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第二日的花朝节套餐,受到了食客们的大力捧场,还好尹遥提前有准备,一早就来到铺子里,足足备下了两大锅丁香排骨,这才堪堪供应上。
    但那梨花鸡子卷,却是要现煎的,她实在忙不过来,还是陆娘子靠谱,又过来搭了把手,这才勉强能及时上餐。
    她好容易忙活完午市,停下喘了口气,这才发现今日好像安静了些?
    “孟老呢,今儿怎么没来?”她往堂屋张望了一眼,没见着人。
    陆娘子在一旁洗碗,笑道:“这孟老在时,你不是吓得什么似的,怎么没来又不习惯了?”
    谁说不是呢,看来习惯还真是害人啊!
    杜昭刚从外面回来,闻言答道:“今日花朝节,朝中有祭祀活动,想来还未结束。”
    这祭祀搞得还挺大,都几时了还未结束?看来当官儿也不容易啊。
    “怎样,洛阳县廨的吃食送去了吗?”瞧见杜昭空着手,尹遥随口问了句。
    “已送去了,东家放心吧。”
    前几日严县令和蔺主簿来沈记吃饭时,曾跟尹遥抱怨,说县廨的厨子最近告假了,每日里只能令杂役随便糊弄一顿,从官员到差役都叫苦不迭。
    尹遥一听,便自告奋勇接下了县廨的午餐生意。凭着之前她给四门学送了两个月饭的经验,这县廨上下几十口人的每日一餐,也自是轻松拿捏。
    不仅如此,她还从这单生意中,想到了另一项商机。
    因着南市日落便要闭市,尹遥几人还得回去照应家中,因此如今的沈记私房菜,只开了午市这一餐。
    午市结束后,尹遥除了提前做一顿第二日的招牌菜、让杜昭绘制之外,也就是给明日做做准备之类的,倒是算不上忙碌。这也是为何虽然孟老整日过来,她也还有空儿应付的原因。
    不过南市虽然关闭了大门,却不代表其中空无一人。
    除了像杜昭这种住在铺子里的店主、伙计外,南市之中还有许多邸店、酒肆。
    许多来神都城的外地人,喜爱南市繁华,都会选择入住其中。再加上还有人会在此设宴饮酒、直至通宵达旦,席散了就顺便宿下,因此这南市的夜间,也仍是热闹非凡。
    若是能接到这部分人的生意,下午提前将吃食备好,晚饭时让杜昭送过去,那不就又可以赚一笔钱了?
    说干就干,尹遥立刻开始分派活儿:“哎,杜昭,你待会儿再写几份传单,到时贴在南市的邸店酒肆门口,就说咱们最近要开始送吃食上门了。”
    “好,我这就去。”杜昭一听,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回堂屋准备去了。
    “别忘了写上‘开业酬宾、全场八折’啊!”
    “……晓得了。”
    尹遥瞧着对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还有一个来月,这人便能还清欠款。之前没觉得,最近倒确实发现,铺子里多个伙计,自个儿能腾出手来做不少事儿。到时他走了,铺子里还得再招个伙计才行。
    也不知还能不能招到这么省心,又什么都能干的。
    早知如此,前几日就不突然良心发现,觉着这人活儿干得实在不错,不能再按学徒来算,还给他涨了二十文工钱……
    若仍是按原来每日五十文工钱计算,还能多剥削几日呢,后悔哟!
    周扒皮尹遥如是想着。
    ……
    下午孟老带着小周郎君进沈记的时候,就瞧见杜昭一个人,在堂屋中伏案写那传单。
    孟老瞧着他那一手遒劲有力却又不失洒脱之意的小楷,终于问出了这几日心头的疑问:“杜郎君,你这字可是师承钟翁?”
    杜昭放下笔,行了一礼笑道:“孟老说笑了,钟翁乃当世书法大家,他的弟子又如何会在这市井食店中,撰写菜牌?”
    “这倒也是……”
    瞧着那纸张上夸张的的言辞,孟老失笑,暗道确是自个儿想左了,钟翁的弟子自是出身高门,又怎会栖身在这小食店中做个伙计?
