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

    嘉菉松开田酒,田酒接着帮他挑刺。
    谈话过后,田酒没有表露出什么,嘉菉也恢复了正常。
    等嘉菉身上的刺都挑出来之后,既明饭也做好了,他还特意用新打的栗子做了板栗鸡汤。
    田酒吃得很香,栗子在鸡汤里煮过,粉糯软烂,给鸡肉增加了一丝栗子的鲜甜,滋味好得不得了。
    吃过饭,既明特意出门帮嘉菉采野苏麻,捏烂草叶帮他敷上。
    虽然都是细小伤口,但身上一大片,动作稍微大些,都会牵扯到流血。
    田酒则兴致勃勃地剥板栗刺球,嘉菉算是伤员,坐在廊檐下不参与。
    既明看着刺球犯了难,刺球浑身都是刺,手碰不得,只有一把剪刀,但也不能直接下剪子乱剪,不然会剪坏板栗。
    “你看,像这种开了口的刺球,用脚踩住一半,用剪刀夹住另一半,用力一掰,里面的板栗就露出来了。”
    田酒教得细致,边说边示范。
    “至于完全闭合的刺球,你把带把的刺球屁股放在下面,正面朝上,还是用脚先踩住一半,它虽然没裂开,但中间也有一条缝,剪刀顺着缝插下去,一掰就取出板栗了。”
    只要掌握技巧,剥板栗并不怎么费事,而且大半板栗都是裂开缝的,更容易剥出来。
    两人坐在小凳子上,没一会就剥完一筐。
    刺球堆了一座小山,板栗却只有一盆,端起来沉甸甸的。
    嘉菉看他们干活,手也痒,拖了凳子过来:“我也来试试,这看起来不费力,不会扯到伤口的。”
    田酒同意:“随便你,反而疼的也是你。”
    有嘉菉加入,速度大大加快,三人很快剥完剩下两筐。
    刺球小山堆高了些,大黄绕着小山转了好几圈,试图用爪子去拨,但又不敢碰,对着小山蹦来蹦去地试探。
    田酒看笑了:“黄哥以前也被扎过,还扎的是鼻子,那会叫得可惨了。”
    “怪不得它那么谨慎,”嘉菉摸了摸大黄的狗头,“黄哥,咱俩是难兄难弟啊。”
    他语气促狭,田酒被他逗笑,他也跟着田酒笑起来。
    既明从板栗堆里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面上走了个来回,他眯了眯眼,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田酒晚上没有留在家里,她按照先前说的,留下既明嘉菉,自己独自回镇上。
    既明嘉菉都很不舍,嘉菉拉着她不松手:“要不我也去镇上,只要不在你面前露面,就不影响你了吧?”
    田酒笑:“何苦折腾呢,过几天不忙我再回来。”
    既明把食盒塞过来,里面有他下午新烹的栗子糕,一罐子杏脯,还有一盆挑得最嫩的白皮板栗。
    他叮嘱:“有什么事让来福回来报信,我和嘉菉必定立刻赶过去,千万照顾好自己。”
    田酒接过食盒,打开看一眼,故作夸张道:“哎呀,好香呢,真怕还没到镇上,食盒就已经被我吃空了。”
    既明失笑,轻捏她的脸蛋
    肉:“吃空就吃空,我连夜再做一盒子给你送去。”
    “这可是你说的,我在外面赚钱,你们和大黄在家里也要好好看家,我和桂枝姐打过招呼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
    田酒虽是笑的,也有些不放心。
    这还是自既明嘉菉来这里之后,她们三个人第一次分开两地。
    “知道了,”嘉菉抱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我会很想你的。”
    田酒定定看了他两秒,又抬头看天,笑起来:“好了,我该走了。”
    她跨出家门,大黄追上来,贴着她的腿蹭她。
    田酒捏它的耳朵:“好了,你也回家去,我过几天就回来,乖乖的。”
    大黄听懂了,低低呜呜一声,坐在家门口望着田酒远去。
    太阳西斜,空气中残存着热度,风也是沉闷的。
    路过村口时,田婶子虚掩的门被撞了下,立马露出半张痴呆流涎的脸,脑袋来回乱晃,嘴里呢喃不知在说些什么。
    没等田酒多看一眼,那张脸很快被一只手拽回去。
    门缝里传出女人低低的哭骂声。
    田酒收回眼神,迈步往前走。
    她知道那是田丰茂。虽然田婶子不让他出门,他的事也在村里传遍了。
    他买来的蒙汗药剂量太大,田酒幸亏只吸了少量,剩下的全被他自己吸进肚子里,又耽误太久,送去大夫那里时性命垂危。
    好不容易救回来,人已经痴傻了。
    村里人都说他恶有恶报,田酒没参与任何人的议论,也没再去过田婶子家。
    她接着往前走,走出村口。
    山道上烟尘滚滚,远远两匹高大骏马疾驰而来,马镫上镶了金,马背上两个男人,一黑一白,皆一身劲装,双目炯炯有神,衣着不凡。
    灰太大,田酒用袖子掩住口鼻,往旁边躲了躲。
    来人勒马,马匹高高扬起头颅嘶鸣,修长马蹄落地,嘚嘚乱踩。
    当头那人下马,朝她一拱手,一张白净面庞慈眉善目,打听道:“敢问姑娘,此处村庄可是田家村?可有一户姓田名酒的姑娘?”
