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原本尹遥只是想着,去兴国寺如个厕,再顺便喊下杜昭回来收摊儿的。谁料意外遇上公主府的事儿,一来二去便耽搁了许久。
    等两人出来时,都已过了酉正,离夜禁只有不到两刻钟了。
    游人们早已回家,小摊贩们自然也不会空守着,兴国寺旁那块儿高地上,这会儿已是空无一人。
    尹遥进寺前,曾托隔壁的摊主代为照看,只是大家萍水相逢,见她许久不出来,有事先走了也实属正常。
    人走了倒不要紧,可问题是,她那“征战”嘉庆坊近半年、可谓是战功赫赫的小推车,却又哪去了?
    她飞奔过去,见地上只剩了个摔碎的坛子,看样子分明就是她拿来盛枇杷露的,推车的影子是一点儿都没有,明显是被人偷走了。
    尹遥不死心,又折返回去问了守门的僧人,却也没有任何结果,差点气个倒仰。
    见她一脸懊恼,杜昭在旁劝道:“东家,别气了……”
    尹遥立刻怒指这害得她出来晚的罪魁祸首:“你你你!”
    杜昭连连点头:“是是是,都怪我。”
    他这么干脆地认下来,倒弄得尹遥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呃,也不能全怪你……”
    毕竟今日来这兴国寺也是她做的主,被人冤枉也不是自家伙计的错儿。
    杜昭摆摆手:“东家今日救了我,我赔你个更好的就是了。”
    “你是我的伙计,我自然不会撒手不管。”尹遥又挑眉道,“只不过,你兜里有银钱?”
    “放心,我的随从应当快到神都城了,到时自然就有了。”
    尹遥将信将疑,他之前确实说过有个随从,也不知真假……
    她忽然想起一事:“不对呀,你昨儿不是才说过,你家没落了?”
    “这……”杜昭暗悔失策,支吾了一下才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嘛。”
    尹遥一愣,听着仿佛也有些道理?
    “行行行,破船还有三千钉是吧?我且信你一次。”
    杜昭失笑:“东家只管回去算账,明儿告诉我一共多少银钱。”
    见她一听这话,便已开始默默算起了价钱,杜昭无奈:“只不过现如今,咱们可得赶紧回去,不然真要触犯夜禁了!”
    ……
    第二日一早,尹遥出门后先绕路去了县廨。
    昨日她急着回家,便没来得及将丢车之事报官,只能隔夜才去,也知希望甚是渺茫,只不过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罢了。
    待她抵达铺子时,其他几人都已到了。
    昨日工匠们已将一层屋顶,也即二层的地面开好了洞,木匠处订的楼梯还要几日才能做好,因此又用木板将那一圈儿牢牢围了起来,便可不影响沈记的正常营业。
    铺子里洒落的灰尘,昨日杜昭回来后便已打扫过,陆娘子带着罗珊娜再去略微收拾一下,准备今日的生意。
    杜昭凑到了尹遥跟前儿,主动开口:“东家,怎么样,账算好了吗?”
    她轻咳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杜昭手里:“自然算好了,一共五贯,你瞧瞧吧!”
    “五贯?”杜昭有些意外,本以为她怎么也会算个十来贯呢,没想到才这么点儿。他把纸展开,低头看其中的明细。
    以为他是嫌贵,尹遥哼了一声:“我可没坑你钱,那推车是当初专门订制的,后来又改进了好几回,再加上糕饼盒、木桶、食盒的钱……”
    她拍了拍胸脯,又有些心有余悸道:“还好我昨儿是带着银钱进寺的,不然咱们还得再多损失两贯!”
    杜昭一目十行看完了明细表,果然事无巨细,连什么招牌啦、幌子啦、价牌啦、防火篦啦全都写了上去,不过单价倒确实是正常的市价。
    “行,”他揣起纸,推门去了后院,“东家稍等我一下。”
    干嘛去了?尹遥疑惑,心道不会真嫌自个儿写多了吧?
    没有啊,真是实事求是写的呢!
    姚工头带着手下来了,跟尹遥简单打了个招呼,穿过堂屋,从后院儿的梯子爬到二楼开工,陆娘子也将刚煮好的饮子送了上去。
    门口又传来敲门声,尹遥抬头,正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跟她差不多,瞧着很是清秀干净。
    少年朝她笑道:“请问是尹娘子吗?我是胡娘子介绍来的。”
    “哦,是你呀!”尹遥记起来了,忙招呼对方进铺。
    前阵子她去拜托过胡娘子帮忙留意,看能不能寻到个靠谱的伙计。过几日胡娘子便告诉她,说恰好有个娘家侄子,最近要来神都城投奔自个儿。
    这侄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有几年没见了,但也算知根知底,原本想着留在胡家店里帮忙,既然尹遥这儿缺人,便给引荐了过来。
    她也跟胡娘子约好了,让侄子有空儿过来,做个简单的面试。
    既是胡娘子的侄儿,又可能是自个儿未来的伙计,尹遥自然十分友好,朝他笑眯眯道:“小郎君怎么称呼呀?”
