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你赶了这么久的路,饿不饿?”田酒问着,顺手捏了下嘉菉的手臂,“你做饭去。”
    嘉菉被田酒下意识的亲昵举动取悦,眼尾得意扫向既明。
    可很快又心里担忧,他一走开没人看着,既明还不知道要怎么勾引田酒呢。
    好在既明闻言,竟撩起袖子道:“我去做吧,小酒好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吧?”
    田酒直摆手:“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一来就做饭的道理?”
    “没事,”嘉菉一口应下,“我和他
    一块做,正好我们兄弟俩聊聊天。”
    田酒眼神在两人来回:“那好吧。”
    她接着回廊檐下躺着看话本,两个男人进了灶房。
    灶房一阵沉默。
    嘉菉不动,既明环视一圈,把横在地上的火钳捡起来放好,挑剔道:“灶房都收拾不好吗?”
    一离开田酒,他温雅皮囊下的冷漠傲慢就显露无遗,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嘉菉直接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大——伯——哥。”
    最后三个字声音拖长,一字一顿,满是讽刺。
    既明面色不变,淡淡一笑:“你最好长命百岁。”
    说完,他挽好袖子,直接开始干活。
    嘉菉站在原地,危机感顿生。
    好一个既明,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人总要死,若是自己死在既明前面,他肯定要哄骗着田酒做他的妻。
    一想到这里,嘉菉眼里冒出火气。
    不行,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决定了,从今以后他一定要时时勤加锻炼,必须要比既明活得久!
    灶房还是那个灶房,两个大男人在里面还是转不太开。
    一个转身就打个照面,嘉菉面色冷厉,完全不想搭理既明。
    直到灶膛里烧起火,温度升高,两人都开始狼狈冒汗,气氛才稍稍缓和些。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小泡,既明忽然开口:“嘉菉。”
    嘉菉懒散抬眼:“有事?”
    既明面上有汗,目光仍冷静平和:“你不会再回叶家,是吗?”
    话一出,嘉菉面色微微一顿,转瞬又恢复成那副倨傲模样。
    “我在上京贵人眼中,已然是个死人,战报早已传过,还回去做什么?”
    既明静了一瞬,道:“战报暂且压住了,你若是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嘉菉皱眉,眼带戾气:“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更不会改变主意。”
    “你当真决定了?战报一呈上去,叶家不会再承认你,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既明语气淡漠,眼眸却紧紧盯着嘉菉的反应。
    嘉菉手里火钳随意翻动,像拿着把刀,他嗤笑道:“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叶家别再来烦我,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沉默片刻,既明淡淡“嗯”声,话题到此为止。
    田酒离开上京,嘉菉离开叶家,全都毫不犹豫。
    只有他一个人,孤身于上京浮沉。
    他并不是无法算计嘉菉,他完全可以让嘉菉暴露在叶家的视野中,更可以让嘉菉离开田酒,再也回不来。
    可是,田酒选了嘉菉。
    他不愿意伤害田酒,哪怕结局是成全她与嘉菉。
    既明眼尾瞥向嘉菉,心道,你最好真能长命百岁。
    午饭相当丰盛,桌子快要摆不下。
    嘉菉既明都卯着劲展示自己的厨艺,各种大菜硬菜,田酒吃到最后噎得慌,实在吃不下了。
    吃得越饱越困,田酒困倦地回房睡了。
    嘉菉既明收拾好饭桌,既明要去西屋午睡,却被嘉菉拦住。
    “你来得急,西屋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去堂屋木床上休息吧。”
    既明眼底一动,面色愈发冷淡,他默然去了堂屋,嘉菉果然在他面前进了里屋,房门被轻轻合上。
    里屋传来田酒懒洋洋的声音:“你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着,是不是夫君不在就睡不好?”
    一阵窸窸窣窣,伴随着急促起来的呼吸。
    “好了,我困。”
    “叫夫君就放你睡觉。”
    “夫君,睡觉啦。”
    又是一阵耳鬓厮磨的动静。
    “好好好,不闹了,你安生睡,夫君给你打扇。”
    里屋安静下来。
    既明还维持着最初的动作,坐在床边,狭长眼眸望着那扇薄薄木门。
    门内门外是跨不过的天堑,是无法扭转的意愿。
    田酒选了嘉菉。
    他早就知道,也早有心理准备,可此时此刻,还是红了眼睛。
    他放不下的。
    既明缓缓躺上床,安静望着虚空,若不是胸口的微弱起伏,几乎像是个无声无息的空壳躺在这里。
    一个半时辰,里屋从安静到响起笑声。
    既明一直静静听着,忍不住去想,若那个人是他,又会是什么样?
    太阳西斜,暑气消散。
    田酒邀请既明和她们一起上山摘山萢。
    “我前几天在山上发现一大片山萢,那时还青着,现在肯定都红了,我们一块去摘吧!”
    她说得眉飞色舞,嘉菉站在她身边,眼神笼罩着她,眼底都是宠溺和爱恋。
    田酒回头,看见嘉菉的眼神,下意识踮起脚,吧嗒亲在他脸上。
    既明看着她们,轻声说:“好,我们去摘山萢。”
    田酒找出既明以前戴的草帽给他,既明却道:“你们都没戴,我也不戴了。”
    田酒劝他,担忧道:“虽然下午太阳不大,但你生得白,我怕又给你晒伤了。”
    “没事,就这么去吧。”
    既明第一次没听田酒的话,坚持自己的意见。
    “那好吧。”
    三人一身轻松,爬上一座茶山,山林清幽,脚下草叶柔软,时有蝴蝶低低盘旋,又飞远。
    远去都是低矮山峰,连绵一片,最远处像一层朦胧青影。
    既明认出来,这是他们摘栗子的那座山。
    “栗子还没到时节吧?”他问。
    田酒拨开横生的草叶,点头道:“是呀,还得再等等。”
    既明轻声道:“可惜了,没赶上。”
    田酒回头热情道:“你要是想吃,到时候我请人送到上京去。”
    “不必了,那不一样。”
    既明低头笑着,嘴角弧度又慢慢落下去。
    很快走到山萢丛生处,土坡背阴,山萢长得更茂盛,像一片荆棘丛,红圆山萢星星点点遍布其间,瞧着稚趣可爱。
    “红了好多呀!”
