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嘉菉一时语塞,他没想到田酒居然这么敏感。
    “我……”
    他也想把事情都说清楚,可是没有办法。
    他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停留多久,田酒不能喜欢他,他更不能喜欢田酒。
    他希望田酒能永远简单快乐地生活,不要被任何人影响。
    包括他自己。
    “你也会因为我不开心吗?”
    嘉菉轻轻地问,话里藏着点难以发觉的小心翼翼。
    他既希望田酒不会被他影响,可心底某个角落又期盼着,田酒也会被他牵动心神。
    “当然会。”田酒不假思索地答。
    嘉菉笑了下,很快笑意又沉下去,他慢慢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和你闹别扭了,我……会好好陪在你身边。”
    一句带笑的话,却说得伤感。
    田酒正要问一句,身后传来既明的声音。
    “谈好了吗?回来吃饭。”
    “来了!”
    嘉菉应声,率先爬起来,拉起田酒,对她露出个大大的笑。
    “好饿好饿,我们回去吃饭吧!”
    田酒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回到家里,堂屋里摆好饭菜,一大盘嫩荷叶丝炒鸡蛋,切成丁的辣炒腌豇豆,一盆葫芦蛋花汤,还有几个焦黄的大饼子,和一碟切好的甜瓜。
    “哇,荷叶炒蛋!”
    田酒惊喜,赶紧洗了手坐过来。
    既明给她盛好饭递过来,又舀了一勺荷叶炒蛋给她:“你尝尝合不合胃口,我还是第一次做这道菜。”
    田酒迫不及待吃了一口,嫩荷叶一点也不涩,又滑又嫩,微微脆,正好中和鸡蛋醇香厚重的口感。
    一口吃到最后,荷香中回味出淡淡的清苦,不仅不涩,反而格外爽口。
    “好吃!你做得比我吃过的更好吃!”
    田酒毫不吝啬地夸赞,就着荷叶炒蛋吃了一整张饼。
    “喜欢就好,还剩下许多荷叶呢,晚上还做,再试试荷叶粥。”
    既明边给她夹菜,边温声说着,简直温柔又贤惠。
    嘉菉看得头疼,只觉得这画面真扎眼。
    若是以往,他也该凑上去,可他又不能。
    既明又道:“别光吃饼,喝口汤,晾得正好入口,葫芦和鸡蛋都打碎了,一口就能抿下去。”
    田酒本来吃荷叶炒蛋吃得正起劲,却被既明两句话勾起了喝汤的欲望。
    “那来一碗。”
    手刚伸出去,既明已经盛好汤送过来:“要不要勺子?”
    田酒摸了摸碗身的温度,一点不烫,她摇头道:“不用,直接喝就好。”
    她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葫芦汤清淡可口,鸡蛋丝丝缕缕游在汤里,嫩滑的葫芦碎多了层丰富口感,滋味甚好。
    田酒又喝两口,满足地喝空一碗汤。
    木碗刚放下来,既明的手不知从哪钻出来,轻轻印上她唇角。
    田酒茫然看过去,既明动作轻柔地擦了下,眼眸含笑。
    “都吃到脸上了,跟个孩子似的。”
    嘉菉:“……”
    田酒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接着啃饼子,吃饱了就来上几块冰凉的甜瓜。
    甜瓜不像西瓜那么甜,但更清爽脆口,像肉厚的桃子。
    越吃越饱,越饱越困,田酒歪在椅子上打瞌睡。
    既明见状,一手吃饭,一手拿了扇子,轻轻给她扇风。
    嘉菉:“……”
    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你……”
    刚开口,既明朝他“嘘”了一声,小声道:“别吵着小酒。”
    田酒还没完全睡过去,听见动静,头一歪落空,懵懵地揉了揉眼睛,像只睡不醒的小猫。
    “嗯?你叫我?”
    既明嘴角翘了翘:“不是叫你,困了去屋里睡,这里我收拾。”
    “好。”
    田酒含糊咕哝了句,起身晃晃悠悠进了里屋。
    既明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注视,眼底都是温柔情意。
    一回头,嘉菉正愕然望着他的领口。
    既明低头一看,宽松领口敞开了些,露出一片胸口。
    而胸口上方赫然是一点清晰指痕,颜色已经从鲜红转到暗红,微微发青。
    在雪白胸膛上,极其显眼招摇。
    “你……!”