    那少年抿嘴笑得有些羞涩:“回尹娘子,我姓胡,您叫我胡大郎便是。”
    胡娘子家的二郎是随了母姓,看来这就是他的同族哥哥了。
    “快坐吧。”尹遥请他入了座,又笑道,“大郎别紧张,咱们就是随便聊聊。”
    少年连忙应道:“诶,好,听尹娘子吩咐。”
    “你今年多大了,从前都做过些什么?”
    “回尹娘子,我今年十六岁。自从九岁起,便被父亲送到陈州的一家食店中做学徒,至今已有七年了。”
    哟,还做过食店学徒,经验还很丰富呢?尹遥眼睛一亮:“那你都会些什么?”
    说起这个,胡大郎没了方才的拘谨,有些眉飞色舞起来:“虽说离掌勺儿还差得远,但厨房里的活计,像是切菜、配菜、宰鱼、杀鸡之类的我都会,简单的和面也可以,其他杂活儿也都能做些。”
    “原本前一阵子,师父说要开始教我笼锅了,只是后来……”
    “后来?”
    胡大郎低下头,小声儿道:“后来师父忽然病逝,我也被食店赶出来了,这才来洛阳投靠姑母的。”
    十六岁,在活了两辈子的尹遥看来,还是个小孩儿呢,见对方眼泪汪汪的样子,她忙轻声安慰起来。
    “没事儿,多谢尹娘子。”胡大郎擦擦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姑母说了,她跟您是好友,让我都听您的呢。”
    尹遥点点头,起身招呼他:“行,你也别叫尹娘子了,就叫我尹姐姐吧。走,咱们铺子里四处转转,我待会儿再瞧瞧你的手艺如何。”
    “嗯!”
    “东家,这欠……”
    杜昭拿着张纸,满脸笑意从自个儿屋里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他停住了脚,朝尹遥道:“东家,这位小郎君是?”
    尹遥轻轻拍了下胡大郎的肩膀:“这是胡大郎,胡娘子给咱们铺子介绍的新伙计,我便请他过来聊聊。”
    她又扭头对胡大郎道:“大郎,这是杜大哥,是我们沈记如今的伙计。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他。”
    胡大郎十分乖巧地打了招呼:“杜大哥。”
    杜昭只嗯了声,又略显冷淡地点了点头。
    尹遥又道:“大郎年纪小,有什么不懂的你教教他,等你走了他也好……”
    “晓得了,我先去贴传单。”不待她把话说完,杜昭却忽然打断了她,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手里一塞,扭头便走了。
    “哎,杜昭……”
    尹遥唤了一声儿,他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出了铺子。
    怎么回事儿?话都没说完呢,把不把自个儿这东家放在眼里了!
    见尹遥瞪着杜昭的背影,胡大郎在一旁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尹姐姐,杜大哥是不是不大喜欢我啊?”
    “应该……没有吧?”
    只听他又有些委屈道:“他好凶啊。”
    是吗?尹遥扭头看了眼身边这少年,又眨眨眼,这话怎么听着哪里不大对?
    方才塞在她手里的是一张纸,尹遥拿起一看,却是份笔墨未干的欠条,上面写着欠款五贯,还有杜昭的签名和手印……
    ……
    后厨里,尹遥取了一小盆刚送来的鸡胸脯:“来,大郎,我看看你的刀工如何?”