    他又四处寻觅了一圈儿,没见尹遥的身影,便自顾推开门往厨房找人去了。
    此刻的尹遥,正在同请来的工匠交谈,告知对方自个儿的需求。
    只见她一边比划一边道:“郎君,我要造个烤炉,这么大的,里面可以烘烤吃食的。”
    “我不是做胡饼,但您参照胡饼铺的窑炉样式也行,只是炉子里面要大一些,别把吃食烤焦了。”
    “对,就造在厨房这个角落,烟囱便从屋顶排出就好。”
    她刚跟工匠交代清楚,一扭头就瞧见孟老师徒二人进来了,小周郎君当先笑道:“尹娘子今日便要造烤炉了吗?”
    “对呀,刚刚匠人说了,这泥炉明日便能砌好,再等三日彻底干透,就能用啦。”尹遥展颜应道。
    最近她也想再增加些吃食种类,便跟小周郎君打过了招呼,要在厨房中加造一座烤炉,小周郎君自是欣然应允。
    自从小周郎君返回神都城后,他并未入仕,而是以半弟子半幕僚的身份,随侍在孟老左右,替他打点日常起居、公私庶务等一应事宜。
    这几日尹遥跟小周郎君对过口供,方知晓之前他委托出租铺子的那房牙,每月只给他报了四贯的租金,足足扣下了两成的数额,这中间商可真是够黑心的……
    小周郎君倒是想得开,说毕竟自个儿常年不在,房牙要代为处理各种琐事,有些进项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如今既然他已回来了,便不再需要委托房牙,而是转为与尹遥直接签订契约,还痛快地给尹遥减了一贯租金,按他的说法就是:“反正我本来也是收这些银钱”。
    遇到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可把尹遥高兴坏了,看小周郎君比孟老还顺眼许多。
    跟小周郎君寒暄了几句,尹遥便准备开始做明日的招牌菜,小周郎君见状忙道:“对了,尹娘子不用做我和老师的份儿,我们刚才吃过了。”
    哟,吃过了?尹遥侧目,刚还以为他们是忙着参加祭祀,这才晚来了些,原来却是去别家吃过了?
    此时的孟老,正站在匠人旁边,兴致勃勃地瞧人家如何干活儿,随口道:“是啊,今日花朝祭典上,太后赐了百官一道‘百花糕’,听说是光禄寺献上的,我方才刚跟明远分食过。”
    言毕他又缕缕胡子:“唔,那百花糕味道虽不如你家的百花酥香甜,却是以百花混合糯米,制成各式花朵的样式,再蒸制而成,可要养生得多。”
    拉踩,又拉踩,尹遥轻哼,心中颇不服气。
    不过后来她又从窦二娘处知晓,这百花糕还是张寺丞尝过了尹遥送去的百花酥,以此产生的灵感,加以调整而成,还以其精致美观、清淡养生的优点,获得了皇太后的夸赞。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下的尹遥,除了准备明日的吃食外,还有件事儿想同房东小周郎君商议。
    她取出一只宰杀洗净的鸭子,举刀将其利索地斩成小块儿,下入锅中慢慢煸香出油,又扭头摆出一副笑脸:“周郎君,你想不想把铺子再建一建啊?”
    沈记的厨房虽然不小,但如今挤了尹遥、陆娘子、孟老师徒,外加一个砌炉的工匠,一共五个人,都快连下脚的地儿都没了。
    小周郎君刚想退出去腾地儿,就听到尹遥的话,不免有些惊讶,脚步也停了下来。
    “再建一建?”
    “是呀!”
