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田酒坐了会,见既明一直靠着她,她问:“你自己能坐得住吧?”
    既明回神,抬眸望她,秋水似的一双眼,低声答:“应该能的。”
    田酒不为所动,无情地扶起他,让他靠到树干上,随后干脆起身,还拍了拍肩头被他压皱的地方。
    “你的腿应该不严重,没伤着脚腕骨头,你先坐会,我再摘会杏子,咱们就回家。”
    既明能说什么呢,只能说:“好。”
    他一个人坐着,随手把身旁散落的杏子又装回背篓里。
    嘉菉的竹竿还给人家,返回来时又摘了一大把野苏麻,那架势,怕是要把山上的野苏麻给摘空。
    田酒在树上勤勤恳恳地摘杏子,直到摘满一背篓,三个人才往山下走。
    嘉菉背着所有的杏子,还提着竹篮,田酒扶着既明走在前面。
    每当既明要往田酒身上歪,嘉菉都猛咳一嗓子。
    如此几次之后,田酒回头:“你得风寒了?”
    嘉菉:“……没。”
    田酒:“那你老咳什么?一惊一乍的。”
    既明侧过半张脸,嘴角微勾:“他可能是不太舒服吧。”
    至于是哪不舒服,就说不定了。
    要不是这几筐杏子加起来挺重,嘉菉怎么也要自己去扶既明。可他又不想田酒背着杏子受累,只好憋屈地看既明没骨头似的往田酒身上靠。
    下山路上,大黄不知从哪窜出来,一身的毛乱糟糟的,还黏着几个苍耳,兴奋地摇耳朵。
    好久不见的小黑跟着他从草丛里钻出来,田酒一眼看过去,小黑肚子已经平了。
    她大惊:“小黑?你的崽子呢?”
    话音才落,草丛里又挤出来三个毛茸茸的黑团子,挨着小黑的腿,嘤嘤嘤地叫唤。
    田酒立马松开既明,蹲下来逗小狗,既明身体一歪,好险没摔一跤。
    嘉菉手里竹篮一送,叫他扶住站稳,等对上既明的眼神,他却别过脸,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田酒已经完全沉浸在小狗崽子的嘤嘤嘤中了。
    “哎呦呦,你们好小一只,好可爱呀……”
    她嗓音从未有过地柔和甜腻,哄着几个小狗过来,摸摸它们的小身子。
    嘉菉乍然一听,后背都麻了,耳朵发痒,脸慢慢红了。
    明明是在哄小狗,可他听得心跳加速。
    大黄嗷呜嗷呜地叫唤,左跳右奔,小黑沉稳站在原地,宽容地让田酒摸它的小狗崽儿。
    三个小黑团子互相挤着,尾巴小小一根竖起来,颤巍巍地抖。
    田酒的心都快化了,一拍嘉菉的腿:“蹲下来。”
    嘉菉立马蹲下,田酒在竹篮里挑了几个最大最软的杏子,闻一闻,是熟透的杏子甜香。
    她把杏子掰开,杏核扔得远远的,杏肉放到小黑和狗崽儿面前。
    小黑低头嗅了嗅,直接狗嘴一张,一口一个杏子。小狗崽儿哼哼唧唧,有的吃有的不吃,拱来拱去,可爱极了。
    田酒一个接一个地揉脑袋,给它们起名。
    “你最大,你叫大黑,你叫二黑,你叫三黑,小黑是你们娘亲。”
    她夹着嗓子和小狗说话,小狗也跟着呜呜叫唤。
    田酒又挑了几个大杏子,掰开给它们吃,大黄不争不抢,就在旁边趴着看。
    田酒随手揉揉它的耳朵:“大黄也好乖。”
    大黄:“嗷。”
    嘉菉望着她笑吟吟的侧脸,嘴角也不由得上扬,往她身边凑:“我呢?”
    语气期待,田酒也揉揉他的毛茬儿:“你也乖。”
    嘉菉笑容放大,不经意间一转头,瞥见既明居高临下一言难尽的表情,嘉菉的笑滞住。
    他在干什么?
    他的待遇和狗一样,他在乐什么?
    有什么好乐的?
    地上杏子吃了大半,小黑抬起头不吃了,小狗崽子胃口更小,也不吃了,田酒手里还剩下半个掰开的杏子。
    她犹豫了下,转手就递到嘉菉嘴边:“你吃吧。”
    嘉菉一愣,看看杏子,又看看她唇边的笑,张口吃下杏子。
    甜滋滋的。
    他便又笑了。
    田酒收回手,这杏子没洗,还好嘉菉在,不然给谁吃。
    旁观全程的既明:真是没救了。
    嘉菉吃过杏子,高兴得很,也伸手去摸小狗仔,可手刚探过去,小黑嗓子里就响起威胁的低吼声。
    田酒拍开他的手:“别乱摸。”
    嘉菉收回手,抱着膝盖看小狗崽子乱转。
    “我还以为这狗崽儿是大黄的孩子呢,可看这颜色也不像,”他戳戳大黄,“大黄,你说呢?”
    大黄耳朵懒散地弹了下,不理他。
    “谁知道呢,反正小黑是大黄的朋友,它就是我的朋友,”田酒摸摸小黑的尾巴,“等我过两天去赶集,买肉回来熬汤,你记得来喝啊。”
    嘉菉听得直笑:“它能听得懂吗?”