    田酒眼睛一眨,点了下头:“是田家村,也有姓田名酒的姑娘。”
    “这户人家居住何处,还请姑娘指路。”白衣人又是一拱手,笑得极可亲。
    “直走,下两个土坡,绕过稻草堆,越过水塘,再左拐右拐左拐右拐,到头有两户人家挨着,门口有石榴树的就是田酒家。”
    田酒一口气说完,白衣人愣神,没想到多问一句,能得到这么精细的路线。
    “多谢姑娘指路。”
    他谢完,正转身离开,田酒叫住他:“哎,你……”
    马背上另一人脸颊黑些,目光锐利射来,显得凶光毕露。
    问路的白衣人回头,笑容依旧:“姑娘,怎么了?”
    田酒上下打量着人和马,问:“你们是不是挺有钱的?”
    白衣人恍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碎银,放到田酒的四方食盒上。
    “这是姑娘的谢礼。”
    田酒看了眼那粒银子,问:“你们只有这么大点的银子吗?”
    问话一出口,白衣人面上的笑收了些,马背上黑衣人更是不客气,马鞭一甩,破空声响起,惊得马儿乱转。
    黑衣人开口,嗓音粗些:“你这丫头,好生贪心,给你几个铜板都是多的,有银子还不满足吗?再来纠缠,当心我的马鞭!”
    等他说完,白衣人才开口制止:“怎么说话呢,姑娘,不会理会他,你且去吧。”
    田酒“哦”了一声,把那粒银子塞回白衣人手里。
    “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你们留着路上吃饭吧。”
    话里还有几分怜悯,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田酒是在可怜他。
    白衣人黑衣人:“……”
    这是哪来的奇葩丫头?他们用得着她可怜?
    白衣人捏着银子:“姑娘这是何意?”
    田酒看了眼那小小的银粒子,没搭理他,转头离开。
    走出几步,背后响起马蹄嘚嘚声,田酒回头,人马已奔入村子。
    田酒看烟尘四起,嘀咕道:“怪不得要卖儿子,原来上京人这么穷吗?”
    她摇摇头,掉头往前走,并不准备回去看他们去姓田名酒的姑娘家里做什么。
    走进山路,有山壁遮挡,凉爽许多。
    田酒从食盒里摸出来一只温凉的栗子,随手剥了塞进嘴里,甘甜脆口,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
    没关系的,人与人之间总是这样。
    没有人能永远陪着另一个人。
    这段时间很开心,足够了。
    田酒独自一人回到巧珍阁,离开两天,事情累计了不少。
    她日日忙碌,松开的眉头又紧紧皱起来。
    在巧珍阁呆两天,晚上她又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很久,田酒走到院子里,坐在廊檐下看星星。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里的星星没有家里亮。
    不知道嘉菉和既明在做什么,不对,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
    可是,离开为什么不来和她说一声呢?
    想到这里,田酒难得有些生气,她鼓着脸,也不知是瞪着谁。
    瞪了一会,她又泄气,趴在膝盖上。
    她分辨出来了,她不喜欢在巧珍阁干活,她更喜欢留在村里。
    正这时,来福屁股着火似的跑进来,往她房间里冲。
    “田姑娘!田姑娘!”