    最近沈记私房菜的生意越来越好,午市时经常有食客排队等待。
    但因着堂屋面积有限,只摆得下四张四人胡桌,虽然尹遥已让杜昭尽力安排拼桌,可食客们若想就餐,往往还是要等半个时辰以上。
    眼看着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如今客人们虽然还愿意在门口排队,可待再过些时日,恐怕就要第一时间跑去其他食店了。
    虽说小周郎君给她减了房租,可对尹遥一个商人来说,若能有更大的铺面,她倒宁愿多付些房租呢。
    锅中鸭皮中的油已被慢慢炒出,鸭肉也变成了金黄色,飘出阵阵香味儿。
    这神都城水路四通八达,自然也是盛产鸭子的好地方,且这鸭子品质还很好,尹遥之前试过,不用焯水也没什么骚气,口感也很是鲜嫩。
    今儿这鸭子还很肥,煸炒了一会儿就出了不少油,尹遥小心捞出盛到碗中。
    朝锅中烹入少许米酒,加入葱姜及茱萸段儿,将鸭子继续炒香,尹遥又往锅中加了一把洗净的紫苏梗。
    最近铺子里的免费饮品,已换成了蜂蜜柚子水,前两日购的紫苏倒还剩了些,她便想着不如做成紫苏焖鸭。
    鸭肉与紫苏梗翻炒均匀后,加入酱油及粗盐调味儿,又倒入开水盖上盖子慢慢炖煮。
    小周郎君在一旁,听了尹遥说要加建的话,便四处观察了一圈儿,皱眉道:“我这院子虽不小,再建却也建不出多少吧?而且到时厨房是不是也要重盖,那你这刚砌的烤炉……”
    将鸭子料理上,尹遥洗了洗手,朝小周郎君笑道:“也不是朝外扩建,我是想着,你要不要加盖一层?”
    没错儿,扩建涉及的影响太大,但可以把目光往上瞧瞧嘛,加盖个二层做雅间岂不方便得多?
    小周郎君想了想,神都城尤其是南市寸土寸金,各个铺子基本都会盖到两层,有些大铺子还会盖三层。自个儿这如今只有一层,确实是有些寒酸,也有些浪费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却仍有些迟疑:“我倒是愿意加盖,只是手上银钱有限,不知够不够……”
    这小周郎君说起来也是身世坎坷,其实他自小家境颇为殷实,然而后来父亲染上赌瘾,这才将家底败了个精光,死时只给他留了这么一间铺子,还因着门面的原因,每一任租客的生意都不怎么好,整日里换来换去,他这租金收得也是有一搭没一搭。
    好在如今尹遥接手,风风火火倒是把铺子开起来了,估摸着应该很久都不用再寻新租客了。
    再加上他幼时便拜了孟老为师,常年随侍左右,孟老出身高门、家底颇丰,对这弟子也算视做半子,他平日里生活得还挺闲适的。
    这不,一见弟子因钱财迟疑,孟老立刻发话:“就你这小铺子,加盖一层能用几个银钱,不够从我账上支取便是。”
    “老师,这如何使得?”
    “少废话,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不趁早给自个儿攒些家业?”
    见弟子还要推辞,孟老大手一挥:“闭嘴,这几日便去找匠人。”
    这孟老三下五除二就拍了板,不给小周郎君丝毫推辞的余地,尹遥不禁暗叹:真是财大气粗啊!
    既然加建之事定了,她便主动开口要加些租金,也不能占人家便宜不是?
    小周郎君对银钱之事向来不怎么挂心,房主不肯要钱、租客偏要加钱,两人你推我让了半天,最后终于定下来,待二层加盖好后,月租加到六贯。
    这租金,在南市可真是提着灯笼都难找了,尹遥笑得嘴都合不拢,心里暗下决心,日后一定好好儿回答孟老的问题,再也不跑路了!
    尹遥刚下好决心,孟老就开始发力了:“尹娘子,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吃食?”
    她刚从架子上拿了把荠菜,洗净下锅焯水,闻言恭恭敬敬笑道:“回孟老,我是要做荠菜馄饨呢。”
    “唔,荠菜性温、无毒,倒是好菜。可你又为何要放到锅中煮?”
    这荠菜有草酸,所以要先焯水,可怎么解释……
    想了想,尹遥含糊道:“焯了水便不涩口了。”
    是吗?孟老揪了一片儿尹遥攥干水的荠菜,放在嘴里尝了尝:“嗯,确实味道甘甜了些许。”
    尹遥松了口气,把荠菜剁碎,又将猪后腿肉剁成肉馅儿,跟荠菜混合到一起。
    她往碗中加入少许盐及酱油,又打入一个鸡蛋、倒入方才捞出的鸭油,沿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儿。
    就听孟老在旁又道:“这馅儿里为何要加鸡子?”