    田酒理所当然地点头:“你可别小看它们,很多大狗都能听得懂人话。”
    小黑吃饱了,甩甩身体,又带着三只小狗崽儿钻进草丛,不知去哪了。
    田酒心情颇好:“我们也回家吧。”
    晚风清爽,一路上她眉眼舒展带笑,既明歪在她肩上,温声问:“这么开心?”
    田酒点头:“是呀,我觉得小黑真厉害,自己一条狗也能把狗崽儿照顾得这么好。”
    旁边吧嗒吧嗒跟着的大黄耳朵一抖,抬起头来嗷了一声。
    田酒笑开,伸出手去揉揉它后颈的毛:“你也厉害,我也喜欢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明的心随之一提,心脏像被只轻巧的手无声捏了下,又迅速放开,叫他无从捉摸那一瞬的细微情绪从何而来。
    旁边嘉菉背着背篓提着竹筐,身上挂着橙黄鲜亮的杏子,却黑着一张脸,浓眉压低。
    听见田酒的话也是一震,脚下停了一瞬。
    可抬目又望见既明搭在田酒肩头的手,他烦躁啧了声,又不爽了。
    在诡异又和谐的气氛
    中,三人一狗终于到家。
    背了三筐杏,嘉菉像是一点不累,离院门还有百米,他突然带着杏往家门狂奔。
    大黄以为在玩游戏,撒开腿跟他赛跑,舌头迎风乱甩,嗷嗷嗷口水横飞。
    田酒无言以对:“这是干嘛呢?”
    没等既明回话,冲出去的嘉菉迅速放下杏,又了冲回来了,急切地开口:“我来扶他!”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田酒手中接过既明。
    就是姿势太过随便,拎着既明的肩膀快要把人拔起来。
    田酒拍了下他的手臂:“你注意点,他脚上还有伤呢。”
    既明在他手里晃荡了下,像地里可怜的小白菜,苦笑着:“你别担心,我没事。”
    嘉菉咬牙,不知为什么,一看既明这副模样,心里就一股无名火烧得他手痒,想打人。
    “放心,我会好好把你带回去的。”
    碍着田酒警告的眼神,嘉菉终于端正姿势,把人稳稳当当扶了回去。
    一进院子他就想撒手,既明嗓音气弱:“没事,我自己可以扶着墙挪到椅子上。”
    嘉菉:“……好好说话。”
    送佛送到西,他把人好生扶到椅子上,既明一坐下,他迫不及待地松开手,转头围田酒身边去。
    田酒刚洗过脸,这会正在辘轳井上摇水洗杏子。
    嘉菉脚上生风,夺过她手里的摇把:“我来。”
    田酒松开手,看了眼安坐的既明,既明也注视着这边,对她温柔一笑:“慢慢来,要不要先歇会?”
    “没事,打个杏子也不累,先洗一盆吃。”
    田酒拉过小板凳,分出一盆杏子,嘉菉摇起一桶水,倒进大木盆里,水桶高举,水声哗哗。
    即便有衣裳遮掩,他手臂肌肉也绷起健硕弧度。
    嘉菉回头,眼尾瞥向既明,嗤道:“就算田酒累了,也还有我,瞎操心什么。”
    既明不语。
    田酒顾不上他们的机锋,双手浸在水里,一个个圆鼓鼓的黄杏上下翻滚扑腾。
    黄杏上自带一层短绒毛,在水中裹着一层薄薄气泡,滚来滚去,像群银色的小圆鱼。
    她一个个搓洗绒毛,嘉菉刚蹲下来,田酒顺手掰开一个洗好的杏,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塞进嘉菉嘴里。
    被井水沁得微凉的手指,湿润柔软地擦过唇。
    嘉菉后背一僵,只觉得嘴唇都要烫起来。
    “好吃吗?”田酒嚼着杏子。
    熟透的杏子甜丝丝的,被太阳烤了一天,果肉软乎乎,一抿就化开,汁水迸溅。
    吃到这,若是以为杏是甜的,那可不一定。
    等牙齿一咬开,杏子香甜滋味下藏着的一丝酸气就会冒出来,让人吸溜一声眯了眼,无限回味这甜里的一丝酸。
    “……好吃。”
    嘉菉答,脑子里却想着那截触碰他的指尖。
    他囫囵吃掉杏子,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压根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还有点酸,得用井水多泡会。”
    田酒仔细咂摸了下滋味,接着低头洗杏子。
    一条辫子随着动作垂下来,在黄杏铺满的水面一晃一晃。
    下午爬过树,她的辫子被树叶刮得炸毛,几簇短毛蓬开,像只乱糟糟不会舔毛的小猫窝着一团。
    嘉菉望着,不自觉伸出手去,轻轻捏住她晃动的发辫。
    触手微凉,炸开的短毛抵着手心,细微的麻痒。
    田酒抬眸看他,歪头动了下,辫子从他掌心流水般的滑下去。
    “怎么了?”她问。
    嘉菉手掌下意识一追,被晃荡着的发辫啪一下拍在手背上,很轻的力道。
    他猛然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不知作何解释。
    “我……你辫子松了……”
    半天支吾出一句话来,田酒看了眼辫子,随意把它甩到背后:“松就松呗,在家里给谁看。”
    “我看。”
    说完嘉菉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嘴那么快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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