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午后太阳毒辣,三人得等等才能上路,但做了回家的决定,田酒的心情早早开始雀跃,满怀期待。
    等到太阳西斜,三人上路,踏着晚风回他们的小家。
    走进村子,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遥遥几声狗吠。
    远远看见熟悉的家门,明明没多久不见,却有种久违感。
    李桂枝院门一动,大黄大黑一前一后冲出来,大黄张着嘴巴,奔跑到田酒面前,喘着气蹦蹦跳跳,兴奋地直刨地,嗓子里呜呜叫唤。
    大黑也围着三人转圈,好奇地用黑鼻子嗅闻她们的气味。
    “我回来了。”
    田酒笑,揉揉大黄的狗头,被它推着回了家。
    熟悉的小院子,熟悉的辘轳井,熟悉的廊檐,别说田酒,就是既明嘉菉回到这里,心里也瞬间安稳平和下来。
    嘉菉外衫一脱,去水井旁摇起一桶水,哗啦啦冲洗木盆,再摇一桶水填满。
    清澈水波荡漾,他手一挥招呼道:“来洗脸。”
    三人轮番洗了手脸,干净沁凉的井水冲洗掉黏腻汗水,整个人都轻松了。
    田酒抹掉脸上的水珠,又变得活力满满,笑着说:“我去看看屋后的菜地!”
    她跑出去,大黄撒开腿跟上她,一人一狗背影都透露着欢快。
    嘉菉望着她直到看不见,嘴角上扬:“看来酒酒真的很开心。”
    既明点头:“她更喜欢家里的一切。”
    嘉菉认同,两人对视一瞬,很快又嫌弃地挪开。
    只是这一件事达成共识而已。
    两天不在,菜地里蔬菜更茂盛,田酒巡视一番,摸摸黄瓜,捋捋豇豆,拍拍甜瓜,最后挑了一篮子新鲜瓜果蔬菜回去。
    家里嘉菉正在打扫卫生,到处洗洗擦擦,既明正在灶房生火。
    田酒把挑好的蔬菜送进灶房,既明笑道:“你来得真及时,我正要去摘菜呢,这下你可帮了我的大忙。”
    “吃了两天外面的饭菜,还真有些想家里的味道了。”
    田酒笑眼弯弯,既明的神经被“家”这个字挑动,目光悄然柔软。
    “家里的味道,指的是我做的饭吗?”
    “当然是了,”田酒嘻嘻一笑,调侃自己,“总不能是我做的饭吧。”
    “都是心意,心意哪分什么好坏,你做的饭我也喜欢。”既明张口就来。
    拿着扫帚路过的嘉菉,嘲道:“呦,说得真好听,酒酒明天炒个茄子,我给你盯着,看他能不能吃完。”
    两人都看向他,既明眉峰一动,意味深长道:“听你这么说,你对小酒炒的茄子意见很大?”
    “……我才没有!”嘉菉稍稍心虚。
    他现在还记得第一天来田酒家里,她端出来那盘煮茄子,尝起来像是没熟的青虫味道。
    既明鬼精鬼精,当时一口都没尝,现在倒是会说漂亮话。
    田酒对他们的态度接受良好,她知道自己做菜的水平。
    她一摊手:“没事,反正有既明,用不着我。”
    “还有我呢,我现在的手艺可不比既明差。”
    嘉菉拍着胸膛打包票,扫帚一扔,进到灶房里,要和既明一决高下。
    田酒不参与男人间的战争,退出灶房,用井水泡上甜瓜,再摸出杏脯,躺到廊檐下一边吹风,一边悠哉悠哉嚼杏脯。
    灶房冒出炊烟时,李桂枝敲响了门:“我说隔壁什么动静,我们田大老板回来了?”
    “桂枝姐,过来坐呀。”
    田酒招手,拍拍身旁的椅子,李桂枝坐下,塞过田酒一捧白栗子。
    “我下午打栗子去了,一回来正是饭点,大黄居然不在,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回来了。”
    “谢谢你桂枝姐,这两天管大黄的饭,”田酒俏皮地举手作揖,“我镇上的事刚忙完,马上就回来了。”
    “你回来得够快的,村里的人还说你以后就住在巧珍阁不回来了呢,”李桂枝拈了个杏脯扔进嘴里,砸巴滋味,“你这杏脯做得好,香得很。”
    “既明做的,你多吃点,”田酒把罐子推到她手边,凑过去问,“桂枝姐,村里人都知道了?他们说什么了?”