    “可以增加馅儿料的粘稠度,口感更鲜嫩多汁儿些。”
    “那又为何加鸭油?”
    “能让馅儿料油润,鸭油还能提香。”
    “你这和面的时候,怎么还要加盐呢?”
    “可以让面皮儿吃着更筋道……”
    顶着孟老的十万个为什么,尹遥绞尽脑汁回答,一心二用之下好容易才包好馄饨。
    她掀开锅盖,用筷子扎了下鸭肉,轻易便能扎透,看来已经煮好了,尹遥又将紫苏叶下入锅中、翻炒大火收*汁儿。
    再将包好的荠菜馄饨煮熟,盛到碗中、加入事先煮好的菌子汤,撒上芫荽及葱花儿,再滴两滴榨好的茱萸油。
    尹遥给小周郎君使了个眼色,让他拖住自个儿的老师,又给陆娘子使了个眼色。
    安排好后,她端着明日的招牌菜跑到堂屋中,招呼杜昭赶紧画,画完好吃饭。
    回头瞥了一眼,见孟老的注意力又被那烤炉吸引住了,果然没跟过来,这才放下心。
    果然还是好想跑路的一天呢……
    “这孟老,可真吓人呢……”陆娘子端着一壶新做的蜂蜜柚子水坐在了一旁,也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我已记在心中了,先吃饭吧。”今日耽误的有些晚了,杜昭便没急着画,而是先将这菜肴记下了。
    尹遥点点头,三人便围在一堆儿,吃上了今日的午饭。
    她先夹了筷鸭肉,那鸭肉已被炖得软烂,上面还沾了片紫苏叶,她一口咬下,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因着提前便把紫苏梗跟鸭肉一道儿翻炒、焖炖,因此紫苏的味道早已透入到鸭肉中,再加上临出锅时加入的紫苏叶,使得鸭肉的表面又有更浓烈的香味儿,鸭肉的鲜美混上紫苏的辛香,简直能把人香迷糊了!
    陆娘子也拿起勺子,盛了个荠菜馄饨,入口只觉又鲜又香,她不由笑道:“三娘这馄饨做的,比费三娘的还要美味几分呢!”
    尹遥抿嘴一笑,自个儿这馄饨味道确实不错,不过除了手艺外,也是沾了春菜的光儿,荠菜这几日刚上市,正是最鲜最嫩的时候,配上肥瘦相间的豕肉馅儿,吃起来可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提起费三娘,尹遥倒是有阵子没见着了,虽然她现在仍每早在坊中摆摊儿,不过隔壁的馄饨摊儿却已换了摊主。
    费三娘跟许二郎的婚事,便定在下月,最近两家都忙着筹备婚礼,自也没空摆摊儿了,倒是把尹遥给弄得有些寂寞了。
    好在还有七娘陪她一道摆摊儿,不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罢了,不再摆摊的事儿费三娘之前就提过,如今也只是提前了些许时日。不过她二人的新婚礼物,尹遥还没想好要送什么,最近倒是要开始准备了。
    三人吃饱喝足,尹遥坐着消消食儿。她一边筹划着礼物,一边随手拿起那已写好的传单仔细瞧了瞧,见自个儿的要求都写上了,优惠酬宾的内容还十分醒目,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那边儿的杜昭却没闲着,根据脑中的记忆,不过片刻便画好了明日的水牌。这份是要裱在木板上、立在铺子门口的,至于贴在南市入口的,他一般都是第二日上午,再根据这张誊画。
    将画摊在桌上晾干墨迹,又把那沓传单从尹遥手中拿过来,杜昭起身准备出门,去各大邸店酒肆门外张贴。
    他刚推开门,瞧见尹遥也起身跟了出来,便问了句:“东家,你也要出门吗?”
    尹遥点点头:“嗯,我去趟胡家店。”
    她平时不都是让自个儿跑腿儿的?杜昭有些奇怪:“去胡家店做什么?”
    “我去请胡娘子帮我留意留意,近期有没有什么可靠的伙计在找活儿。”
    杜昭脚步慢了半拍:“你还要招伙计?”
    “别堵门口呀,”尹遥瞅了他一眼,一脸莫名其妙:“多新鲜哪,你走了我不得再招新伙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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