    胡大郎应了一声,接过盆子,站在砧板前,取出几块鸡胸脯平摊在上面,双手各提一把菜刀,以刀背将其斩剁成细茸。
    尹遥在旁观察了会儿,只见他虽不算健硕,但能看出来确实有两把子功夫,这菜刀舞得也算得上虎虎生风。
    她笑道:“大郎手艺不错,这鸡肉茸要越细越好,一会儿别忘了,还得把里面的筋膜挑出来。”
    这么一会儿许大郎头上就冒了汗,他侧过头用衣领擦了擦,重重点头:“我晓得了,尹姐姐。”
    有了许大郎帮忙,尹遥便有空准备其他菜肴,她将今日新捕的一篓子河虾拎了出来。
    今日的虾质量真不错,个头儿又大又均匀,虽说是河虾,但也足有小半个巴掌大了,而且还活蹦乱跳的。
    她端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挨个儿把虾捞出来洗净,掐头剥皮、挑去虾线,再以小刀开背,展平后清洗干净,露出里面漂亮的虾肉。
    将剥好虾肉装到碗中,放入鸡子、粗盐、香橼汁儿,以及一丁点儿胡椒粉,抓匀后放在一旁腌制入味儿。
    尹遥准备做的是味道清爽的芥末虾球,将虾肉腌上后,便开始制备起芥末酱来。
    在现代时,许多人在吃生鱼片之类的食物时,都会蘸着一种辛辣刺激、成浅绿色的酱料,配上酱油后,能使生鱼片的味道更加清香美味,这种酱料也被人称为“芥末”。
    不过这其实算是种误解,此“芥末”非彼芥末。它实际上是以植物山葵或是辣根为原料,研磨而成的酱料,却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芥末。
    尹遥从一个布袋中,掏出一把棕黄色的种子,倒入石钵中,细细研磨了起来。
    而这以芥菜种子研磨而成、呈棕黄色的粉末,才是真正字面意思上的芥末,在现代也被称为“黄芥末”。
    黄芥末味道十分刺激,还好她早有准备,提前便戴上了阿婆特意缝制的棉布口罩,研磨时又微眯着眼、尽量把头后仰,这才幸免于难。
    不过胡大郎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刚将那一盆鸡胸脯斩成肉茸,用菜刀抄起一点儿拿过来给尹遥看。
    “尹姐姐,你看这样儿……啊啾!”
    他忙后退了两步,眼泪汪汪瞧着尹遥:“尹姐姐……”
    尹遥忙找了块布,将石钵盖住,又走过去,拿起一双筷子,在那鸡肉茸上挑了几下:“嗯,细腻度够了,里面还有些筋膜,得再挑挑才行。”
    “哦……”
    磨好的黄芥末倒入碗中,加入一点儿米醋,再分次加入少许温水,边加边搅拌,直至其呈半凝固的酸乳状,这芥末酱也就初步做好了。
    昨日剩下的软乳酪还剩一点儿,尹遥挖了一块儿加到芥末酱中,又放了些蜂蜜、香橼汁儿,搅拌均匀后,就是味道丰富的蜂蜜芥末酱。
    尹遥又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罐子,将其中一半蜂蜜芥末酱倒进去,仔细封好口。
    这是她前世十分喜欢的一款酱料,很适合搭配海鲜、白肉和内脏,便是拿来凉拌果蔬沙拉,也是十分清香爽口的。
    尹遥又抬起头,朝陆娘子喊了声儿:“舅母,咱们那沙拉酱放哪儿啦?”
    陆娘子正在准备工匠们的午饭,闻言从手边拿起一个小罐子,走过来递给她,笑道:“喏,这儿呢,这酱料的名字还真奇怪。”
    这沙拉酱是尹遥昨晚在家做好的,以蔓菁油、鸡子、牛乳、生粉、香橼汁儿共同熬制而成,淡黄色还有阵阵乳香味儿。
    昨日陆娘子看了还很惊讶,这些玩意儿小火熬制之后,竟然变成了如此轻盈细腻,又香甜可口的酱料?
    她递过酱料后,又同胡大郎道:“这是胡娘子的侄儿吧?辛苦你啦!”
    胡大郎拿着竹签正在挑筋膜,闻言笑道:“不辛苦,只怕尹姐姐要求太高,我达不到呢。”
    什么?陆娘子愣了下,又瞧了尹遥一眼,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去看看烤炉,香橼派应是烤好了。”
    尹遥没注意他们的对话,正将那沙拉酱同剩余的蜂蜜芥末酱混合,搅拌均匀后又盛了点儿尝尝:嗯,清香酸爽又不甜腻,真是款好酱料!
    调好酱料,她又起锅热油,准备炸虾球。
    腌好的虾肉,在生粉中滚两圈儿,抖去多余的裹粉,油锅四成热时小火炸熟。
    开过背的虾仁,经过高温油炸后,便蜷曲了起来,变成一个个圆圆胖胖的虾球,外面裹着金黄色的脆壳,看起来可爱极了。
    将所有虾仁都初步炸熟后,捞出放在一旁沥油,待到午市时,有客人点单再下锅复炸便好。
    她又拿出一小块儿三肥七瘦的咸肉,切成细细的肉末丁,下锅煸炒出香味儿盛出。
    这一摊活儿都弄好后,尹遥又凑过去,同胡大郎一道儿挑筋膜,待到都挑净后,将鸡肉茸盛到大碗中。
    往碗中加入提前熬好的冷鸡汤,将肉茸澥散,再加入鸡子白、米酒、粗盐、生粉,搅成浆状。
    胡大郎见她这一番操作,睁大了眼睛:“尹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我竟从未见过呢!”