    “十里八乡早就传遍了,巧珍阁的事都是大新闻,来福亲自找你去镇上,巧珍阁里又那么多张嘴,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接了郑掌柜的活,管上巧珍阁了,以后准是要出人头地呢!”
    李桂枝说起八卦来嘴不停,语气抑扬顿挫。
    田酒眉头皱在一起,虽说她也没准备瞒着人,毕竟她每天进进出出也瞒不住,但一想到大家都在讨论她,她就浑身难受。
    “什么出人头地,我就是帮郑掌柜代代班,等他侄子来了,我就走了。”
    田酒解释着,李桂枝看了眼她面色,头探过来:“你跟我说实话,你难道不想留在巧珍阁?”
    虽说茶农比起普通农人要稍轻松些,但也面朝黄土背朝天,都是地里刨食的活计,即便文人墨客写文章歌颂土地和农夫,可只要能选,谁愿意当个一辈子翻不了身的农人?
    田酒握着装杏脯的木罐子,手指在光滑的桐油表面上摩挲。
    “在巧珍阁这几天,我天天都在忙,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总归巧珍阁是郑家人的,我只是暂时帮忙而已。”
    “你个憨丫头,郑公子现在还在千里之外呢,等他苦哈哈赶来,都不知道什么光景了,更别说他是个什么人,会不会经营店铺,能不能适应咱们这边的环境。等他来了,八成还是要指望你接着帮忙,不然肯定抓瞎。”
    李桂枝和田酒头挨着头,说了一连串,分析得头头是道。
    “如果他要我给他帮忙,我当然也会帮呀。”田酒眨眨眼睛,认真地说。
    “啧!”
    李桂枝翘着兰花指,戳了下田酒的额头。
    “傻丫头死心眼,我的意思是巧珍阁现在在你手里,郑掌柜指着你,郑公子来了还要指着你,你到时候随便编几句瞎话留在巧珍阁,这辈子就不愁荣华富贵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说,田酒揉揉额头,委屈地看着李桂枝。
    “干嘛要说瞎话呀?郑掌柜都说了,我帮他把巧珍阁交给郑公子,他就给我分红一厘呢。”
    “一厘?”
    李桂枝嗓门高起来,反应过来又往门口看了眼,捂着自己的嘴,小声道:“真是一厘?有文书吗?他摁手印了没?”
    “真是一厘,有文书,也摁了手印,既明和嘉菉都看见了。”
    她问了一堆,田酒一个接一个地回答了。
    “我嘞个亲娘唉,”李桂枝胸脯起伏,听得两眼放光,她抓住田酒的手,“你这手现在是小金手了啊,快给姐摸摸,给我蹭蹭好运道!”
    摸完手又上来揉田酒的脸蛋,鼓鼓脸蛋压扁又捏圆,简直爱不释手。
    田酒乖乖任由她乱摸,最后出来洗菜的嘉菉发现了,喝止道:“你干什么呢!给我们酒酒脸都揉红了!”
    “哎呦,给你们酒酒脸都揉红了?”李桂枝叉着腰,怪腔怪调地模仿嘉菉说话,理直气壮道,“你这男人小心眼,我是她姐,我还摸不得了?”
    “可以摸呀,”田酒拉住李桂枝,又朝嘉菉挥手,“没你的事,做饭去吧。”
    嘉菉只好气呼呼地钻回灶房做饭。
    “你这小夫君,气性还挺大,”李桂枝目送嘉菉离开,眼神落在田酒发间的粉荷钗上,打趣道,“从前不见你戴钗环,今天怎么戴上了?小夫君送的?”
    “这个呀,”田酒摸了下凉凉的珠子,喜滋滋道,“是既明送的,他画的图样,好看吧?”
    “既明?”
    李桂枝没料到这个答案,她愣住,回头看了眼灶房,两个男人一个烧火一个切菜,忙得热火朝天。
    “说起来,你家嘉菉都和你在一起了,他哥怎么还不找个人过日子,反而和你们小夫妻住一起?”
    “既明也是我买回来的呀,不过他要是想自立门户,我也支持他。”田酒说得坦然又敞亮。
    李桂枝细细看着田酒的面色,不知道是她太呆,还是自己误会了。
    但一个住在弟弟弟妹家的大伯哥,在弟妹生辰送自己亲自画样的小钗,这不大对吧?
    “我怎么觉得,这既明不太对劲,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李桂枝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田酒眨巴眼睛:“他好像真喜欢我。”
    李桂枝:“……”这对吗?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他喜欢你,嘉菉知道吗?你喜欢他吗?他知道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她一张嘴倒豆子似的,话语急匆匆泄了一地,噼里啪啦。
    田酒挠挠头,大大方方地说:“就是搭伙过日子嘛,嘉菉应该知道吧,他见过我和既明亲嘴……”
    话只说到这里,李桂枝嗷一嗓子,柳叶细的眉头飞得老高。
    “然后呢?然后呢!”