    嘉菉喉咙里逼出一个字来,几乎咬碎牙齿,眼中怒火沸腾。
    若不是既明是他亲哥,又文弱得紧,恐怕他早就悍然出拳,砸在那张脸上。
    “嘉菉,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嘉菉提起他的领子,把人从椅子上生生拎起来。
    也幸亏既明身量高,不然怕是要被提得离地。
    “跟我出来!”
    嘉菉好歹顾及着里屋的田酒,怕吵到她。
    他攥着既明的领子,把人半拖半带到灶房里,指着他的胸口:“你给我说清楚!你对酒酒做什么了!”
    既明倒是淡定,虽然狼狈地被拉扯着,也还笑得云淡风轻。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嘉菉面色铁青,厉声道:“误会?我就知道你不安分!肯定是你故意骗
    酒酒的!你说,你对她做什么了!”
    既明抬手推了推他的拳头,压根推不动。
    他轻叹一口气:“你也不想想,就算我想对小酒做什么,起码我得压制得住她吧。”
    一句话点醒了嘉菉,让他从暴怒状态中稍稍脱离。
    对啊,就算既明想做什么,他又打不过田酒,田酒才不会让他得逞。
    这么一想,嘉菉松了口气。
    但眼神瞥见他胸口的纤细痕迹,心里还是窝火。
    “那这是怎么回事?酒酒为什么要捏你?”
    她明明说过他才是最俊的男人,为什么要去捏既明。
    难道他的胸不健硕吗?
    嘉菉低头扫了眼自己鼓鼓的胸口,心里委屈得紧。
    “你又误会了,”既明一脸正气,振振有词道,“那潭底都是青苔,又湿又滑,我跌了进去,是小酒把我救出来,才不小心留下了痕迹。”
    他掐头去尾,只说了这么一截。
    “只是这样?”嘉菉狐疑,不太相信。
    “当然,你可以自己去问小酒,小酒可不会撒谎。”既明坦坦荡荡。
    嘉菉思考片刻,决定相信他:“算了,你以后离她远点。”
    “你这话我可不敢苟同,你喜欢小酒,所以你要远离她,可我又没这么说过。小酒也是人,也会孤单,难道我们两个都要不理她?”
    既明说了一长串,全是谴责。
    嘉菉一听,居然很有道理。
    “好像……也对?”
    “知道就是,收拾收拾睡吧,下午还要接着修茶树呢。”
    既明唬住他,立刻结束话题,不等他再多说什么。
    夏日晌午炽热又悠长,三人一觉睡到半下午,太阳热度萎靡。
    几人吃了个凉瓜,戴上草帽出门。
    中午的谈话很有作用,三人恢复和谐状态,既明嘉菉似乎也兄友弟恭。
    三人齐心协力,在太阳落山前,多跑了两座山修剪茶树。
    踏着晚风归家时,田酒脚步都轻快了。
    “晚上还吃荷叶炒蛋!”
    “水桶里养了不少荷叶,还能在吃几顿呢,你想吃我就做。”
    既明走在她身侧,顺手摘掉她辫子里一片干枯的茶树叶。
    嘉菉不甘示弱,走在另一侧,也想碰一碰田酒,可又想起自己的承诺。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他抬起的手又放下。
    夕阳拉长三人的影子,田酒脚步欢快,影子里辫子也一下一下地跳,像只调皮的小鸟栖在肩头。
    嘉菉无声伸出手,影子代替他,轻轻摸了摸那只小鸟。
    “嘉菉!”
    摸上的一瞬间,田酒回头,辫子甩过来。
    嘉菉下意识握上去,又瞬间松开,心绪一乱,“怎么了?”
    “没怎么,看你不说话,叫你一声。”
    田酒眉眼弯弯地笑,嘉菉也笑了。
    “不是不说话,我只是……”在想你。
    “是什么?”
    田酒凑过来,歪头去看他躲避的眼神。
    “在看我们的影子。”嘉菉眼神闪烁,低声说。
    “影子?”
    田酒扭头一看,因为她凑过来的姿势,两人的影子正好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亲密拥抱的眷侣。
    她微微一怔。
    嘉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滞住,心头泛起无措的酸软。
    他移开眼神,不再看那对相拥的影子。
    田酒张口正要说什么,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酒儿妹妹!”