    尹遥笑眯眯道:“我啊,今日要做道‘雪花鸡淖’。”
    雪花鸡淖是道经典的巴蜀菜,与其他有名的巴蜀菜不同,这道菜没有一丁点儿辛辣之味,而是香嫩细腻,倒与她前阵子做过的芙蓉鸡,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忙活了这么半天,也差不多到了开市的时辰,昨日沈记停业一天,今日早早就有老客等在门口了。
    罗珊娜招待好客人后,进了厨房报给尹遥:“三娘,一号桌的客人点了两道招牌菜。”
    尹遥应了一声儿,又问道:“杜昭回来了么?”
    “回来啦,门外的水牌被客人不小心踢坏了,他正补呢。我给你叫过来?”
    还算他有眼力劲儿……“不用,我就随便问问。”
    尹遥将油锅重新烧至七成热,捞出一勺儿炸好的虾球,再次下锅复炸。
    这更高的油温,使得水分被牢牢锁在虾球内部,而且外部原本薄薄的一层脆皮,也变得更加蓬松酥脆。
    虾球炸至金黄后捞出放在碗中,表面浇一勺儿混合了刚调好的混合酱料,拌匀后盛到盘子里,上面再点缀几片翠绿色的薄荷叶,看着既清新又美味。
    另外一个灶头上,亦是起锅热油,至八成油温、油面青烟四起,下入一勺鸡浆,炒散并搅匀,直至鸡茸由浅粉色转为熟透的雪白,亦从浆状转为云朵般雪白轻盈的鸡淖。
    盘底铺上一层焯过水、翠绿翠绿的波棱菜,将鸡肉茸盛出装盘,再撒上煸炒好的咸肉。
    翠绿的波棱菜上面,衬着雪白的鸡淖,以及上面油汪汪、红润润的咸肉,飘出阵阵香味儿,简直色香味俱全。
    “二位郎君,您点的雪花鸡淖和芥末虾球来喽!”
    桌上二人都是南市商户,也是沈记的常客,对尹遥的手艺十分喜爱,差点就把这儿当成每日食堂了。
    昨日没开张,可把两人郁闷坏了,只得去了其他食店,但怎么吃都觉得不对,这不今日一开张,就又第一时间跑来了。
    其中年轻些的,举起筷子便迫不及待夹了颗虾球,整颗放到嘴里,一咬便亮眼放光,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味儿!”
    这虾球表面炸得及其酥脆,里面的虾肉却是筋道弹牙,配上那不知怎么制成的酱料,集齐了酸爽、辛辣、乳香好几种口味,彼此间却又并不冲突,而是十分融洽得结合在一起,使虾肉的鲜美又更上了一层楼!
    另一个年长些的,则是拿起勺子盛了一勺儿雪花鸡淖:“这是鸡……还是豆腐?”
    年轻的边嚼虾球便笑道:“名字既叫鸡淖,那便应是鸡肉吧?”
    “可这颜色雪白雪白的,又是如此软嫩,还真像豆腐呢!”
    年长的举到面前闻了闻,讶道:“咦?确实是鸡肉的鲜香。”
    他张开嘴吃了一口,只觉这道“食鸡不见鸡”的菜肴,入口软滑又细嫩,只用舌尖轻轻一抿,那一份鲜香便已融化在口腔中……
    如今已至饭时,客人乌泱泱涌了进来,今日还真是意外频发,杜昭刚把水牌修好,大门又被人不小心撞坏了,都是门面放着也不像话,他只得又赶忙抢修,屋内便只剩了罗珊娜一人招待客人。
    尹遥便将胡大郎派了出去:“大郎,你去堂屋帮下罗姐姐,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
    待到午市终于结束,尹遥也是忙得满头大汗,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她又去取了五十文钱递给胡大郎。
    “大郎,这是今日试工的工钱。”
    胡大郎一脸忐忑地推拒:“尹姐姐,你给我结工钱,是不打算要我了吗?”
    尹遥笑道:“怎么会,虽说是试工,可总不能让你白干活儿吧,快拿着。”
    胡大郎这才犹犹豫豫接过钱,“那姐姐是定了要我吗?”
    尹遥略作沉吟,没把话说死:“你且先回去,待我确定之后,再去胡家店通知你。”
    “哦……”胡大郎面露些许委屈之色,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走了。
    这架势倒把尹遥弄懵了:这是闹哪样,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呀?
    杜昭从门外进来,跟胡大郎迎面擦肩而过,朝尹遥淡淡道:“东家,人选定好了?”
    尹遥摸摸下巴:“唔……”
    她朝厨房和后院儿喊了一声儿:“舅母,小罗,过来咱们开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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