    “……”田酒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老实地说:“然后嘉菉打了既明,我怕他把既明打死,拦住了
    他,他生气跑掉了。”
    “这么刺激的事,就发生在我隔壁,我居然不知道?”
    李桂枝一脸懊恼,田酒纠正她:“这是在医馆的事。”
    “居然还是在医馆?”李桂枝脸蛋兴奋得都红了,像是椅子上有刺,扒着田酒的手臂动来动去。
    田酒不知道李桂枝在乐什么,她困惑地问:“你怎么了?”
    瞧田酒这样子,她就知道田酒压根没发觉事情有什么不对。
    想来也是,田大娘生前一辈子没结婚,捡了个田酒回来养,自然也不会教她男女之事,更不会教她女人三从四德。
    “没事,”李桂枝也不打算教她这些,“你只要记着,你高兴就行了,他们兄弟俩吵架吵上天也随他去。”
    田酒回想了下:“我好像就是这么做的。”
    毕竟她和嘉菉又不是真的未婚夫妻,既明更不是她的大伯哥。
    “那赶情好,你是个漂亮可爱的姑娘,他们兄弟俩碰到你是他们走了大运。”
    李桂枝捏捏田酒的脸,说得掷地有声。
    田酒眼睛弯了,重重一点头:“桂枝姐也是个漂亮聪明的姑娘。”
    “就你嘴甜,”李桂枝笑眯了眼,起身,“好了,我得回家看娃娃去,你放心,你的事我都烂在肚子里,不会同别人说。”
    田酒弯弯眼睛:“嗯,我知道的。”
    “板栗记得吃啊,刚从刺球里剥出来的嫩板栗,甜着呢。”
    李桂枝留下一句话,田酒扬声应了,大黄也跟着吠,惹来李桂枝一声笑骂。
    桌子上一捧鼓鼓的板栗,皮是白的,头顶有浅棕的小点,尾巴一条小辫子,末端炸开几条须毛。
    这种是青刺球剥出来的生栗子,皮还没变硬,也没变成棕色,那种硬壳栗子适合煮熟吃,这种白皮栗子适合生吃。
    田酒拿起一个,剥起来毫不费力。
    白壳软软的,里面那层膜也是白的,摸起来微微湿润,像莲子里的那层白膜,很容易撕开。
    撕开后,栗子仁是浅黄色,一口下去,脆香生嫩,水分充沛,带着淡淡的清香。
    和硬壳老栗子生吃口感完全不同,像是果肉更多、还带栗子香气的莲子,也像水分多的红薯,但要更甜嫩些。
    田酒一个接一个剥,吃得停不下来,连喝水都不用,白皮栗子吃起来格外水嫩。
    嘉菉刚炒完一盘菜,轮到既明掌勺.
    他热得不行,出来透口气,正撞见田酒在剥栗子。
    “这是……栗子?怎么是白的?”
    嘉菉拿起一个仔细端详后,仍旧不敢确定。
    他只见过深棕色的硬壳栗子,从来没见这种。
    “这种栗子还没老,吃起来又脆又甜,比老栗子好吃多了,你试试看。”
    田酒正好剥出来一个,她手上一用力,直接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塞进嘉菉嘴里。
    嘉菉张口吃了,眼睛慢慢睁大:“这居然是栗子?和我以前吃的都不一样。”
    他从前吃的要么是汤品里粉糯的栗子,要么是焦香的糖炒栗子,还有那种硬壳栗子,不止难剥,中间那层膜还沾在果肉上压根撕不下力,吃起来也没有水分。
    田酒得意:“这当然是栗子呀,好吃吧?”
    “好吃,原来栗子还有这种风味。”
    嘉菉惊奇,也拿了一个剥着吃,亏他以为上京物华天宝,什么都是最好的。
    可在这个小小山村住下来,他才发觉他没见过没听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就像这栗子,他以为酒楼被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汤品栗子就是最佳,可只有在栗子树生长的地方,才能吃到栗子最新鲜甘美的滋味。
    “这是桂枝姐送来的,我们明天上山也打栗子去,”田酒冲他笑,“你可别害怕哦。”
    “摘个栗子有什么好怕,难道它长了嘴能咬人?”
    嘉菉丝毫没把田酒的话放在心上,田酒见状不语,只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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