    田酒眉头一皱,回头,又是田丰茂。
    “有事吗?”
    在嘉菉戒备的目光中,田丰茂在离田酒几步远的地方站住,声音气弱:“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田酒干脆道,实在不想和他扯皮。
    田丰茂支支吾吾,嘉菉看得不耐烦,冷声道:“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有事就说,没事就滚,别耽误我们回家吃饭。”
    既明不语,面目冷清,眼里带着淡淡的嫌弃。
    “酒儿妹妹,这事和我娘有关,我想和你单独说……”田丰茂踟蹰着开口,面色恳求。
    田酒一听和田婶子有关,正色朝他走去:“田婶子怎么了?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娘她……”
    田丰茂说一半又停住,看了眼虎视眈眈的嘉菉既明,为难地望向田酒。
    田酒回头道:“你们俩先回去吧,我等会就回来。”
    嘉菉:“可是……”
    “先回去。”田酒只留下三个字,就和田丰茂走远。
    嘉菉还想追上去,既明拦住他:“小酒向来说一不二,听她的吧。”
    说完,他掩面打了个喷嚏,不知怎的,今天下午累得格外快。
    “那你先回去,我在这等她。”
    嘉菉还是没妥协,他记得李桂枝成亲时,田丰茂看田酒的眼神,他绝对不安好心。
    “这样也好,”既明揉了揉太阳穴,叮嘱了句,“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嗯。”
    另一边,田酒和田丰茂走出好一顿距离,田丰茂在前面左拐右拐,时不时还回头看她跟没跟上。
    田酒眼中多了抹警惕,虽说她一脚就能踢飞田丰茂,但她也不想跟他进林子里。
    “田婶子有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吧?”
    田酒站住脚,不愿走了。
    田丰茂也停住,回过头来:“和我有关,你就不感兴趣,和我娘有关,你就愿意听。”
    他垂着脸,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就怎么不待见我?”
    田酒听得一头雾水,这都哪跟哪?
    不过她确实不在乎田丰茂在想什么。
    田酒直截了当地问:“到底是什么事,你再不说,我直接去问田婶子好了。”
    “我说。”
    田丰茂拉住她的袖子,生怕她跑了。
    田酒抿唇,等着他的下文。
    “我娘硬气一辈子,也没什么大愿望,她唯一想看的就是我成家立业,让她享享儿孙绕膝的福气……”
    田丰茂情真意切地说着,田酒眉头皱得更紧。
    “所以呢?”
    “所以……你怎么敢拒绝我!我娘对你那么好,你个白眼狼!”
    田丰茂抬头,眼珠几乎凸出来,凶恶地瞪着他,像是恶狼突然脱掉了伪装的人皮露出狰狞面目。
    “你疯了?”
    田酒甩手想挣脱,田丰茂死死攥着她的袖子,另一只手掏出一个纸包来,直往田酒脸上按。
    田酒怒从心中来,好一个田丰茂,真以为她是个好捏的面团。
    她直接提拳,丝毫没留手,狠狠砸上他的脸,用力到手腕都微微痉挛。
    田丰茂惨叫一声,捂住脸往后倒,手掌缝隙里滴出一串鲜血来。
    他手里的纸包随着动作散开,在空中扬起一团粉末白雾。
    田酒刚蓄过力,胸腔一放松,不防吸了一口粉末,刺鼻得很,还带着苦味。
    她连连后退,赶紧呸呸呸,也没吐出什么。
    地上田丰茂打着滚叫唤,疼得缩成了虾米,那粉末也落了他一身。
    田酒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阴损,扭头就跑,她得立马去找大夫,这该不会是毒药吧?
    刚跑出几步,田酒腿一麻,手也开始无力,像是猛灌了一坛子酒,脑子晕乎乎的想睡觉。
    不行,不能睡!
    田酒抬手给自己一巴掌,但手脚无力,巴掌也软绵绵的。
    她东倒西歪地往前走,眼前阵阵发黑。
    每一次闭眼,眼皮都像是粘在一块,抬都抬不起来。
    “救命……”
    嗓音发不出来,田酒像条上岸的水草,软软瘫倒在地。
    不远处田丰茂也没了动静,昏得和死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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