    田酒开心,摘了一颗又大又圆的放进嘴里,清甜可口。
    “当然,这可是酒酒大人亲自发现的地方,山萢当然争先恐后地成熟。”
    嘉菉锋锐眉眼全然柔和下来,说着哄人的话。
    田酒也不羞赧,只在山萢丛中叉腰:“那我要命令它们快快再长出一茬儿来!”
    嘉菉矮身下去拉住一丛山萢儿,怪腔怪调地说:“小的们得令!”
    田酒被逗得哈哈大笑,两人一边玩闹一边摘山萢。
    既明跟在他们身后,拈起一颗山萢,红胞挤挤挨挨,里面却是空心的。
    他抿进山萢,不用牙齿,一抿就甜甜划开,空若无物,只有唇齿留香的滋味。
    真的很甜。
    只可惜,什么都留不下。
    “既明!”田酒唤他。
    既明抬目,田酒在鲜红山萢中眉眼弯弯:“快来摘呀,嘉菉要和你比赛呢!”
    嘉菉站在田酒身侧,眼神睥睨。
    既明一笑:“好啊,看谁摘得多。”
    三个人摘空这片山萢,只剩下还没成熟的青果,夏日悠长,过几天又会红了一片。
    下山时,三人脸蛋都红红的。
    嘉菉背着背篓,里面垫上宽大的树叶,装满红艳艳的山萢。
    既明随手从背篓里拿山萢吃,又递给田酒,惹来嘉菉的冷眼。
    “摘得没我多,吃得倒是多!”
    田酒不赞同道:“嘉菉,你又凶他干嘛!”
    既明云淡风轻地笑:“怎么,都要走人了,吃你几颗山萢也不行?”
    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愣。
    田酒急忙问:“你要走了?”
    “今天过得很开心,我们就在村口分别吧。”
    既明停住脚步,眼眸浸润着笑意,清爽如山风。
    “可是,你上午才来,不多住两天吗?”田酒懵然,
    上京来此,路上需要颠簸半个月,既明竟然只吃一顿饭就要离开。
    “看到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既明抬手揉揉田酒的头,在嘉菉瞪起来的目光中凑近了些,温柔轻笑。
    “千万保重,有事给我写信,我一定来。”
    说完,他又一字一顿重复:“只要你唤我,我一定会来。”
    田酒望着他,眼睛眨了眨,忽然抬手,轻轻抱住他。
    既明身体微僵,胸口平缓下来的心跳瞬间汹涌如海浪。
    无可奈何,无法压抑。
    既明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下,抬手揽住她,力道无比温柔。
    “傻小酒……”
    千言万语,难以言说。
    他无声轻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吻了吻她的发鬓。
    田酒松开他:“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累了就来茶山,我和嘉菉永远在这里。”
    嘉菉不说话,田酒手肘捅他,嘉菉这才上前,拍拍他的肩。
    “哥,保重。”
    “保重。”
    既明一身轻松,像来时一样,踏上回去的路。
    走出一段距离,他回头,嘉菉和田酒相携着朝他招手,田酒扬声道:“既明,一路顺风!”
    既明嘴角翘起,也用力朝她们挥手。
    既明身影消失在山路上,田酒还看着远方,嘉菉站了会,手掌突然盖住她的眼睛。
    田酒闪躲:“你干嘛?”
    “他都走了,你怎么还看?你舍不得他?”
    嘉菉挪开手,俊脸凑过来,几乎和田酒脸贴着脸。
    田酒转转眼珠,道:“我只是在想,山路这么远,既明走得动吗?”
    嘉菉嗤了声:“你信不信,下
    一个拐弯肯定停着白鹤的马车,他才不会自己一个人走山路。”
    田酒思考了下:“很有道理。”
    “好了,想他干什么,回家啦!”
    嘉菉揽上田酒的肩,把人捞进怀里。
    田酒没忍住,又回头看一眼。
    嘉菉手指箍住她下巴,把她带回来,亲亲她的唇。
    “不准看他,我才是你夫君。”
    田酒叹气,作惋惜状:“真不能看吗?想想还有点不舍得呢。”
    嘉菉捏捏她的脸蛋,威胁道:“酒酒,你可别招我。”
    田酒露出个甜笑:“招你怎么了,既明既明既明既明……”
    她连连念着,腰身一扭跑出去,对他做鬼脸。
    她现在是越来越皮了。
    嘉菉好笑,又难免吃味,咬牙道:“我记着你喊既明的次数,晚上你别跟我求绕!”
    他追上去,又顾及着一背篓的红山萢,赶不上灵活的田酒。
    “谁要求饶,我只怕你不厉害!”
    田酒跑一会停一会,发辫像是只活泼小鸟,在她周身环绕翻飞。
    她回首,眼如弯月,笑容比夏日阳光还要明媚灿烂。
    而这样的人,眷顾着他。
    嘉菉忘了要说什么,目光凝着她的脸,即便是被逗着玩,他也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他离不开她的。
    这一辈子,他都要这样跟在她身后。
    “嘉菉!”
    田酒唤他。
    嘉菉笑:“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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