    田酒在台阶上朝他招手,有气无力:“我在这里。”
    来福一个急转弯跑过来,撑着腰直喘气,手里举着一封信。
    “有大事,上京来的信!”
    田酒疑惑,立马接过来。
    既明和嘉菉难道是飞回去的吗?这就有上京寄来的信了?
    打开一看,什么都看不懂。
    田酒这才想起来,她不认字。
    “来福,你给我念。”
    来福识字,郑掌柜亲自教的他。
    他拿着信,第一句说的是:“这是郑公子写来的信!”
    “居然是他?你快念给我听听!”田酒催促。
    来福一字一句地念,有些地方结结巴巴,不是他不认识字,而是郑公子通篇之乎者也,引用圣人之言,实在太为难来福。
    大概意思是说:郑公子来不了,他准备三年,正要参加今年八月秋闱,卯着劲考取举人呢。
    至于巧珍阁,他是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去处。既然叔叔已经把巧珍阁托付给田酒,他不准备多插手。
    附信而来的还有一张按过手印的文书,他愿意给田酒分红五厘,也就是二十分之一的利润,请田酒接着掌管巧珍阁。
    来福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手都在抖。
    他瞪眼看着田酒,眼里只有一句话: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走大运了!
    巧珍阁每月流水可不是个小数目,二十分之一足以让田酒这辈子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偏偏人家郑公子不想接手,钱财就这么撞进她怀里,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这得是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
    来福忽然觉得,他平时做人是不是太刻薄了?
    他也得积积德,没准也能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
    来福兴奋地不行,可田酒脸上没有笑意,表情反而更沉重。
    说实话,对她来说,五厘还是一厘没有区别,她都花不完。
    但最重要的是,在她发现她并不喜欢做巧珍阁的掌柜时,她被巧珍阁绑死了。
    这实在不能算是好消息。
    “你……不高兴吗?”来福困惑地问。
    田酒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拿过信,长长叹了口气。
    “
    你去忙吧,我再想想。”
    田酒在院子里坐了一夜,责任和感受在打架。
    她没有得出答案。
    第二天早晨,阳光照进来,巧珍阁伙计来来往往,田酒把信件收好,决定出门去吃碗热乎乎的胡辣汤。
    清晨阳光烤着人,田酒眯着眼睛,一路到卖早点的铺子,要了一大碗胡辣汤和一笼肉包子。
    肉包子面皮留油,香得很,胡辣汤喝上几口,立马热辣辣地炸开汗,让她有种脸上发疼的感觉。
    她抹了把汗,呼啦啦地吃。
    出出汗才好,她的脑子好像被堵住了,转都转不动。
    吃得正起劲时,突然肩膀被一拍。
    田酒猛地回头,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桂枝姐?!”
    看清李桂枝的一瞬间,她露出笑脸。
    李桂枝没带娃娃,穿着一身鲜亮鹅黄色衣裙,头上带着田酒送她的桂花簪子,漂亮又精神。
    她坐下,挥手也要一碗胡辣汤和一笼包子,这么吃最香。
    招呼完李桂枝才看向田酒,“嘶”了一声,奇怪道:“你这是怎么了?”
    田酒吸溜胡辣汤,摸摸自己的脸:“啊?我怎么了?”
    李桂枝凑近,用帕子擦掉她满脸的汗珠。
    “还怎么了?你这模样简直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大黄的脸都没你忧郁。”
    她的比喻逗笑了田酒,但很快,田酒笑意收敛,又叹了口气。
    “没准真要无家可归了。”
    “胡说什么?大早上尽说些不吉利的话,该打!”
    李桂枝拧了下田酒的耳朵,小二上菜,她拿起包子啃了口,神秘道:“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有两个骑马的男人找到你家来了。”
    田酒默默听着,她何止知道,还是她指的路呢。
    李桂枝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他们是去找既明嘉菉的,但被他们给赶出来了,我亲眼瞧见,那两人的宝剑宝马都被留下来,钱袋子都空了。”
    听到这,田酒有了反应,惊讶道:“怎么回事?”
    李桂枝嘻嘻笑着:“你没看到,那两人刚开始牛哄哄的,后来在你家门口拍门,求嘉菉留给他们一点钱,不然他们怎么赶路,要多凄凉要多凄凉……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娘了!”
    田酒听着,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想起来那粒银子,看来她还回去的钱,又被既明嘉菉拿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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