直成了白水村编外劳动力。
    舒娘则带着李采、丽娘留在窝棚区备餐,另外也要再去多网些鱼回来。苏榛打算下一步的预制菜不做酱焖鱼了,做半成品的烤鱼。
    也因为之前分组分得妥贴,各其司职之后苏榛便轻松了很多。比如检查库存、检查装备这些事项,春娘跟山梅两人就全部搞定了。
    而苏榛本来的打算是三个贮木场轮流去摆,但如今仅仅一个一号场都忙不过来,这倒也是好事。
    瞧着日头近了正午,摆摊小组便出发了,半个时辰后到达贮木场,刚好就是伐工和车夫们最饿的时候。
    今天的美食摊换了招牌菜,但摊子仍旧按昨日的摆放布局。
    烹饪区今天是春娘负责,仍旧守着那口巨大的铁锅,里头炖煮着香喷喷的泉水鸡。
    而展示区的桌子才铺陈好,已经有或好奇、或等着买的伐工跟车把式聚了过来。只见从左到右,最左搁着数只桦树皮的餐盒。
    苏榛仍旧一身利落的衣裙、外头系着帆布围裙,往桌前一站,笑意吟吟的开始讲菜:“盒子里是泉水鸡,昨晚炒好的,仍旧是可以带回家,自己加热了吃。用的是现杀现做的山鸡,肉质鲜嫩汤底醇厚,油而不腻。每份里至少保证有半只鸡的份量,还加了咱长虚山最有名的冬蘑。
    冬蘑经过长时间的炖制,十分入味,跟鸡肉相互搭配,口感丰富有层次。这一盒连荤带素带汤,份量跟毛血旺一样是四斤,五十文一盒!”
    车把式们一听,也在心里迅速算了个小帐。
    泉水鸡是比毛血旺贵了十五文,但光是一只山鸡在城里卖价都得七十文,眼下这菜里有半只鸡、还加了那么多的冬蘑,一共才五十文,划算啊!
    但味道如何?
    苏榛看了眼小司,小司立刻从铁锅中捞出一碟子试吃品。
    这次的试吃品可是不能再像毛血旺那样量足了,于是便只有站得近的抢到了。
    其实试吃这种事,尤其“抢”着试吃,味蕾似乎就格外容易得到满足。
    尤其泉水鸡口感滑嫩,偏偏还有嚼劲。每一块肉都吸饱了浓郁醇厚的汤汁,入口先是鲜香在舌尖弥漫,接着辣味缓缓袭来,层次丰富。
    “好吃,好吃,真香!”
    “你吃完倒是让开啊,没瞧见后头排着队呢!”
    “这山鸡咋能煮这么嫩!”
    “这是人家秘方,能告诉你?”
    试吃过的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议论,引来了更多的“潜在顾客”。
    等人愈发得多了,苏榛便适时来了个饥饿营销式补充:“山鸡我们猎到的不多,今天只做了十五份。其中包括五份儿咱们现场做、另外十份是冷冻包,想买的得抓紧哦。”
    一听量这么少,甭管是谁都立刻想抢了。
    山梅捧着收银匣子一份一份的收,收一份,小司便在一旁打包一份。十五份几乎也是秒没,入帐七百五十文。
    这头儿泉水鸡刚刚售馨,那头儿山梅已经把铁篦子也热在了炭火上,利落的切了两条烤果仁香颂面包,复烤加热片刻。
    而苏榛开始爆炒酸辣鸡杂。
    量也不大,只有小半锅。但香气极具冲击力,酸辣之味率先冲入鼻腔,接着是鸡杂被猛火翻炒后的焦香,混合着寒葱、姜蒜等配料爆香后的浓郁气息。
    猛火爆炒,片刻出锅。苏榛直接挟了些,铺在切开、复烤得焦香的面包片上,递给离得最近的看热闹的,请他试吃。
    那人激动得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干净,双手接过吐司片,一口咬了下去。
    烤得焦香的吐司带着微微的酥脆,吃进嘴里“嘎吱”作响,麦香在齿间散开。其上的酸辣鸡杂的又脆又嫩,每嚼一下,韧性与香脆便完美融合一次。
    苏榛香眯眯的看着试吃的人,看表情就知道他也喜欢了。
    谁说烤吐司只能配西式酱料?
    苏榛做菜从来都是江湖气十足,混搭,她觉得怎么好吃就怎么搭,不讲究门派不讲究规矩。
    “苏娘子,这吃食怎么卖?”试吃的立刻就问了。
    苏榛:“单独买烤果仁香颂面包的话,每个只要七文钱。酸辣鸡杂是每盘十文钱。”
    “不贵不贵,那个什么果什么香的面包,给我来五个。鸡杂要一盘。”
    今日苏榛带来的鸡杂有十五斤,加上配菜,每盘份量差不多也有小半斤。一共卖了三十盘,收银三百文。
    至于烤面包,今日有一百五十个,虽说卖得没那么快,但也零零星星的不断在售出。
    苏榛却也无所谓,反正可以放很多天,卖不掉的话就拿回去自己吃。
    瞧着铁篦子又空了出来,苏榛便带着小司开始烤制爆浆小豆腐。
    其实她把小豆腐摆出来的时候,大伙儿都不太感兴趣。
    有人便立刻说了:“苏娘子,你还是多做些肉吧,这豆腐……也不稀奇啊。”
    “就是,豆腐哪有肉带劲儿,卖这干啥?”
    “我们干大力气活儿的就爱吃肉!”
    苏榛自然也听到了大伙儿的议论,笑意吟吟的解释:“这可不是普通的豆腐,城里没得卖。它外皮酥软的像云朵,但咬一口里面会爆出浆呢。滑得像丝绸,就跟蜂巢里刚割的新鲜蜂蜜一样,还甜滋滋的。更何况大伙儿仔细瞧,烤好之后蘸的酱汁,里面全是肉沫,都是我家特制的。荤素搭配,干活儿不累!”
    “苏娘子可是从不说假话,不信你们尝尝。”小司在旁边帮腔,顺手就把烤好的几片放进试吃的碟子当中,里头早就搁好了酱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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